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陽光透過周家大房別墅偏廳的落地窗,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上門美甲師正低著頭,仔細地為穆妃兒的指甲涂上第二層裸粉色的蔻丹。
朱紫夢趿著柔軟的室內拖鞋走過來,在旁邊的單人沙發里坐下,隨手翻看著最新一季的美甲款式圖冊。
廳里很安靜,只有輕柔的背景音樂和美甲工具偶爾碰觸的細微聲響。
朱紫夢的視線從圖冊上抬起,瞥了一眼閉目養神的穆妃兒,忽然壓低聲音開口。
“哎,妃兒,你說……咱們這位二姐,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事后的驚嘆,以及不易察覺的、對“勇士”的微妙推崇。
“那天晚上,我回去想了半宿。你發現沒?爸媽后來,提都沒敢再提斷她零花錢的事兒。”
穆妃兒緩緩睜開眼,看著自己伸在美甲燈下的手指,光療燈映得她指尖微微發亮。
她沒直接回答,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朱紫夢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試探和同病相憐的意味。
“爸媽嘴上硬氣,實際上……到底還要點臉面。”
“真斷了曉婷姐和兩個外孫那八萬塊,傳出去,周家長房苛待剛認回來的親生女兒和外孫,這名聲他們可背不起。”
她頓了頓,眼珠轉了轉,終于問出了盤旋心頭幾天的問題。
“就是不知道……經過這事兒,媽會不會……給咱們倆也稍微漲點兒?”
她撇撇嘴,語氣染上不滿,“周家三房里頭,就屬咱們大房媳婦的零花錢最少!二房三房,手里可比咱們寬裕多了。”
穆妃兒終于轉過臉,看向朱紫夢。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著一股了然的涼薄。
她沒直接回答會不會漲,只是淡淡道:“以媽的性子,難。”
她重新看向自己快要完工的指甲,語氣平鋪直敘,卻句句戳在實處。
“家里吃的用的、人情往來、司機傭人,這些大頭開銷都不需要我們出錢。”
“一個月四萬塊,放在普通人眼里,確實是筆不小的數目,夠一家子過得挺好了。”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自嘲。
“可對我們來說呢?需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每個月固定要添的衣裳鞋包,不能總穿舊的吧?必要的珠寶首飾要維護、要添置,總不能次次都去媽保險箱里‘借’。”
“姐妹圈里的下午茶、慈善拍賣、畫展預邀……哪次空著手去?”
“哪次不需要意思意思?難道次次都伸手問老公要?他們忙,問多了也煩。更何況……”
穆妃兒頓了頓,聲音更冷了些。
“媽看見他們私下多給我們一些,還會不高興,覺得我們亂花錢,帶壞她兒子。”
朱紫夢感同身受地猛點頭,一肚子苦水像是找到了出口。
“就是啊!上次我買那個包,臨河多說了句他報銷。”
“媽那眼神……嘖,跟刀子似的掃過來,好像我挖了她心肝!后面好幾天對我都沒個好臉色。”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美甲師手法嫻熟地勾勒著最后的花紋,仿佛對雇主家的隱秘談話充耳不聞。
穆妃兒看著自己即將煥然一新的十指,這精致的保養每次都要花費不菲,是維持“周家少奶奶”體面最微末的一部分。
她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種幻滅后的清醒。
“紫夢,其實你我知道,我們倆娘家都只是普通家境。”
“當初……都以為嫁進周家這樣的門第,就是掉進了福窩,這輩子錦衣玉食,富貴無憂。”
朱紫夢也沉默了,臉上的神情復雜。曾經的憧憬和現實的局促交織在一起。
穆妃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沒什么溫度。
“誰能想到,會是現在這樣。”
“一個月四萬塊,聽著不少,花起來卻處處掣肘,算計著過。”
“有時候想想,還真不如……不如曉婷姐那樣,自己能掙,花得也硬氣。”
最后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幾乎像是自言自語,卻清晰地落在了朱紫夢耳中。
朱紫夢怔了怔,看向穆妃兒,兩人目光相接,都沒有再說話。
偏廳里又恢復了安靜,只有美甲燈偶爾的嗡鳴。
周家大宅的花房里,陽光透過玻璃頂棚,在鋪著米白色桌布的長條畫案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舒梨正專注地勾勒著一幅工筆花鳥的細節,周杰昌則在旁邊幫她調色,偶爾提點一兩句。
兩人姿態嫻熟默契,看得出是常年培養的共同愛好。
舒梨放下細筆,拿起濕布擦了擦手,眉頭緊蹙。
“杰昌,我一想到白曉婷,心里就堵得慌。”
“你說說,一個二婚,還帶著兩個爹都不同的拖油瓶,靠些上不了臺面的心機和手段。”
“在網上搔首弄姿,哄騙些無知網民,這也叫本事?不過是個高級點的撈女罷了!怎么配跟我的海瓊比?”
周杰昌將調好的青綠色推到妻子手邊,嘆了口氣,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海瓊那孩子,確實是優秀。”
“學業、事業沒得挑,清清白白,名校博士,搞的是尖端科研,為國家做貢獻!”
“那才叫真正的優秀,真正的體面!”
“對我們也是真孝順,貼心。曉婷……唉,太不懂事了,對父母一點尊重都沒有。”
舒梨語氣更加激動,“就是!我當年……雖然也有過一段不如意的過去,但我跟白曉婷那種處心積慮的撈女能一樣嗎?”
“我們是真心相愛,我靠的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努力,堂堂正正嫁給你,嫁進周家!”
“我可沒像她那樣,隱瞞孩子去騙婚什么富豪,最后弄得身敗名裂被趕出來!簡直是個心機惡女!”
周杰昌想起圈內流傳的關于白曉婷與林天縱那段婚姻的傳聞,臉上也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確實,她那件事做得太不地道,心機太重了。”
舒梨越說越氣,那晚餐廳里白曉婷譏誚的眼神和話語又浮現在眼前,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她忍不住傾身靠近周杰昌,壓低聲音,帶著不甘和一絲狠意問。
“杰昌,她們母子三人那八萬塊……真就不能停了嗎?”
“我一想到她那天晚上那副囂張樣子,我就咽不下這口氣!停了她的,也好讓她知道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周杰昌手上的調色動作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
他何嘗不想給那個忤逆的女兒一個教訓?但比起一時之氣,他考慮得更多。
他放下工具,握住舒梨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勸慰和無奈。
“阿梨,忍一忍吧。”
“那天晚上,我也只是口頭威脅一下。真停了……太難看了。” 他環顧了一下靜謐的花房,仿佛隔墻有耳。
“你想,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外人會怎么說?‘周家長房刻薄親生女兒,連基本零用都斷絕’,這話好聽嗎?”
“萬一有哪個好事者,把事情插到爸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