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消息又過了大概四十分鐘,金田田的電話就打到了蘇子陽手機上:“大鍋,我到這個道醫館門口了,你出來接我啊。”
“我在二樓診室,你過來吧!”蘇子陽說完就掛了電話。
不到一分鐘,蘇子陽就聽到了金田田的聲音。
“這呢!”蘇子陽忙出了診室站在樓道里對著金田田招手。
“大鍋!”金田田憨憨的喊了一句。
但是吸引蘇子陽的并不是金田田那有點虎的叫喊,而是金田田身后跟著的一個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印堂一股非常明顯黑氣團繞,身上沒有半點生機,蘇子陽絲毫不懷疑他下一秒就可能會掛掉。
“大鍋!”金田田走近了對著蘇子陽又喊了一聲。
“你好,你好!我看到你啦,不用重復的喊!”蘇子陽對著金田田笑著說道。
“你們一起的嗎?”
蘇子陽又指了指金田田身后跟著的中年男子。
“對對對!大鍋。我們是一起的呢!找你看看病唄!”金田田連忙點頭。
“坐!”蘇子陽示意二人請坐。
“大鍋,我這個表叔得了鼻咽癌了,挺嚴重,你給看看唄!施展你的武功!”金田田拍拍蘇子陽的脈診包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中年男人。
聽著金田田輕松的的話語,蘇子陽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大姐,這是癌癥,你以為治感冒呢……
“大鍋,你發什么呆呀,趕緊診脈吧,然后把你的金針拿出來,金針渡穴,嘿~嘟嘟嘟~啾啾啾——”
蘇子陽看著金田田一邊比劃一邊給自己配音終于明白了一件事,我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中年男子看著金田田在這抽風,也略顯尷尬,跟蘇子陽使了個眼神,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意思非常明顯,這姑娘腦子不好,你多見諒。
“我先把脈看看!”雖然說金田田這個中二少女有些瘋癲,但是對于她提出來的率先把脈,蘇子陽卻是認同的。
從氣色望診來看,蘇子陽發現這中年男子幾乎是生氣全無,也就是說即使現看著沒什么大事,那也距離死亡不太遠了。
但是既然這人能夠自己來到門診,說明可能情況還不是那么糟糕,不如把把脈來看,是否還能有一線生機。
蘇子陽三指齊按定好寸關尺,指目在脈中仔細尋了起來。
中年男子的脈象非常怪異,寸脈非常大而且很長,甚至延伸到了大魚際上還有跳動,而且跳動非常有力。
與此相反的是關脈和尺脈,脈管癟癟的,沒有絲毫的波動,而且時不時的一股股陰寒之氣不停地刺激著蘇子陽的指目。
摸到這種脈,蘇子陽心有些寒了,因為這人可以說是必死無疑了。
把脈講究有胃、有神、有根。只要脈象有神有根,可以說無論多重的病,都有一線生機。
現在神、根全都沒有了,那……
就在蘇子陽準備停止把脈,勸這人放棄治療的時候,忽然那原本毫無波動的尺脈上隱隱約約傳來一絲絲的溫熱感,伴隨這絲絲的溫熱感,尺脈極其細微的搏動了一下。
“嗯——”蘇子陽心里一喜,雖說這搏動十分微弱,但是至少說明這人仍舊有那么一線的生機。
想到這里,蘇子陽更加平心靜氣細細感受這一絲來自于絕望之中的希望之光。
果然,等待了與第一次感受到波動相同的時間之后,蘇子陽再次感受到了尺脈之上那一點點微弱的搏動。
但是這并不代表蘇子陽可以放松了,因為雖然說有一線生機,但是畢竟只是一線,這就等于說是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意思。
蘇子陽收了手指,而這中年男人的手腕之上已經被蘇子陽按出了三個紅紅的手指印。
“大鍋,你果然是高手呢。把脈都比別人時間長,現在是不是該金針渡穴了!”
剛剛蘇子陽仔細把脈,金田田大氣不敢出,可把她給憋壞了,蘇子陽一停手,她的嘴就像機關槍一樣,對著這個三維的世界輸出她腦子之中那些中二的思想。
“是這樣的,叔。您可能也知道這個病的利害關系,有一點我必須和你說明,這個病很難治。如果我給治,不一定能治好。您能明白嗎!”蘇子陽這個人擅長先明后不爭,什么丑話都說道前面。
中年男人咧嘴笑了笑,說話鼻音很重,而且聲音略帶沙啞:“明白明白!我的意思是不治了,因為我已經在醫院放療過一段時間了,沒有什么效果。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雖然看著體格挺大,但是我現在走路都發飄。而且現在不能平躺,躺下就喘不過來氣,最近這幾天吃飯也吃不下去了,嗓子疼的厲害!”
聽到蘇子陽說可能治不好這個病,金田田的嘴立馬撅了起來,眼神可憐巴巴的望著蘇子陽:“大俠大鍋,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孩子不懂事。見諒哈!”中年男人尷尬的笑了笑,跟蘇子陽說道。
“沒事,沒事!”蘇子陽笑呵呵的點了點頭。
“那,叔。我就給您開中藥,然后怕只是把脈不行,我得問您幾個問題,然后做個登記行不行!?”蘇子陽問道。
“當然行了!你問吧!”
中年男子雖然說是只金田田的表叔,但是也姓金,名字叫金意志。
金意志是個工人,平時工作就是電氣焊,每天就一手拿著個防護面罩,一手拿著焊槍“漬漬漬”的焊東西。
發現這個鼻咽癌是幾個月之前,檢查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晚期了,而且發現的原因也十分滑稽。
金意志有一天蹲在地上低頭焊接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自己低頭就有點呼吸困難,鼻子難受,但是站起來就又沒事。然后金意志就在那來回實驗了幾次,發現果然是這樣。
起初金意志以為是鼻炎犯了,但是吧,自己又不流鼻涕,只是覺得鼻子里難受。而且過了一段時間之后,金意志覺得這種情況正在加重。
于是一天下了班,金意志就去了醫院準備檢查一下。這一檢查不要緊,醫生發現金意志的鼻腔里有一個特殊的增生物,基本不用做什么病理檢查,那個經驗豐富的耳鼻喉科的大夫就給他斷定了是鼻咽癌。
后來做了病理報告之后,果然是惡性腫瘤。金意志隱瞞了病情,誰也沒告訴,就仍舊照常上下班,然后趁著周六周天就給家里人說加班,然后偷偷去放療。
放療是做了,錢也花了不少,最后情況還是越來越糟糕,而且家里也瞞不住了,因為哪有周周都加班的,有一天金意志的老婆偷偷跟著金意志,看看金意志到底要干啥。
本來以為自己老公在外邊有人的金夫人看到自己老公一個人來到了放療科的時候,直接就哭成了一個淚人。
雖然藥也吃了,各種治療也做了,但是病情仍然越來越嚴重了。金意志家里本來條件就相當艱苦,這么一搞,日子更加難過了……
后來借錢借的親戚朋友都躲著,但是這群親戚里唯一有一個不躲的,就是金田田。
別看金田田人中二的不行,像個神經病一樣。但是卻是正兒八經的大會計,收入很高。而且工作的地方就在金意志打工的工廠。
金田田自從知道了金意志的事之后,本著行俠仗義,當女俠的目的,幾乎每個月都給金意志家里送點錢。
就是這樣,金田田說認識了一個中醫大師之后,金意志才沒有推辭的跟著抽風一樣的金田田來到了蘇子陽的診室。
聽了金意志講完這些事情之后,蘇子陽突然對這金田田的好感提升了幾分,最起碼在心里的分類之中,蘇子陽把金田田從神經病這一欄劃分到了好人的一欄。
這么看來有時候中二一點是沒什么問題的,可能有助于這個世界變的更美麗。
蘇子陽在本子上記錄了金意志的基本信息:“叔,我看看舌頭!”
“啊!”金意志伸出了舌頭。
蘇子陽看了看,在紙上記錄了金意志的舌象:舌白、苔厚膩、舌尖紅、右側有一塊舌苔缺失(位置對應肺臟)
“叔,您現在吃飯吃不下去,是沒有食欲,還是想吃吃不了?”蘇子陽放下筆開始正式問診。
如此重病,望聞問切缺一不可,蘇子陽問的格外仔細,就像偵探破案一樣,不放過一絲絲的線索。
“也沒有食欲,也吃不下去。平時也不想吃,吃的時候吧,總覺得嗓子有東西。一吃就想吐,反胃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金意志點著頭說道。
“那您平時覺得口渴嗎?”蘇子陽又問道。
“不渴,我覺得嘴巴有時候干,但是不是渴,我也不想喝水。”金意志有些回憶的說道。
“那您手腳涼不涼?怕不怕冷?還是說喜歡涼一點呢!比如喝水,喜歡喝熱乎的,還是涼點的。”蘇子陽這句話是為了確定金意志的陽氣如何。
“你覺得涼一點我心里會舒服一點。”這次金意志說的十分肯定。
聽到說喜歡涼一點,蘇子陽心里并不開心,因為他更希望金意志喜歡喝熱水。
如果說一個人喜歡涼的,覺得吃點涼的心里舒服,胃里舒服。那么這種人大概有兩種情況:
一、內有火熱,所以需要點涼的去鎮壓體內的火熱。
二、虛陽外浮,這個喜歡涼的就是一個假象,這是體內陰陽離訣的一種表現,這是真陽不在體內,往體外游走,雖然體內沒有了陽氣,但是仍然覺得燥熱,這種情況不是好事。
依照金意志的身體狀況判斷,出現第一種情況是不可能的了,所以蘇子陽心里的擔憂又多了一分。
蘇子陽認真的在病案本子做著記錄,并且把自己寫的這個情況重點標了出來,然后繼續問道。
“叔,那您平時大小便咋樣啊。小便一天幾次啊,什么顏色的。大便一天幾次,什么顏色,是干的,還是稀的!”
“小便我現在一天能有個兩三次,大便有時候兩三天一次。小便顏色就是白的,正常的。大便正常,但是排的時候挺費勁,不好排。可能和我現在不吃飯不喝水有關系,應該有關系吧!”金意志最后一句還特意重復了一下。
“對,有關系的!”蘇子陽幫著金意志確認了一下他重復的話。
得了這種病,金意志人如其名,他的意志力已經超出了蘇子陽的認知,因為從他進門到現在問診,金意志的精神狀態都很好,他很坦然、很自然,完全沒有一些癌癥病人所出現的焦慮不安的情況,這一點讓蘇子陽特別的佩服。
“大俠大鍋,這個你問了這么多,你怎么還不給我表叔治病呢!”金田田看著蘇子陽問東問西,在本子上寫著她看不懂的話,又有點忍不住了。
“這不是正在問診嘛,我得掌握好你表叔得情況才能對癥下藥!”
蘇子陽一提下藥,金田田的眼睛一亮:“是那種神奇的秘方不,比如十香軟筋散、黑玉斷續膏、豹胎易筋丸、三尸腦神丹……”
金田田嘟嘟囔囔然后突然自己停了下來:“不對嗷~這些方子好像,,,好像都是害人用的嗷~”
這次不光蘇子陽無奈了,一旁的金意志嘴臉也直抽抽。
蘇子陽問完診了捂著腦袋小聲問了一句:“冒昧問一下,這孩子一直這種癥狀嗎!”
金意志咧了咧嘴,深深的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大鍋,你怎么不問了!”金田田看著屋里二人不說話,都盯著自己,絲毫沒有意識到什么地方不太對,而是好奇的反問蘇子陽。
“沒事,我問完了。我正在考慮你說的豹胎易筋丸的配方!”蘇子陽實在忍不住了,嘴欠的回了一句。
“啊!大鍋,你把秘方給我唄,我用它減減肥……”
金田田此言一出,金意志也受不了:“田田,你出去給叔買盒煙去吧!謝謝你嗷。”
“行!大鍋,你偷著把秘方發我微信上啊,我先去給我叔買東西去了~”
金田田一走,金意志又嘆了口氣,生怕蘇子陽誤會趕緊解釋道:“田田這孩子就是看書看魔怔了,她沒事!”
“沒事,沒事。我理解。”蘇子陽苦笑了一下。
“小伙子,我活不長了吧……”金意志的下一句話問的蘇子陽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
這種語氣,這種死氣,是蘇子陽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的,金意志話一出口,蘇子陽猛的看向他的印堂,發現那死氣又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