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胖等到吃晚飯的時候才從屋里出來,看樣子好像是睡著了。
中午吃的太油膩,晚上蘇子陽熬了粥,又熱了幾個饅頭,弄了點腌咸菜。一向食量驚人的老胖居然只吃了半個饅頭喝了一碗粥,就又回屋了。
蘇子陽不知道老胖到底怎么了,也沒敢多問,洗刷了碗筷也回屋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蘇子陽就起床把已經浸泡了一天一夜的楊樹皮晾曬了起來。
老胖看著蘇子陽在院里忙活,出門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等到頭半晌午的時候,老胖騎著一個三輪回來了,三輪上邊拉了一個小石磨。
“胖師傅,您弄這小石磨干什么?”蘇子陽見老胖往下搬,便趕緊過去幫忙。
“做藥。”
老胖沒讓蘇子陽幫忙,自己一個人搬起了石磨快步走進了屋里,老胖進屋回頭一看蘇子陽還站在原地,又高聲道:“東廂房里有個藥船,拿過來啊!”
藥船也叫藥碾、藥舟、碾槽,是古代人用來碾磨中藥的工具,其材質多數用銅制成,也有用生鐵筑成的。
藥船形似舢板船,中間有載著一個大鐵輪,鐵輪在槽內來回滾動,可以將草藥碾壓成粉末,藥船有大有小,大的必須用雙腳踩著才好滾動,小的用手就可以。
而老胖家的這個藥船就是一個特別大的,蘇子陽雙手捧著使了使勁才抱了起來,然后拿著進了老胖的屋。
藥船哐當一聲放到地上,把地磚砸出了裂縫。
“嘖……”老胖看著蘇子陽一咂嘴“后生,你咋干點啥活毛毛躁躁的呢?”
“嘿嘿!”蘇子陽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看鐵輪要掉,所以放的時候著急了點。”
“你還真是懶漢子一把累死,你不會先把船拿過來,再拿鐵輪嗎?”老胖有些無語。
“您說的好像對哈!”
蘇子陽現在和老胖熟絡了,也敢臭貧幾句。
“會用嗎?”老胖根本不搭蘇子陽的話茬,而是指了指地上的藥船。
“我在電視上看過~”
“嗯?唉~”老胖先是一瞪眼,隨后又嘆了口氣。
“找個凳子坐在藥船邊上,然后兩個腳踩上邊,用點力量來回蹬就好了!不用太使勁。”
老胖拿了凳子坐在藥船邊上,用腳蹬了兩下,鐵輪在船槽內呼呼嚕嚕的滾動起來。
看著老胖蹬的輕松,但是輪到蘇子陽自己實踐操作的時候,卻難了。因為這個鐵輪很重,如果用手的話還好把控力量,但是腳沒有手那么靈活,蘇子陽力量一大,輪子就亂動,力量小了輪子就沒有那么大的碾壓力。
練習了好一會,蘇子陽才熟練的掌握了如何利用雙腳踩住這艘“鐵船”。
期間老胖看著蘇子陽不協調的動作連連嘆氣:“唉,就這樣的,還練八卦掌呢?不是我看你平時練八卦掌挺靈活的呀!怎么干活的時候就這樣呢?”
聽著老胖損自己,蘇子陽嘿嘿一樂:“嘿嘿,胖師傅,那叫術業有專攻!”
老胖不擅長說話,看蘇子陽和自己貧又不搭茬了,轉身去了外屋拎進來兩袋子藥。
“踩吧!我往里放藥!”老胖拿出了一把敲的有些碎的白色塊狀藥放進了藥船。
雖然藥已經敲碎了,但是蘇子陽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藥,這是海螵蛸,也叫墨魚骨。
“這不是墨~”蘇子陽沒說完,老胖就對著蘇子陽比了一個禁聲的手勢。
“制藥要心神專一,多看多聽,不說!”
老胖這么說了,蘇子陽也不敢說話了,專心的踩著藥船,鐵輪很鋒利而且很沉重,很快就把老胖拿進來的藥碾成了特別細的粉末。
老胖見這個碾磨完成,又拿起了另一包藥,咕咕嚕嚕的讓蘇子陽繼續踩著輪子。
這次是一把一把的干枯葉子,蘇子陽也不認識,所以想說也說不出來了……
葉子一把一把的往里續,蘇子陽只能不能的蹬著鐵輪,一個小時之后,蘇子陽額頭已經出了汗珠,但是葉子還有大半袋子。
“后生,這就不行了?”老胖略微有些調笑的意思。
蘇子陽撇了撇嘴沒有說話,只是腳上加了力道。
一袋葉子全部碾成了粉,蘇子陽的大腿小腿已經開始發抖了~
“后生,你要是不行,我就來。別看我年紀大了,老頭子力氣還是有一把的!”老胖笑呵呵的把剛剛碾成粉的藥混合在了一起,邊往一個大玻璃瓶里倒,邊和蘇子陽說話。
“你們練的那個狗屁倒灶的千斤功,把自己練的和牛一樣,這是人能比的嘛!”
當然了,這句話蘇子陽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了想,并沒有說出來……
看著蘇子陽嘴角累的直抽抽,老胖臉上的笑意更加濃重了,一層層的褶子堆在蒼老的臉上,非常有時間代表意義。
“沒事,后生。你要累了,就歇歇腿。用胳膊轉會磨盤,這個不累腿!”老胖拍了拍蘇子陽的肩膀,然后根本沒有給蘇子陽說話和休息的機會,便把那小石磨搬到了蘇子陽臉前。
“來吧!”
老胖抓起一把切的有些細的藥材放進了磨盤的孔里,示意蘇子陽轉起來~
蘇子陽看著老胖地上堆的一袋一袋的藥材咬了咬牙,咽了口唾沫:“來!”
轉磨盤比踩藥船還要累,因為藥船的容量是有限的,每次碾了許多,就要停一下然后把槽子里的藥末弄出來,這時候蘇子陽就可以歇一口氣。
但是磨盤不一樣,上邊放藥材,下邊出粉末,老胖是緊著往里放,蘇子陽是緊轉慢轉,胳膊是一停沒停。
要說別人早就累趴趴了,但是蘇子陽畢竟是修習子午乾坤功通了大周天的人,力量比常人要大幾倍,饒是如此蘇子陽還是累的有些氣喘~
磨盤摩擦發出嚕嚕的聲音,這聲音傳進蘇子陽的耳朵里,讓蘇子陽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碾藥機器。
而唯一能讓蘇子陽有些感情波動的就是,每次老胖往磨盤之中放另一味藥材的時候。
蘇子陽已經記不得老胖換了多少味藥材了,只是他認識的就有十幾種了。
“桔梗”
“赤芍藥”
“川芎”
“白芷”
“桂皮”
“細辛”
“甘草”
“花椒”
“當歸”
“香附”
蘇子陽心里一邊念叨這些藥材的名字,一邊發狠似的轉著磨盤。
這師徒二人沒有吃中午飯,就這么一直忙活到了日頭下山。
當老胖把最后一點藥末掃進袋子里的時候,蘇子陽終于扛不住了。
這時候蘇子陽站起來沒有說話,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已經累的連嘴都張不開了。
“辛苦了,后生。這些藥材要是在以前,我還真得忙活個四五天。還是年輕好啊,一天就把活干完了……”老胖滿臉堆笑的看著蘇子陽。
“那個鎮東頭有家澡堂子,去那洗洗。你就說是我徒弟,他不收錢。快去吧!”老胖又囑咐道。
蘇子陽聽了老胖的話,勉強的舉起了手,對著老胖擺了擺手,木訥的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已經筋疲力盡的蘇子陽倒頭便睡了過去。依蘇子陽后來的話說,那就不叫睡覺,那他媽叫昏迷。
由于太累了蘇子陽第二天根本沒有起來床。等到睜眼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了。
蘇子陽在床上輕輕一動,全身上下從頭發絲到腳指頭就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的。
“臥槽!”蘇子陽咬牙罵了一句,然后顫抖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剛剛出房門,蘇子陽便見到了端著一個煲藥的砂鍋從門外進來的老胖。
“胖師傅,不好意思,睡過了!”蘇子陽習慣了早起給老胖做飯,雖然只是簡單的粗茶淡飯,但是那也是做飯。
蘇子陽的道歉,讓老胖先是一愣,隨后露出了一嘴的大黃牙:“哈哈哈,沒事,沒事。昨天累壞了吧,我今天特意給你做了點好東西。來來來~坐!”
老胖拉著蘇子陽坐在了桌子邊上,又給蘇子陽拿了一個碗。
蘇子陽給老胖當習慣了徒弟兼職保姆,現在老胖一主動,讓蘇子陽變的特別惶恐,老胖讓蘇子陽坐,蘇子陽都沒敢坐下,而是站著對老胖說:“胖師傅,您別這樣,我都害怕了。我明天肯定能早起!”
“嘖~”老胖習慣性的一咂嘴“后生,我怎么發現你現在這么怕我呢,就好像那時候長工怕地主一樣呢。怎么?我壓迫你了啊!”
老胖一把將蘇子陽按在座位上,把砂鍋放到了蘇子陽面前,打開了蓋子,一股香味澎湃而出。
“昨天累壞了,有損氣血。所以我今天給你燉了個藥補鴿子湯。趕緊的!吃!”
老胖把筷子塞進了蘇子陽手里。
蘇子陽看著砂鍋里散發著香味的鴿子湯,咽了咽口水:“胖師傅~”
“別廢話,趕緊吃!都吃光,湯也別剩下哈,你就是飯量太小了,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一頓能吃十幾個窩窩頭,還能吃兩碗熬菜~”老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那由于煉功而變得有些變態的食量,那種飯量是沒辦法跟蘇子陽這種普通人比的。
一只鴿子,一大鍋湯,在老胖的監督下,蘇子陽認認真真的吃完了。
溫熱的湯讓蘇子陽全身微微出了一層細汗,原本酸疼的肌肉也緩解了個七七八八。
“胖師傅,您這湯有奇效啊。喝了身上都不疼了!”蘇子陽活動了一下脖子。
“那是!”老胖笑的十分得意。
“謝謝胖師傅!”蘇子陽趕緊跟老胖道謝,然后拿起砂鍋準備去洗刷。
“后生,我問你。你要不要正式拜我當師傅,作為我們邊氏正骨的傳人!?”
老胖在蘇子陽身后突然說道。
老胖的話讓蘇子陽一怔,然后轉身回頭看著老胖:“胖師傅,我來的時候聽說了,您這一輩子只親傳一個人,那不是有北辰哥嘛?我只是個來記名學徒的!”
“他不是親傳!”老胖搖了搖頭。
“為什么?”蘇子陽問老胖為什么,老胖卻沒有說,而是叉開了話題。
“前天我和旭輝通過電話,那天來送你的人就是你那個奇人師父吧。你放心,我們所學專業不同,所以有兩個師父并不會壞規矩,你也不要在這方面有所顧忌!而且如果不行的話,我也會讓旭輝從中調節,不會讓你為難的!”
老胖以為蘇子陽在顧忌師承問題,蘇子陽卻搖了搖頭:“胖師傅,我不擔心這個事,我只是擔心我悟性不足,完完整整傳承不了您的醫術,到時候讓您這一派正骨沒落,那我就是您邊家的罪人!”
“呼~”老胖聽到蘇子陽的話,長出了一口氣“不會,我看你行,你就能行!現在學與不學的決定權在你手里。你要是學,我一定全力教授。得多少看你自己!”
蘇子陽看著老胖望過來的目光,心里一顫,思索了五分鐘之后,蘇子陽點了點頭:“行,我學!”
“好!”老胖聽到蘇子陽的話,一拍大腿,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走吧。去拜拜祖師。然后你就正式是我的徒弟了!”
老胖奪過蘇子陽手里的砂鍋,放到桌子上,拽著蘇子陽就往外走,大門口停著那天老胖用來拉磨盤的小三輪。
“來,上來!后生!快點,快點!”
老胖把蘇子陽拽到三輪之上,騎著三輪一路猛蹬,然后二人來到了一個修的特別精致的小院之中。
蘇子陽看了看這院子,居然是個祠堂。老胖把三輪上的一個包袱拿了出來。里邊包的是一些燒紙祭品。
老胖拿著包袱進了門,蘇子陽就跟在老胖身后。
蘇子陽打眼望去發現這牌位有很多是其他的姓氏,并不姓邊,蘇子陽疑惑的看了半天才明白過來,這不是老胖他們邊家一家人的祠堂。應該是村里的幾家合修的。
老胖拽著蘇子陽來到祠堂的一邊,蘇子陽才看到邊氏的牌位。
老胖把祭品擺好,又上了香,恭恭敬敬的磕了幾個頭。然后嘴里念叨著:“子孫邊君誠不孝,今日把邊家正骨手藝傳于外姓,萬望列祖列宗周知!”
老胖說完,又把蘇子陽拽了過來:“來,后生。磕頭!”
既然答應了,蘇子陽也不多說,恭恭敬敬的磕了幾個響頭。
“行!行!行!”老胖連說了幾個行字,便拉著蘇子陽一起起身。
燒了紙,老胖拿起貢品之中的一個橘子,遞給了蘇子陽:“徒弟,你把這個吃了能變更聰明!”
蘇子陽笑了笑,沒說話,接過橘子剝開皮吃了,說來也怪,這橘子居然格外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