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羨三月桃與李,桂花成實向秋榮。
日子漸起的秋風,轉入另一種節奏。
歐羨與楊過回到了傳貽堂,繼續學業。
學堂的生活看似如常,卻因楊過的歸來平添了許多生氣,因為楊過與張夫子的“較量”已經成了學堂每日必演節目。
比如今日,一個拿著戒尺在廊下追得氣喘吁吁,口中念著“朽木不可雕!”
另一個身法靈巧的穿梭於學案之間,還不忘回頭嬉笑:“夫子,圣人云因材施教,您這教法就不對路數呀!”
這般你追我逃,總惹得滿堂學子掩口竊笑,往日肅穆的學堂,竟也多了幾分鮮活的鬧意。
諸位夫子見狀,多是搖頭莞爾,並不深究。
其中緣由,除了這熱鬧無傷大雅,另一個原因是近來學堂氛圍的確有些沉重了。
因為輔廣自入秋受寒后,便一病不起,學堂上下,想到老夫子已經八十多歲,眾人心頭無不擔憂。
而歐羨作為輔廣的親傳弟子,自夫子病倒后,便移居別院,朝夕侍奉湯藥。
別院寂寂,唯有秋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咳嗽。
湯藥剛煎好,歐羨端著藥碗輕手輕腳走入內室。
輔廣半倚在榻上,面容清癯,雙頰泛著病態的潮紅。
“夫子,該用藥了。”歐羨上前,打算扶他起身。
輔廣卻微微擺手,目光落在窗外一片緩緩飄落的黃葉上,聲音虛弱的說道:“景瞻,你看那落葉。萬物有時,生滅有序。然天地間,有何物是生生不息、可超脫一時之枯榮的?”
歐羨知道夫子想多傳授一些知識給自己,便將藥碗暫置一旁,垂手恭立:“請夫子指點。”
“是理”也?!?/p>
輔廣目光轉向歐羨,不急不緩的說道:“是這宇宙運轉、人倫日用的根本法則。它不因季節更替而變,不因王朝興替而亡。夫子述而不作,傳承的便是這天下大道。二程子、朱子窮經皓首,欲明的亦是這世間至理?!?/p>
說罷,他說得有些多,引來一陣咳嗽。
歐羨連忙為他撫背,卻被他輕輕按住手。
“我輩讀書,非為功名虛譽,非為家財萬貫?!?/p>
待呼吸平穩,輔廣才繼續說道:“景瞻,你聰慧而能務實,仁厚而存俠氣,此乃天資,亦是責任。將來無論你行商濟物,或置身朝野,老夫希望你心中需立定一根主心骨,有這根主心骨在,你便不會在漫長的人生道路上迷失。而這根主心骨,便是你的理”?!?/p>
輔廣的手輕輕落在歐羨心口,語氣平緩的說道:“要靜心自問,細聽本心,你的“理”,究竟立於何處?”
歐羨沉吟片刻,神色間透出些許迷茫:“弟子淺見,以為世間之理,當是付出與所得相稱?!?/p>
“呵——”
輔廣笑著點了點頭,慈祥的說道:“此念無錯,合該如此。但這世間另有一種理,它不求立時應驗,不謀即時之報?!?/p>
“有些人,此生所為是為肩起山河之重,為生民拓一條活路。是為在圣賢學問將熄之際,以身為柴,續一縷千年薪火。”
說道這里,輔廣話音微頓,喘息一陣才接著說道:“這般事業,往往當時之人不解其意,甚至笑其癡愚。其所種之樹,所開之花,或許要等到后世之人抬頭仰望時,方知蔭涼何來,芬芳何自。”
“景瞻,”
輔廣輕輕問道:“依你之理”,這般付出與回報,於個人而言,相稱么?
”
秋風穿過窗隙,拂動榻前帳幔。
藥香裊裊中,輔廣的話如一顆石子,沉沉投入歐羨心湖,盪開的漣漪遠比想像中更為深遠。
當了幾年牛馬,遭了幾頓社會的毒打,不僅把自己的青春熱血磨平了,還把心中的那團火也給熄滅了?。?/p>
窗外的光線漸漸西斜,落在輔廣蒼老的面容上。
在這一刻,輔廣不再只是一位臥於病榻的師長。
他以單薄之軀化作一座橋,一座連接茫茫往昔與漫漫未來的橋樑!
而那橋上最珍貴、最沉重的託付,此刻被他鄭重的、殷切的遞到了自己最信任、最看重的弟子手中。
歐羨覺得有什么東西從心底最深處的黑暗中竄了出來,衝散了那些盤踞在心頭的的世故、遲疑、考量與得失。
他端端正正俯首拜下:“學生愚鈍,謹記夫子教誨!”
輔廣凝視著他,緩緩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歐羨見狀,端起有些溫熱的藥碗,給輔廣餵下。
接下來的時日,楊過發現自家大哥比往日更加用功了,無論是讀書還是練武,都格外認真。
如此勤奮,自然也激發了楊過的斗志,變得更加勤奮的練武了。
楊過的練武天賦果然拉滿了,聶隱派的鎮派武學《浮光掠影》與《無影劍訣》,旁人需數年苦功方能窺得門徑,他只用了月余便已登堂入室,身法劍招初具神韻。
更令人稱奇的是,他竟將《浮光掠影》的迅捷飄忽,與自身原就精熟的《鶴舞九霄》之輕靈翔動相融合,創出了一門獨屬於他的輕功。
施展時,其身形如煙似幻,竟能在空中憑虛借力,轉折進退宛若平地漫步,其瀟灑從容,已不遜於傳說中的頂尖輕身功夫。
此刻的后山樹林之中,楊過便將這套身法從頭至尾演給歐羨看。
但見林間光影錯落,他身形穿梭其間,忽上忽下,最后輕輕一點枝葉,飄然落回歐羨面前,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得意:“大哥,你看我這輕功如何?”
歐羨毫不吝嗇的稱讚道:“來去如風、翩若驚鴻、矯若游龍————端的是好身法!還讓我想起一位——故人風姿?!?/p>
“哦?是哪位故人?”楊過好奇的問道。
“這個你就別管了?!睔W羨搖了搖頭,生怕自己說出盜帥楚留香的名頭,楊過真就轉職當盜師。
畢竟比起神鵰大俠,盜帥這個江湖渾號可太受楊過這種中二少年的喜歡了。
楊過也不在意,樂呵呵的說道:“大哥,這門輕功還缺一個名字,要不你幫我想想唄!”
歐羨笑了笑,反問道:“你自己也在讀書,為何不自己想一個?”
“我想了?。 ?/p>
楊過一臉認真的說道:“叫黯然**身法,如何?是不是特別有氣魄,令人過耳難忘?”
歐羨:...
難怪張夫子天天要揍你啊!
你特么在學堂待了大半年,都學了些啥?
“挺好的...”
“大哥也幫我想個?。 ?/p>
歐羨實在被楊過纏的沒辦法,便說道:“那就叫流風回雪好了?!?/p>
“流風回雪?!”
楊過一愣,這名字比自己那個黯然**更符合這套輕功??!
他連忙追上來問道:“大哥,這是出自哪個典故?”
“《洛神賦》中的一句,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哇!大哥,我的輕功就叫《流風回雪身法》?!?/p>
“你高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