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jié)前一日,桃花島上春寒料峭。
“哥哥,為什么今年不去城里看燈?”
郭芙像一陣風似的沖到書房,腮幫子鼓得圓圓的,一雙杏眼看著歐羨,滿是委屈。
歐羨正整理著案頭的書卷,聞聲抬起頭來,見她這副模樣,不禁莞爾:“因為師父師娘不在,就我們三個出入島嶼實在不便。明年等他們回來,一定帶芙芙去瞧最熱鬧的燈會,可好?”
主要是他一個人帶著兩個笨蛋去看燈會,光是想一想就感覺頭皮發(fā)麻,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去的。
“可我就是想看嘛!”
郭芙扯著他的衣袖輕輕搖晃,“去年哥哥明明帶我去看了...”
歐羨點了點頭,敷衍道:“去年看過,今年正好歇息,明年再去,這樣安排不是很好么?”
“一點都不好!”
郭芙松開手,賭氣地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小嘴噘得能掛油瓶。
歐羨見她這般失落,心下一軟,溫聲道:“這樣吧!除了去城里看燈會,芙芙還有什么別的愿望?想吃什么好吃的,或是玩什么好玩的,我都想法子給你辦到。”
郭芙歪著頭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我要看燈!不去城里也成...”
說著,小姑娘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失落道:“哪怕只有一盞也好,我想許愿,讓爹爹媽媽平平安安,早日歸來。”
歐羨聞言一怔,望著郭芙稚嫩卻認真的臉龐,反倒覺得自己這個當徒弟的有些心大了,竟然都沒想過給師父、師娘祈福。
于是,他伸手輕撫小姑娘的頭頂,溫和的說道:“好,明晚一定讓芙芙看到燈。”
“真的?”
郭芙猛然抬起頭,眸中綻出光彩。
歐羨點了點頭道:“我何時騙過芙芙?”
“太好啦!我這就去告訴曲師姐!”
小姑娘頓時笑逐顏開,蹦跳著跑了出去。
第二日,暮色初合。
郭芙和曲桃枝就圍在歐羨身邊,兩人也不催促,就是賴著不走。
歐羨不禁失笑,帶著兩人走到望汐亭。
前方是漆黑如墨的大海,天上是璀璨的星空。
郭芙有些遲疑的問道:“哥哥,燈在哪里啊?”
歐羨看著兩人,微笑著說道:“現(xiàn)在,你們先閉上眼睛。”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立馬閉上了眼睛。
片刻后,郭芙有些著急的問道:“哥哥,還沒好么?”
“嗯...好了!”歐羨溫柔的說道。
郭芙和曲桃枝連忙睜開眼睛,頓時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初時只有零星幾盞顫巍巍升起,在夜海中如孤獨的螢火。
但隨著越來越多的燈被點燃,整片海灘忽然被一片溫軟的光暈籠罩。
當近百盞孔明燈齊齊升空之時,如一場逆飛的流星雨,又似銀河傾瀉,將漆黑夜幕燙出一個個光明的孔洞。
海風托著它們緩緩攀升,燈影倒映在粼粼波光中,天地間仿佛有無數(shù)光點在同步搖曳。
郭芙仰著頭,眸中映滿了璀璨燈火。
她下意識地伸手,仿佛要觸碰那片人工的星河。
曲桃枝早已忘了言語,只是緊緊握住郭芙的手,兩人并肩望著這專為她們綻放的人間星河。
那些燈越飛越高,漸漸化作天際的一串明珠,與真正的星辰融為一體。
歐羨站在她們身后,安靜的看著她們露出的驚喜模樣。
如此,他與啞奴們忙活了一天的辛勞也算是值了。
郭芙回過神來,拽著歐羨的衣袖,興奮的問道:“哥哥,現(xiàn)在可以許愿了,對不對?”
歐羨低頭看她被燈火照得發(fā)亮的小臉,目光柔和:“嗯,燈已經(jīng)飛上天了,正是許愿的好時候。”
“那…我可以多許幾個愿望嗎?”
她伸出三根手指,眼巴巴地望著歐羨,“許就三個,好不好?”
“好,都依你。”歐羨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郭芙立刻雙手合十,虔誠地閉上眼:
“第一個愿望,愿爹爹媽媽平平安安,早點回家!”
“第二個愿望,愿柯公公和外翁福壽安康,活到一百歲!”
她悄悄睜開一只眼看了看歐羨,又趕緊閉上,聲音突然輕了下來:“第三個愿望……希望哥哥永遠都不要離開芙芙…”
一旁的曲桃枝見狀,立馬跳出來說道:“我也要許愿!我也要許三個!”
“行行行,你許吧!”
“嘿嘿...”
歐羨搖了搖頭,突然感覺到一道目光掃過自己,他扭頭一看,卻見黃藥師正站在另一端的山巒上,靜靜的看著近百盞孔明燈升空。
只可惜隔得太遠,歐羨看不清他的表情......
元宵節(jié)后,海風還帶著未散的寒意,歐羨收拾好行囊,準備返回傳貽學堂。
這一次在碼頭送行的,只有郭芙和曲桃枝。
讓歐羨意外的是,郭芙并沒有如他想象中的那般鬧脾氣。
小姑娘站在晨霧里,一雙明亮的眼睛盛滿了不舍,卻始終咬著唇?jīng)]有說出挽留的話。
望著她這般懂事的樣子,歐羨心頭既欣慰又有些悵然。
不知不覺間,那個任性的小姑娘,似乎悄悄的長大了啊!
回到學堂安頓妥當后,歐羨便徑直前往別院拜見輔廣先生。
初春的院落尚有幾分清冷,老夫子裹著厚厚的棉袍坐在窗前,雖避過了這波寒潮,精神卻明顯不如去年矍鑠。
見歐羨進來,他連連招手讓他坐到近前。
“景瞻回來啦!”
輔廣聲音溫和,“你太師父近來可好?這般天氣,他可還適應?”
歐羨一邊端起茶壺為夫子斟茶,一邊應答道:“太師父內力深厚,寒潮于他并無妨礙,身子硬朗得很。”
“如此,甚好!”輔廣撫須而笑,滿臉欣慰。
待夫子飲過茶,歐羨端正神色,鄭重開口道:“學生有一事想請夫子成全。”
“年前在臨安,學生與一位名喚楊過的少年結為異姓兄弟。此子天資聰穎,只因常年侍奉病母,未曾正式進學。學生想引薦他入傳貽學堂讀書,讓他能修身明理、涵養(yǎng)德性。”
輔廣聽罷,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既是景瞻引薦,想來品性定然不差。傳貽學堂向來有教無類,只要他愿意來,這里自有他的一席之地。”
歐羨當即起身,長揖道:“學生代二弟,謝過夫子!”
接下來,只要寫一封勸學信郵寄到牛家村就行了。
想來穆姑姑不會拒絕楊過入學讀書,畢竟咱老鐘家的家長,只要是親生的,就從沒有不重視讀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