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王闊端得知定相城遇襲后,心中念頭一轉,便知敵方來自何處。
只是他想不明白,為什么郭叔父要在這個時候偷襲定相城?
是覺得同時掌握了定相城與鞏昌城后,便能形成雙鬼拍門的防御陣型么?
若是如此,郭叔父未免有點小看他蒙古鐵騎的攻擊力了。
不過一直當縮頭烏龜的鞏昌城居然主動出擊,那就說明他們已經開始著急了,對于蒙古來說這是一件好事。
急就說明有壓力,只要繼續施壓,總會有急中出錯的時候。
到那時,便是蒙古獲勝之時。
但為了防止郭靖還有其他謀劃,闊端還是派出了一萬援軍支援定相城。
十月底,蒙古大軍集結完畢,在闊端的命令下開始拔營南下。
而在這段時間里,郭靖一直在狙殺蒙古探子,一時間甚至逼得定相城的蒙古探子不敢出城門。
眼見蒙古大軍旌旗南下,黃蓉心中默默計算一番后,對郭靖說道:“靖哥哥,我們已為主力撤離贏得十日。細細算來,汪總帥應當已過天水險要,此刻正是我們撤離的最佳時機了。”
郭靖點了點頭,他目光掃過城頭的將士們,開口道:“蓉兒所言極是,再守下去,只怕這四百余騎都要葬送在此。”
這些時日,雖然把蒙古探子打得很慘,可北山鐵騎也折損近百,連那一百余名江湖義士都有十余人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于是,郭靖命人將陣亡將士的骨灰仔細收殮,帶回中原安葬。
除此以外,他打算回到四川后,便向孟珙懇請雙倍撫恤,好讓這些陣亡將士的家人過上幾年寬松日子。
黃蓉見郭靖同意,立刻傳令將士們在城頭遍插旌旗,灶臺炊煙如常,又將百余草人縛于暗處。
待到夜半三更時,四百騎兵與數十江湖高手紛紛馬蹄裹布,悄然出城。
隨著郭靖一聲令下,眾人最后望了一眼這座堅守月余的孤城,隨即沒入茫茫夜色。
就在他們離去后的第二日,便有一支蒙古探子小隊摸到了城下。
只是他們見城頭旗幡招展,炊煙裊裊,不敢貿然入城,只得回報闊端。
待次日蒙古先頭大軍壓境時,這才發現城中早已空無一人,唯余秋風在街巷間穿行。
涼王闊端得知消息后,在大帳之內氣笑了。
“堂堂萬夫長、那顏、西征右路軍元帥...竟然跟本王這個晚輩用起了疑兵之計...”
“真是...好啊!”
他斂去笑容,眼中寒光乍現:“傳令!拔都率三千騎射手即刻追擊,我要看看這位長輩,如何從本王掌心逃走!”
蒙古騎射手機動性很強,但郭靖、黃蓉所率領的北山騎兵同樣不慢,還提前了一日出發。
這些蒙古騎射手再快也追不上了,只得無功而返。
兩日后,大宋仙人關。
此關西臨嘉陵江、北接虞關、南鄰略陽北界,為關中、天水至漢中及陜入川的咽喉要沖。
紹興四年,金將完顏宗弼率十萬騎攻關,宋將吳玠兄弟依托關隘地形構建出完美防線。
這場戰役中,宋軍采用‘四長四短’戰術,配合神臂弓、床弩等器械抵御金軍重甲連環沖鋒。
三月初,宋軍夜襲金營實施火攻,配合伏兵夾擊致金軍潰退。
此役之后,金軍數十年未敢大舉侵川。
如今的仙人關守將正是武翼大夫、利州駐扎御前諸軍都統制曹友聞之弟·曹友萬。
當收到四川宣撫使孟珙的命令后,曹友萬緊急從漢中調來了大量的糧食物資,又在搭起數十口粥棚,以備大軍急需。
當汪世顯與張子良風塵仆仆的率領部隊抵達關下時,曹友萬早已在城樓等候多時。
他快步下城,目光掃過這些將士,最終落在兩位將領身上,不禁拱手長嘆:“兩位將軍一路辛苦,且先休整一番。咱們晚宴時,再細聊。”
張子良抱拳回禮后,果斷拒絕道:“曹將軍盛情,在下心領。但在下需立即出發,接應兩位兄弟歸來。”
曹友萬見他滿面塵灰、眼布血絲,不由勸道:“不知張指揮使的兄弟現駐何處?曹某可遣精銳前往接應,指揮使不妨稍作歇息。”
“我這兩位兄弟,正是郭靖、黃蓉夫婦。”
張子良一臉堅毅的說道:“他二人為掩護我等南撤,自請斷后,至今仍在鞏昌孤軍與蒙古大軍周旋。如今六萬汪家軍已安然抵達仙人關,張某豈能安心在此宴?定要親自接他們回家!”
曹友萬聞言,不禁肅然起敬。
他早聽聞郭靖夫婦威名,此刻得知二人竟以身為餌,獨守孤城,心中敬意更是油然而生。
再看張子良明明疲憊不堪,依然將兄弟義氣置于自身安危之上,這般豪情也令他無比動容。
“好!”
曹友萬當即說道:“仙人關有三百馬探,雖人數不多,卻個個熟悉隴南山道,弓馬嫻熟。張指揮使若不嫌棄,便帶上他們一同北上!”
張子良聞言一喜,深深一揖:“曹將軍雪中送炭,張子良拜謝!”
接著,他便翻身上馬,先跟著曹友萬親衛去了探馬營,調出三百馬探后,便消失在北去的官道之上。
而此刻的郭靖、黃蓉夫婦,帶領著五百余人沿著渭水一路南下,即將抵達了天水城。
此刻的天水城內氣氛緊張無比,原本天水守將張維麾下只有三千可戰之兵,就這點兵力,給蒙古人撒牙縫都不夠。
就在張維絕望之際,曹友聞單騎夜入,了解情況后,散盡家財招募兵士七千余人。
如此情況之下,才讓天水軍勉強破萬。
但面對著號稱五十萬的蒙古大軍,這一萬余人依然是杯水車薪。
所以曹友聞和張維也不得不面臨一個選擇,要不要放棄天水。
天水南倚秦嶺、北靠隴山,自古便是隴右門戶。
據守此地,可控制祁山道、陳倉道等多條入蜀通道。
一旦天水失守,將導致整個隴右民心潰散,更可能動搖朝廷對川陜防線的信心,這是曹友聞無論如何都不愿看到的。
兩人正伏案研究地圖時,一名副將闖入堂內,抱拳稟報:“曹統制、張將軍,郭靖郭大俠率領五百騎兵自鞏昌撤回,現已抵達城下!”
曹友聞與張維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
郭大俠此番率領數百輕騎北上,單槍匹馬說服擁兵數萬的汪世顯歸宋,此等膽識氣魄在這兩天已傳遍軍中,人人都欽佩不已。
二人當即放下手中事務,整肅衣冠,親自出城相迎。
城門開啟,但見郭靖與黃蓉并馬而立,雖風塵仆仆,但依舊神采奕奕。
眾人相見寒暄幾句,天際忽然飄下鵝毛大雪,不過片刻便將城郭染作素白。
張維見狀,不禁撫掌大笑:“好一場瑞雪!天降此雪,蒙古鐵騎必難行進,真乃天佑大宋啊!”
可他一轉身,卻見郭靖三人神色凝重,不由怔住:“諸位何故憂心忡忡?”
郭靖看著飄落的雪花,沉聲道:“張將軍有所不知,蒙古人很擅長在冬季作戰。”
“其一,冬日草木凋零,視野開闊。蒙古探馬在雪原上可遠眺數里,我軍調度極容易被發現。”
“其二,是河道會被封凍!蒙古騎兵可直接踏冰渡河,更有利于他們施展迂回、包抄、長途奔襲這些戰術。”
張維聞言,不禁臉色一沉,他握緊劍柄,望著漫天飛雪長嘆一聲:“如此說來,這場大雪非但不是天佑,反倒成了蒙古人的幫兇?”
曹友聞則一臉凝重的說道:“此事需盡快告知孟宣撫使,請他速定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