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門診之后,金道長直接帶著幾人來到了頂樓的一間屋子。
這間屋子,蘇子陽從來沒有來過。屋里裝修古香古色而且十分整潔,里邊有一張現代病床,與周圍古香古色的氣氛格格不入。
“來吧,把孩子放到床上!”金道長吩咐珍珍姐夫將孩子放到床上。
沒有了氧氣的吸入,孩子的呼吸明顯的有些加粗加快。
“小蘇啊。你去給孩子的腹部做一個觸診,發現了什么告訴我!”雖然孩子情況不容樂觀,金道長仍然沒有忘記給蘇子陽教學。
蘇子陽輕輕撩開孩子身上的病號服,用手指輕輕的在孩子輕微有些彭隆的腹部觸診起來。
腹部的觸診,也叫腹診。這也是醫圣張仲景比較提倡的一種診法,這個診法在日本發展的比較完善,日本還為此出版了很多腹診和經方對應的書籍,比如著名的《腹證奇覽》。
蘇子陽從上到下慢慢觸診,在觸診到孩子的左下腹的時候,蘇子陽感覺里邊有一些很硬的結節結塊,而且稍微使勁一下,孩子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雖然沒有太大的反應,這也說明了這個地方有壓痛和觸診痛。
發現了問題,蘇子陽將孩子衣服重新穿好,便把發現的問題告訴了金道長,金道長聽了蘇子陽的報告點了點頭。
蘇子陽以為金道長會提問自己關于這個問題的看法,大腦飛快的思考這個結塊是什么,甚至將丹田氣運到雙目之中朝孩子望去,誰知蘇子陽除了看到孩子全身周圍的陽氣非常薄弱外,什么都沒有發現。
金道長見蘇子陽沉思,并沒有問任何問題,轉身對著珍珍的姐夫問道:“孩子似睡非睡這個狀態多長時間了?”
“12天了!”珍珍姐夫比較篤定的回答道。
“那孩子多長時間沒有大便了?!”金道長又問道。
聽到金道長問孩子多長時間沒有大便了,蘇子陽心里一動,好似有些明悟。
“嘶~”金道長的這個問題把珍珍姐夫問住了。珍珍姐夫吸了一口氣,眉頭緊緊皺著。是啊,孩子多長時間沒有大便了?自己還真沒有注意!
“這個!”珍珍姐夫猶豫了一下。
“孩子大概有一個月沒有大便了,因為這段時間一直禁食禁水,所以就沒有大便了!”一直不說話在一旁偷偷抹眼淚的珍珍姐姐這時候突然說道。
男人和女人相比畢竟心粗一些,珍珍姐姐對于細節上的一些事情記得比較清楚。
“行,我知道了。你們在這里休息!我下樓去給孩子煎藥。小蘇,你給孩子量個體溫,量個血壓!然后去診室找我!”金道長吩咐完之后就出門了。
蘇子陽給孩子量上體溫,又測量了血壓。在醫院的時候小孩子就一直顯示在低燒狀態,將點滴取下來的這一會時間,孩子的體溫已經升到了38.5℃,不過血壓倒還正常。
測量完血壓和體溫,蘇子陽趕緊下了樓來到了金道長的診室。
金道長已經把方子開好,正在等待著蘇子陽“體溫升高了吧!”
金道長沒有等蘇子陽說話便問道。
蘇子陽點了點頭:“38.5℃”
“你去下樓把藥抓了吧!先不交錢。直接去藥房就行,就說我讓先抓藥!”金道長把桌子上蓋著自己印章的處方箋遞給了蘇子陽。
蘇子陽拿著處方看到上邊寫著簡短的一個方子:大黃(酒洗)19g、 厚樸(炙)38g、 枳實(炙) 19g、芒硝10g。
剛剛蘇子陽聽到金道長問孩子多長時間沒有大便的時候,就大概想到了大承氣湯。雖然《傷寒論》《金匱要略》兩書之中并沒有明確的關于白血病的介紹,而且每個條文之中也沒有直接和現代醫學之中關于白血病報告相關的部分。
金道長開這個方子憑借的就是張仲景的三句話: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
現在孩子左下腹有硬塊和壓痛,而且許多天沒有大便,明顯腸子之中有燥屎,所以金道長選擇了用大承氣湯先將燥屎排出。
有金道長蓋的印章,藥房很快就將幾味藥包好交給了蘇子陽,蘇子陽不敢絲毫的耽誤,噔噔噔一溜小跑著上了樓。
大承氣湯的煎煮方法十分特別,金道長并沒有讓藥房來煎藥,而是選擇自己親自動手。
蘇子陽回到診室的時候,金道長桌子上擺著一個紫砂的養生壺,里邊已經打滿了水。
大承氣湯要先煎厚樸和枳實兩味藥,蘇子陽也特意囑咐了藥房抓藥的時候將四味藥分別放在了不同的紙包里。
水咕嘟咕嘟的開著鍋,紫砂壺里的水在煎煮到還剩下一半的時候,金道長關了火。將里邊煎煮的厚樸和枳實的藥渣子過濾了出來,然后將大黃放了進去。
仍然是大火咕嘟咕嘟的煮著,水很快隨著蒸汽不停地蒸發,等到水再次少了差不多一半的時候,金道長關了火將大黃的藥渣子過濾出來,最后把芒硝倒進了養生壺之中。
這次的火開的比較小,水面僅僅泛著微小的水花,很快白色的芒硝便融化在了黑色的藥湯之中,小火又煎煮了五分鐘之后,金道長滿意的點了點頭,才將火關了起來,將藥汁倒進了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大海碗之中,便端著上了樓。
雖然煎煮藥物僅僅用了40分鐘的時間,但是這40分鐘珍珍一家人如同在火上烤一樣,期間珍珍姐夫又給孩子測量了一次體溫,孩子體溫已經慢慢升到了39℃。
三人叫見金道長回來,立馬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珍珍姐姐更是直接將金道長手里的海碗接了過去。
“金大夫,體溫一直在升高,現在已經39度了!”珍珍姐夫焦急的雙手握在一起,腳六神無主的在地上亂踏。
“別著急!你們先給孩子把藥涼一涼,等溫了拿過來!”
金道長拍了拍珍珍姐夫的肩膀,讓珍珍姐夫放松一些,隨即從屋里的柜子里拿出一個小勺子遞給珍珍姐夫讓他拿著攪拌,好讓藥涼的快一些。
而自己則拿著一個小碗接了一碗清水坐到了小孩子身邊,然后將孩子的胳膊露了出來。
金道長左手捏著孩子的小手,右手蘸了點清水滴在了小孩的手掌心,左手拇指快速在孩子手心揉動了幾下。
然后再次蘸了一些清水,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指并攏,從腕橫紋處輕快往肘橫紋處推動著。
蘇子陽見金道長在忙碌,便站在一旁認真的在一旁觀看,蘇子陽本身就是針灸推拿出身,這個動作他熟悉,名叫清天河水,是治療小兒發燒的一個手法,雖然學過但是他沒有用過,所以也只限于了解。
“這個懂嗎!”金道長邊做邊問身旁的蘇子陽。
“清天河水!”蘇子陽輕聲道,金道長見蘇子陽答了上來,滿意的點頭。
金道長的手法又快又穩,蘇子陽看著金道長的手都快擦出殘影了。忽然金道長又變換了手法,本來從掌橫紋處向上推的手法,變成了從手心的勞宮穴處往肘橫紋處推。
“這個認識嗎?”金道長又問。
金道長這一問,把蘇子陽問的有點不自信了,蘇子陽記得清天河水是從總筋(腕橫紋)推向曲澤穴。但是現在變成從勞宮穴推了,蘇子陽也沒見過呀!
蘇子陽思考了一會,支支吾吾的說道:“應該……也是清天河水吧!”
“這叫大推天河水!”金道長手下忙活著,也不去計較蘇子陽的無知,自顧自的介紹道。
大推天河水做了一百下之后,金道長又變換了手法,便將三指從由肘橫紋下推至勞宮,手指仍舊輕快靈動快到直出殘影。
“這叫取天河水”金道長知道蘇子陽不知道,就開始自顧自的介紹。
金道長介紹完取天河水,然后手法再次變換。
三指由腕橫紋推至肘橫紋,之后以食、中、無名指三指快速由下向上拍動,口中輕輕往天河處吹動著涼氣,金道長邊吹邊拍邊給蘇子陽介紹。
“這叫引水上天河”
說罷手法再次變換,左手大拇指按住了總筋處,右手大、食指像彈琴一樣在天河穴處彈動了幾下,然后由內關彈至肘橫紋上,隨即雙手大拇指輕輕掐動著肩井、琵琶、定馬穴。
“這叫打馬過天河!”
金道長做完幾個手法,額頭微微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唉,老了。做幾個手法冒汗了!”
金道長自嘲的嘆了口氣,然后起身拿起了桌子上的體溫計給孩子量上了體溫。
“37.6!!!”
過了一會,蘇子陽將體溫計取出來看著溫度計的度數,有些驚訝的說道。
同時心里暗嘆這小兒推拿的手法效果未免太好了點吧!。
珍珍姐夫聽了蘇子陽的聲音,快步過來一把搶過了體溫計,看了看上邊的讀數。
“金大夫,您這是什么功夫?這。。。太厲害了!”
金道長的手法徹底打消了珍珍姐夫心里的擔心和憂慮,如果說剛剛出院是一個沖動的決定,那現在他心里已經開始為自己的沖動感到高興了。
“哎!就是普通的小兒推拿,這只是權宜之計,只能暫時退燒。藥涼好了嗎?”金道長并沒有因為孩子體溫降下來感到興奮,這個病不是普通的傷風感冒,單純的退燒起不到什么根本治療的作用,只是治標不治本。
“藥差不多了,金大夫,您看看!”珍珍姐姐把海碗遞到了金道長的手里。
“稍微還是有點燙,再涼一會吧!”金道長用手輕觸了一下碗。
雖然剛剛金道長所做的手法繁雜,但是速度極快,加上剛剛涼體溫的時間也不過是剛剛過了15分鐘而已,所以藥仍舊有些燙手。
聽到了金道長說藥還是熱,珍珍姐姐接過藥碗又快速的攪拌起來。
藥終于變得溫了,但是喂藥卻成了一大難題。因為珍珍姐姐發現自己兒子雖然退了燒,但是仍然沒有醒過來,根本不可能配合著把藥喝進去。
一勺一勺的藥汁連嘴巴都沒有灌進去,只是濕了濕嘴唇,便流到了外邊。
珍珍姐姐看到自己兒子這個樣子眼淚嘩嘩的又淌了出來:“兒子,你醒醒啊。把藥吃了,咱們把藥吃了啊!把藥吃了咱們就好了!兒子你能聽到媽媽說話嗎,你張張嘴呀!”
本來藥就很難喂進去,加上珍珍姐姐這么一哭,手抖的厲害。藥汁又撒在了外邊一些。
珍珍姐夫和珍珍二人站在一旁干無能為力,眼眶紅紅的。蘇子陽在一邊看的也是一陣酸楚。
“唉!”金道長輕嘆一聲“我卡著孩子的穴位,你喂兩勺吧!”
說罷金道長右手中指輕輕點在孩子的廉泉穴上,食指和大拇指捏在孩子的下關穴上,輕輕一使勁,孩子吃痛咳嗽了一聲,隨即張開嘴巴小舌頭從嘴里伸了出來。
“咳咳……”孩子輕咳兩聲,因為被金道長掐的不舒服小舌頭一直舔著嘴唇,金道長拿著藥勺輕輕往孩子嘴里滴著藥湯。
舌頭慢慢的把藥汁卷了進去,半個小時的時間,一碗藥僅僅喝下去了四分之一。
孩子的小臉也被捏的出現了兩個手指印。
“可以了,先這樣。等著吧!”金道長對著珍珍姐姐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喂了。
藥服進去剛剛五分鐘的時間,幾人便聽著孩子的肚子里開始咕咕嚕嚕的作響。
“小蘇,床底下有個便盆,拿出來!”
蘇子陽趕緊從床底下把便盆拿了出來。
“把孩子抱起來吧!”金道長聽著孩子肚子里咕咕嚕嚕的聲音持續作響,便叫珍珍姐夫把孩子抱到了便盆上邊。
但是過了五分鐘之后,孩子并沒有排便,肚子的咕咕嚕嚕的聲音居然慢慢消失了。
金道長皺了皺眉頭又拿起了還有些余溫的藥碗,三人手忙腳亂的又將藥給孩子喂下去了一半。
三分之二的藥湯下去,肚子又出現咕咕嚕嚕的聲音,隨之一聲“噗……”的矢氣聲音。
聽到孩子出現矢氣,金道長的表情稍微放松的一下。
又過了片刻伴隨著連續的矢氣聲響,“當啷……”一聲清脆的聲音從便盆之中傳來,一顆堅硬如石的大便從孩子的體內排出。
“當啷……”又是一聲……
整個過程持續了半個小時,孩子一共排出了十幾枚栗子大小的燥屎,每一枚都堅硬的像石子一樣。
矢氣停止,排便也停止了。
珍珍姐夫輕輕將孩子放回到了床上,金道長用手輕輕觸了一下孩子的左下腹,發現肚子里的硬塊已經全部消失,這時候金道長的臉色才完全放松了下來!
“讓孩子休息吧……你們照顧他!”
金道長淡淡的說了句,然后領著蘇子陽退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