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喜神西南,宜出行、交易、求財。
清晨,歐羨站在河邊的柳樹下,郭靖騎著飛云錐、黃蓉騎著小紅馬,真可謂是好鞍配好馬,美人配英雄。
“羨兒,我們走了!”黃蓉朝著歐羨揮了揮手,悄悄對著他wink了下來。
歐羨見狀,心頭頓時松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黃蓉用了什么法子,反正郭靖是要再度與孟珙合作了。
郭靖看了看徒弟,叮囑了一句“好好讀書”后,便一牽韁繩,與黃蓉一同騎馬離去。
歐羨目送兩人遠去后,便回到學院,直徑去了別院拜見輔廣。
輔廣不知郭靖、黃蓉來過,還以為歐羨是遇到了什么不懂的問題前來討教。
卻不想這學生一開口就驚得他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
抬眼望向座前學生,輔廣語氣滿是訝異:“依你之意,要諸位師兄傾力保舉孟珙,都督諸路軍馬,擔任此次抵御蒙古總帥之職?”
歐羨坐得筆直,目光如炬,重重點頭道:“正是!眼下國難當頭,唯有孟珙,可護大宋周全!”
輔廣緩緩將茶盞擱在案上,微微皺眉說道:“老夫記得孟珙此時任建康府都統制,戰功亦有幾分...但論及履歷資望,尚有差距,恐難服眾?。 ?/p>
“夫子!”
歐羨加重語氣道:“如今蒙古鐵騎壓境,國家危在旦夕,豈是拘于資歷之刻?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 ?/p>
輔廣眼中閃過一絲疑色,詢問道:“你倒說說,為何對孟珙如此信任?”
歐羨毫不猶豫,如數家珍道:“嘉定十年襄陽之戰,金軍屯兵團山,孟珙便斷言其必攻樊城,獻策羅家渡設伏。隨后待金軍半渡之際,伏兵四起,當場殲敵半數!”
“嘉定十二年棗陽之圍,金將完顏訛可領二十萬大軍圍城,孟珙登城挽弓,箭無虛發,當場射殺數人,將士皆驚服。后又領輕兵繞后,連破十八寨,斬首千余級,逼得金軍倉皇退去!”
“紹定六年光化軍一役,金國恒山公武仙聚眾二十萬來犯,孟珙率軍迎擊,一鼓作氣破營,更有襄陽奇俠張子良相助,陣斬金國大將武天錫!此役斬首五千,俘四百余人,得戶十二萬?!?/p>
“這般赫赫戰功,我朝武將中誰能比肩?”
“有如此帥才而不用,不僅是朝廷的損失,更是天下人的損失?。 ?/p>
輔廣靜坐不語,望著弟子激動的神情,指尖摩挲著茶盞,沉思片刻后緩緩道:“此事老夫會細細思量,你當下首要之事,乃是潛心籌備秋闈。”
歐羨見輔廣神情凝重,只得放輕語氣道:“學生謹記夫子教誨,只是...國不將國,即便考過了秋闈,也不過是徒增悲傷罷了...學生告辭,還請夫子慎重考量?!?/p>
看著弟子離去的背影,輔廣不禁暗自一嘆,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了,就算他聯合諸多好友上書,朝廷也不會讓孟珙全權擔任抵御蒙古之責。
這就是大宋持續了數百年的國情,以文制武!
北宋堅持這一國策也就罷了,為什么南宋還搞這一套?
當然是因為九妹秀的操作太多,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啦!
靖康之恥后,先是苗劉兵變,使得九妹終其一生都不再信任武將。
而苗劉兵變的原因,恰恰就是九妹寵信的宦官康履、樞密使王淵等人專權跋扈、欺壓武將而造成的。
建炎三年,金軍進攻揚州時,王淵建議從應天府逃到揚州再到鎮江的九妹繼續往杭州逃,他本人負責斷后。
結果這廝把戰船拿來運送自己的財寶,致使數萬宋兵及戰馬失陷敵營。
更絕的是事后,九妹只免了王淵樞密使的職位,改任同簽書樞密院事。
這個懲罰...
不能說沒有吧,也就個不痛不癢。
這下低層武將們炸了,他們吃點敗仗,不是發配就是革職,嚴重點的還砍頭。
反觀王淵整了這么大出戲,就這么輕輕放下了?
于是,苗傅、劉正彥發動了清君側,可惜被鎮壓。
而九妹因為苗劉兵變,開始頻繁調度將領,達到‘兵不識將,將不識兵’的目的。
然后...
就搞出了個淮西軍變。
紹興七年,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因作戰消極被罷職,其統領的左護軍原計劃劃歸岳飛節制。
但因張浚反對,最終改由都督府直接管轄。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朝廷居然指派王德、酈瓊分任正副都統制,要知道這二人因出身背景差異矛盾已然十分嚴重。
到地方后,兩人果然鬧得不可開交。
紹興七年八月,呂祉受命赴廬州調解二人矛盾,但其密奏解除酈瓊兵權的文書泄露,引發酈瓊部恐慌。
于是,酈瓊先下手為強,在八月初八晨集結部眾,抓捕并處決監軍呂祉、措置司官員趙康時等人,帶著軍民渡過淮河,爺投齊啦!
此次叛變使南宋損失長江防線近四分之一精銳兵力,偽齊劉豫政權由此獲得大批訓練有素的部隊,江淮防區出現三百余里防御真空,南宋只能只能自己舔傷口,放棄北伐。
朝堂之上,秦檜也借此逐步掌控了朝政。
九妹:我就說武夫不可信吧!
正因為有這些前車之鑒,南宋官家只覺得北宋的祖宗們太精明了,祖宗之法不可變。
所以,歐羨提出讓孟珙一個武將負責四川、荊襄兩條防線的方案,輔廣不用試都知道,根本做不到。
萬一孟珙挾川荊襄以令天下,這個罪誰來當?
但孟珙又的確是個難得的將才,棄之不用太過可惜...
輔廣思索許久,決定修書一封給好友游九功,向他舉薦了孟珙。
游九功雖然已經辭官,但他在朝中的影響力仍在,或許可以為孟珙多爭取一點吧!
而離去的歐羨熟讀史書,又豈會不知道南宋這一陋習么?
他心里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正因為明白,他才要這么對輔廣說。
迅哥兒說過:“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里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愿意開窗了。”
歐羨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只是單憑輔廣還做不到,他需要更多的助力。
于是,他又修書一封,請丐幫兄弟幫他詳查川蜀中局勢。
因為荊襄地區朝廷經營多年,防御值拉滿了。
反倒是川蜀,這些年經歷紅巾之亂、興定南侵、秦鞏之役,可戰之兵還有多少,誰也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