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安到衢州,正常行走的情況下,兩日時間也該到達了。
然而李知孝走走停停,時不時還要派出高手前去探路,確定沒有危險才重新上路,這么一耽擱,足足用六天才走到江山縣。
一直跟在李知孝車隊后面的馬樂一點都不急,反倒覺得拖得時間越久,就越對歐羨的布局有利。
第二日上午,當李知孝的車隊進入江郎山官道時,騎著馬走在最前頭的刀身劍圣看到山谷上方有人在工作,便派人去詢問了一番。
知道是一位高僧要在此處修廟,兩人便將情況匯報給了管家。
但管家並不在意,畢竟這都六天了,什么阿貓阿狗都沒遇見,便讓車隊繼續行走。
崖邊,楊過頭戴草帽,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目光冷冽的看著下方的車隊。
當李知孝那裝飾華貴的馬車緩緩駛入峽谷正下方后,他手中柴刀一劃,直接割斷了主繩。
“啪——!”
一聲脆響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山谷中炸開。
主繩的斷裂引發了可怕的連鎖反應,十余根承載著重物的繩索接連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應聲而斷!
下一刻,天地變色。
無數磨盤大的石塊、合抱粗的原木掙脫了束縛,沿著近乎垂直的崖壁轟然墜落!
這些原木石塊相互撞擊、翻滾,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捲起漫天煙塵,朝著谷底傾瀉而下。
“轟隆!”
一塊巨石精準地砸中了領頭的馬車,車廂如同脆弱的核桃般四分五裂,拉車的駿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便被掩埋在亂石之下。
刀身劍圣甚至來不及發揮驚天地泣鬼神的實力,便被漫天的石塊原木砸死當場李知孝所乘的主車被幾塊墜落的原木狠狠撞上,車廂猛地側翻在地。
他剛從破碎的車窗中狼狽爬出,一塊臉盆大的石頭便擦著他的額角飛過,重重砸在他身旁的親隨身上,鮮血頓時濺了他滿臉。
這位平日里儒雅的文臣,此刻銀髮散亂,滿臉都是血與灰。
他癱坐在地,望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聽著耳畔不絕於耳的慘叫與滾石轟鳴,身子抖如篩子,臉上是無盡的恐懼。
“快逃啊!繩子斷啦!”
山崖上,楊過適時發出驚慌的喊聲。
崖頂的力夫們早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得呆若木雞,他們只是來賺錢的,哪會想到發生這種事啊!
楊過這時候猛地一拍大腿,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喊道:“哎呀!此處是大師千挑萬選才定下的風水寶地,怎會突發這等怪事?莫非——莫非是山下路過之人罪孽深重、人神共憤,所以引得佛祖震怒,特借這山石巨木之力,要為天下除此大害不成?!”
此言一出,所有力夫的目光齊刷刷的投向了靜立一旁的破妄大師。
只見破妄大師雙手合十,眼簾低垂,不住的誦念經文。
在這些淳樸的力夫們看來,高僧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這定是佛祖顯靈,降下天罰了!
就在眾人恍然之際,破妄大師緩緩睜開雙眼,聲調悲憫的說道:“諸位施主,且自行離去吧!今日一切業果,皆由貧僧一力承擔。若有無畏因果的義士,愿與貧僧共擔此責,亦可留下。”
力夫們聞言,如蒙大赦,瞬間作鳥獸散。
既然有得道高僧自愿頂罪,哪個傻子還會留下?
轉眼間,山崖上就只剩下楊過和破妄大師兩人。
二人對視一眼,各自拉著一根繩索,施展輕功從崖上飛了下去。
幾乎同時,一直隱在車隊后方的馬樂緩步自煙塵中走出,目光冷冽地掃視著這片狼藉。
而在車隊前方,歐羨不知何時已靜靜立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肩上背著書箱,簡直就是寧采臣本寧。
在外人看來,他就是一個被山崩嚇傻的書生。
沒等多久,歐羨就看到兩道身影連滾帶爬從石堆里沖了出來,是華山參客翁子良與張霸王。
二人髮髻散亂,滿身塵土,連兵刃都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乍一看歐羨呆立道中,翁子良眼中兇光一閃,厲喝道:“不長眼的東西,滾開!”
話音一落,已凝聚掌力,朝著歐羨天靈蓋狠狠拍下,打算隨手除去這礙眼的路人。
張霸王不屑於對文弱書生出手,只想著等山崩停了,再進去尋些值錢的東西。
面對這奪命一掌,歐羨依舊僵立原地,面色蒼白,仿佛已魂飛魄散。
直至掌風撲面,將他額前碎發都吹得揚起。
電光石火間,歐羨一直垂在身側的手臂如潛龍出淵,猛然向上迎擊,一股至剛至陽的雄渾掌力轟然爆發。
“砰!”
一聲悶響,翁子良如同被千斤巨錘當胸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亂石之中,口中同時噴出鮮血。
他捂住塌陷的胸口,一臉震驚的看著歐羨嘶聲道:“如此剛猛的掌力...這、
這是降龍十八掌?!你究竟是誰?!郭靖是你什么人?!降龍十八掌怎能如此運用?!”
張霸王大驚,以拳代槍,朝著歐羨便攻了過來:“天下第一剛猛掌法?!今日我便試試深淺!”
歐羨雙掌齊出,四面八方都是掌影,將張霸王籠罩在內。
翁子良更加震驚,“落英神劍掌?!你是桃花島傳人?!”
張霸王也是一驚,可不等他變招,歐羨便扣住了他的手腕,令他半邊身子一麻。
翁子良一邊往后挪,一邊驚呼道:“蘭花拂穴手?!你果然是桃花島傳人!”
“你好聒噪啊!”歐羨對著翁子良屈指一彈,一枚銅錢被他當做暗器彈射而出,精準射進翁子良的咽喉,讓他再也開不了口了。
霸王看得肝膽俱裂,腳底一蹬便想逃走。
可他的輕功如何能與歐羨相比?
不等他躍出三步,便伸手扣住其腳踝,順勢搶圓了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聲悶響,張霸王五臟六腑如遭雷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不待他掙扎,歐羨掌力再吐,一記摧心掌直透后心,將其送走。
此刻的山谷內,李知孝運氣很好,不僅沒有被亂石原木砸死,還幸運的遇到了釣叟張魚佬。
在張魚佬的保護下,沒受傷的鏢師們很快便聚集在了一起,大家正要護送李知孝離開時,楊過、破妄大師從天而降。
楊過看到被護在中間之人,便知他是李知孝,大吼道:“狗賊李知孝,納命來!”
說罷,便沖了上去。
一眾鏢師立刻拔刀相迎,破妄大師腳下發力,瞬間超過了楊過,左劈錘砸后頸、右劈錘砸后頸、連續劈錘掛打。
這行者雙臂翻飛間或劈或錘,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硬生生為楊過開出一條通路。
楊過心領神會,身如輕燕般從破妄大師側面掠過,長劍直取李知孝咽喉。
張魚佬將李知孝往后一扯,手中釣竿猛地甩出,竿頭鐵球破空作響,直襲楊過面門。
楊過凌空擰身,鐵球擦著發梢掠過。
不料這張魚佬手腕輕抖,釣竿回帶,那鐵球竟如活物般折返,再度砸向楊過后心。
楊過單臂在地面一按,身形再次轉動,避開了張魚佬的怪招。
可那鐵球在張魚佬操控下忽遠忽近,忽左忽右,軌跡刁鉆異常。
楊過憑藉絕頂輕功在方寸間騰挪閃轉,衣袂飄飄,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勢。
一時間,一個攻勢詭異,一個身法靈動,竟是相持不下。
就當久攻不下之際,楊過眼中精光一閃,突然將長劍奮力擲出!
這一擲毫無徵兆,長劍如離弦之箭直取張魚佬心口。
張魚佬正全神操控釣竿,待要閃避已是不及,只得眼睜睜看著劍鋒透胸而過。
楊過腳底一蹬,身形隨劍而至。
抓住劍柄后也不拔出,而是帶著張魚佬的身軀將長劍像串丸子一般,直直戳進了李知孝的胸膛。
“本官...”
李知孝吐著血,似乎還想說什么。
楊過卻猛然拔劍而出,兩人失去支撐的力道,摔在了一起。
看著倒在地上沒了生息的李知孝,楊過呼出一口氣,緩緩道:“朱掌門,我們給你報仇了..”
這時,歐羨和馬樂從兩邊走了過來。
比起歐羨的衣角微臟,馬樂身上光劍傷就有兩處,明顯是經歷了一場惡戰才過來的。
歐羨環視一圈,開口道:“收拾好財物,撤退。”
四人立刻行動起來,將名人字畫和黃金白銀收起來帶走,至於瓷器、銅錢、
布料什么的,就留給其他路過的人吧!
那些東西太多還占地方,他們四個短時間內根本搬不走。
幾天之后,李知孝車隊在衢州江山縣江郎山遭遇天降滾石,車隊上下盡數覆滅的消息便傳遍四方。
百姓們得知后無不拍手稱快,甚至還有不少人當街大喊:“蒼天有眼,終除此害!”
朝廷見民意如此,正好也想省事,官府批了“山石崩落,意外身亡,天下快之”十二字,便草草結了案卷。
就在外界普天同慶時,**寺內卻安靜無比。
歐羨將勸學信交給穆念慈,神情認真的說道:“穆姑姑,二弟天資聰慧,若不教導,將來誤入歧途,怕是會為禍天下。我夫子傳貽先生,乃朱子門生,是天下聞名的大儒,由他教導二弟,定然不會差的。”
穆念慈拿著勸學信,想起了楊過的死鬼老爹,那不就是長歪之后為禍武林之人么?
朱子的名頭,穆念慈也是知道的。
那可是相當於文壇中神通級別的人物!
就是官方認可度一般般....
穆念慈看向坐在一旁的兒子,見他神情之中滿是期待后,終究是點了點頭道:“傳貽先生能看上過兒,是過兒的幸運,我們去嘉興。”
“好!”楊過聞言,頓時大喜過望,當場便蹦了起來。
穆念慈看著兒子這么高興,不禁露出了笑容,或許自己也應該多為這孩子考慮考慮。
兩人離開穆念慈所在的禪房時,楊過還在興奮,終於能跟大哥一起學文習武了,這日子才有意思啊!
可才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曾青萍四人在此等候著。
見二人出來,曾青萍領著三小只迎上前來,鄭重行了個萬福禮。
“歐舉子、楊少俠,”
曾青萍抬眼時目光清亮,“如今家父與朱掌門的冤屈已得昭雪,楊少俠又有聶隱派掌門信物,我等只愿追隨掌門。”
楊過聞言一怔:“我何時成的聶隱派掌門?我怎么不知道?”
曾青萍溫婉一笑,指了指他腰間鐵牌道:“掌門信物在您手中,鎮派武學《浮光掠影》、《無影劍訣》您也學了。如今信物武功俱在,除了您,還有誰能當這個掌門?”
三小只也仰著頭,眼巴巴的望著楊過。
“我我、我?”
楊過呆了,他也不知道這塊鐵牌還有這種象徵啊!
歐羨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著說道:“二弟,男子漢大丈夫,當知難而上!
絕不可撂攤子啊!”
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