車子沒有開往白曉婷新購置的、尚在通風散味的公寓,而是駛向了市中心一棟高檔住宅樓。
她帶著大兒子秋天明,暫時借住在好友兼合伙人——歐若雅的家中。
歐若雅,如今是網(wǎng)絡上粉絲百萬的時尚美妝博主,也是白曉婷一手創(chuàng)立的“婷婷美人”公司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
歐若雅和白曉婷的關系,始于更早的、彼此都還狼狽不堪的歲月。
歐若雅和秋云是同一個村的。
歐若雅,原名張思。
計劃生育最嚴苛的那些年,她父母一心想要兒子,在她出生時,甚至想直接給她取名“張死”,寓意“死了再生個帶把的”。
最后還是上戶口的工作人員實在看不下去,改成了諧音的“張思”。
她是張家的第三個女兒,從小就是多余的、礙眼的存在。
父母把生不出兒子的怨氣,大半撒在了她身上。
她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顴骨的疤痕,就是小時候被醉酒的父親用破碗砸的,原因僅僅是她在弟弟,哭鬧時沒有及時哄好。
這道疤,讓她在整個少女時代受盡了歧視和嘲笑。
兩個同樣從鴿子鎮(zhèn)那個小地方掙扎出來的女人,在天海城這個巨大的名利場偶然相遇。
白曉婷漂亮、目標明確,懂得利用自身優(yōu)勢;
后來,白曉婷抓住了林天縱這根高枝,一躍成為林太太。
而歐若雅,則在試圖改變命運的路上走了彎路——她攢錢去做了整容,想要去掉疤痕,變得更美,卻不幸遭遇了醫(yī)療事故,面部僵硬扭曲,情況比之前更糟。
就在歐若雅幾乎絕望,想要從這座城市最高的天臺跳下去時,是白曉婷找到了她。
白曉婷并非純粹出于同情。
她冷靜地評估著歐若雅的價值:這女孩有韌性,對自己狠得下心,而且因為成長經(jīng)歷,非常懂得迎合和揣摩人心,尤其是女性心理,這些都是做美妝博主潛在的寶貴特質(zhì)。
更重要的是,歐若雅知根知底,兩人可以說來自同一個地方,都有著幾乎無法抹去的“黑歷史”。
白曉婷不會白白好心幫人。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做林天縱籠子里的金絲雀。
她需要發(fā)展自己的事業(yè),而歐若雅,可以成為她棋盤上的一顆關鍵棋子。
于是,白曉婷出手了。
她聯(lián)系了國外頂級的整形修復機構,出資送歐若雅去進行了成功的整容手術,這次,歐若雅真正實現(xiàn)了“改頭換面”。
歸來后的歐若雅,氣質(zhì)煥然一新,對白曉婷死心塌地。
白曉婷順勢提出了合作計劃:她出資金、出策略,歐若雅出鏡,打造一個美妝網(wǎng)紅IP。
白曉婷深諳輿論炒作之道,在那個所有網(wǎng)紅都對“整容”二字諱莫如深、拼命營造天生麗質(zhì)人設的年代,她反其道而行。
讓歐若雅以極其坦率、甚至帶點自嘲的態(tài)度,公開承認自己“何止是整容,簡直是換頭”,并戲稱自己“五官動了六官”。
這種近乎破釜沉舟的坦誠,反而引發(fā)了巨大的關注和討論,迅速為“歐若雅”這個賬號積累了第一批忠實粉絲。
隨后,在白曉婷的幕后操盤下,“婷婷美人”公司成立,利用歐若雅的網(wǎng)紅影響力,切入美妝和服飾賽道。
白曉婷隱在幕后,歐若雅則在前臺負責內(nèi)容輸出和品牌形象。
如今,兩人并肩作戰(zhàn),她們的關系復雜而牢固,夾雜著同鄉(xiāng)之誼、救命之恩、知遇之情,但最核心的,依舊是利益捆綁。
白曉婷一直篤信,只有利益,才會讓兩人的關系更加牢靠。
這是她在奢侈品店和4S店學到的鐵律。
客戶因為利益選擇產(chǎn)品,同事因為利益協(xié)同合作,婚姻……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利益交換。
純粹的感情太脆弱,唯有捆綁上共同的利益,這段關系才能經(jīng)得起風浪,走得足夠遠。
她對歐若雅有恩,救她于水火,給了她新生和事業(yè)。
歐若雅對她有忠,既是出于感激,更是因為她們現(xiàn)在是緊密的合伙人。
“婷婷美人”的興衰直接關系到歐若雅自己的名望和財富。
這種雙重捆綁,比任何口頭上的姐妹情深都來得堅實。
歐若雅也確實從未忘記白曉婷的再造之恩,在她心里,沒有白曉婷,就沒有脫胎換骨的歐若雅。
她可能還是那個帶著疤痕、被人指指點點的張思,甚至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這份感激,與她從合作中獲得的巨大利益交織在一起,讓她對白曉婷幾乎毫無二心。
歐若雅的公寓,視野開闊,裝修是時下流行的極簡主義,每一件家具、每一個擺件都透著不俗的品味和隱形的價格標簽。
對于秋天明來說,這里光潔如鏡的地板,白得晃眼的沙發(fā),都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七歲的孩子,內(nèi)心已經(jīng)能敏感地捕捉到環(huán)境的變化和人與人之間的微妙氣氛。
他緊緊挨著媽媽白曉婷,小手不自覺攥著她的衣角,走路時甚至下意識地踮起腳尖,生怕自己會弄臟那幾乎能照出人影的淺色木地板。
白曉婷將兒子的不安看在眼里,心里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她需要盡快讓兒子適應這種環(huán)境的轉變。
歐若雅心思細膩,早就察覺了小客人的拘謹。
她笑著走過去,沒有刻意蹲下顯得矯情,只是用很平常的語氣說。
“明明,別緊張,把這當自己家。這地板就是給人踩的,臟了有阿姨打掃呢。”
她順手從精致的果盤里拿起一個進口的橙子,塞到秋天明手里。
“嘗嘗這個,可甜了。你媽媽現(xiàn)在可是隱形富婆,以后咱們都要跟著她吃香喝辣呢。”
她語氣里的親昵和玩笑恰到好處地緩解了緊張氣氛。
白曉婷也順勢摟過兒子,“歐阿姨是媽媽很好很好的朋友,也是媽媽一起做生意的伙伴。”
“我們暫時在這里住幾天,等我們的新房子散好味道,就搬過去。”
她頓了頓,看著兒子的眼睛,補充道,“那房子是媽媽自己買的,以后就是我們的家。”
秋天明抬頭看著媽媽,又看了看笑容真誠的歐若雅,那顆懸著的小心臟終于慢慢落回了實處。
他用力點了點頭,小聲說:“謝謝歐阿姨。”
看著兒子稍微放松下來,開始小心翼翼地打量這個新奇的環(huán)境,白曉婷和歐若雅交換了一個眼神。
晚飯后,秋天明在專門為他準備的客房睡著了。
白曉婷和歐若雅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璀璨燈火。
“明明很聰明,也很敏感,像你。”歐若雅輕聲道。
白曉婷晃著杯中的紅酒,目光悠遠:“環(huán)境逼的,不過以后不會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歐若雅家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喚醒了秋天明。
他睡在柔軟得像是云朵的床上,一時間有些恍惚,直到看見媽媽走進來,才確認昨晚的一切不是夢。
白曉婷已經(jīng)打扮妥當,簡單的休閑裝,顯得格外利落清爽。
她看著兒子還有些懵懂的樣子,眼神柔和了些許。
“醒了?走,媽媽帶你去吃早餐,然后歐阿姨陪我們?nèi)ベI東西。”
早餐是在一家環(huán)境優(yōu)雅的港式茶餐廳。
秋天明看著菜單上那些精致的點心圖片,有些不敢點。
白曉婷沒多說什么,直接點了一桌。蝦餃晶瑩剔透,流沙包咬一口就溢出金黃的內(nèi)餡,腸粉滑嫩鮮美……秋天明吃得眼睛都亮了起來,他從未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剛吃完,歐若雅就開著她那輛亮眼的粉色保時捷到了。
她今天打扮得依舊時髦,看到秋天明就笑著招手。
“小帥哥,上車,阿姨帶你去見見世面!”
到了購物中心 挑高驚人的中庭,秋天明下意識地又有些緊張。
白曉婷卻仿佛回到了自己曾經(jīng)“工作”過的主場,她自然地牽著兒子的手,目標明確地走向幾家以設計和品質(zhì)著稱的童裝店。
“這件,這件,還有那排按照他的尺碼都拿來試試。”白曉婷指著衣架,對導購吩咐道。
秋天明像個小模特一樣,被媽媽和歐若雅擺弄著試穿一套又一套衣服。
從休閑的衛(wèi)衣牛仔褲,到稍微正式的小襯衫小西裝,再到舒適的運動套裝。
每一套穿出來,歐若雅都會發(fā)出真心實意的贊嘆。
“哇,明明穿這個真精神!”“這套好看,顯得腿長!”
“曉婷,你這好基因真是半點沒浪費,明明長大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姑娘。”
白曉婷則在一旁仔細查看面料、做工,偶爾上手摸摸,然后點頭或搖頭。
她幾乎不看價格標簽,只看是否合身、是否好看、品質(zhì)是否過關。
試穿滿意的,白曉婷就直接對導購說:“包起來。”
秋天明偷偷瞄了一眼一件小夾克上的吊牌,那上面的數(shù)字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輕輕拉了拉媽媽的衣角,小聲說:“媽媽,太貴了……”
白曉婷低頭看他,眼神平靜無波:“明明,記住,以后你喜歡并且需要的東西,只要在媽媽能力范圍內(nèi),就不算貴。”
她頓了頓,補充道,“媽媽現(xiàn)在有能力給你最好的。”
歐若雅也笑著揉揉他的腦袋:“傻孩子,你媽媽現(xiàn)在可是老板,賺錢就是為了給你花的呀!放心買!”
接下來是買鞋,買書包,買文具,甚至去了玩具店,買了幾套看起來就很高端的樂高和科學實驗套裝。
整個過程,白曉婷和歐若雅都沒有絲毫猶豫和計較價格的意思,她們討論的只有款式、功能和孩子的喜好。
秋天明從最初的震驚、不安,到后來漸漸麻木,最后,看著堆積如山的購物袋被導購殷勤地送去停車場裝車,商場直接送貨到家。
他心里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就是媽媽說的“有能力”嗎?還可以這樣購物?不需要反復比較價格,不需要糾結猶豫,喜歡,需要,就直接帶走。
他好像……開始有點相信,他們真的要有“新家”和“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