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逼人的寒氣,不知何時軟了下去。
桃花島上的積雪慢慢融化,東一片西一片的,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
原本光禿禿的桃樹枝椏,在某個清晨時分,籠上了一層極淡的、似有似無的綠煙。
就連海風也變了脾氣,不再往人的骨頭縫里鉆,而是帶著些潮潤的、微涼的氣息,拂在臉上,竟讓人生出幾分慵懶來。
太陽光是淡淡的,算不得暖和,但照在那些殘雪上,雪水便滴滴答答的落下,在青石板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細流。
洪七公在元宵節后便離開了桃花島,黃藥師也在二月初離島而去,今日便輪到歐羨離開了。
郭靖、黃蓉、郭芙、曲桃枝一同送他到碼頭,郭靖像個老父親一般叮囑道:“羨兒,好好跟夫子學文,練武亦不可荒廢,你降龍十八掌前十五掌雖熟練,但應變不足,若與人動武,不到危急時刻,不要用。”
“是,師父,我記下了。”歐羨點了點頭,將郭靖的話記在心中。
黃蓉走上來,微笑著說道:“羨兒已是舞勺之年,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記得與師父師娘說,切不可私定終身什么的,可明白?”
歐羨汗顏,拱手道:“師娘,您想的太多了!”
郭靖也笑著搖了搖頭,覺得蓉兒純屬想多了。
郭芙揮了揮手,認真的說道:“哥哥,我會把桃花島的花海畫下來,等你下次回來,給你看。”
“好,”歐羨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到時候我為你賦詩一首!”
“嗯嗯!”
歐羨又跟曲桃枝道了別,隨后便登上了海船,隨著海浪離開了桃花島。
由于時間緊迫,這一次他并沒有在嘉興停留,而是買下一匹馬,直徑往學堂而去。
日落西南第幾峰,斷霞千里抹殘紅。
當歐羨騎著馬出現在石橋上時,一道人影飛快的靠近,歐羨立刻夾住一枚銅錢。
“歐師弟,回來啦!就你一個人?”
歐羨定睛一看,居然是蘇墨。
不過蘇墨看到只有歐羨自己一個人來學堂時,原本欣喜的神情立馬隱去,變得索然無味。
歐羨翻身下馬,拱手回禮后,忍不住問道:“哈哈,這段路程我走過多次,一人足矣。倒是蘇師兄,不過月余不見,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蘇墨呆了呆,摸了摸自己的臉,訕笑著說道:“哈哈...憂國憂民...憂國憂民嘛!”
“蘇兄果然是一片赤誠啊!”
歐羨牽著馬與蘇墨一同往學堂走,詢問道:“師兄可見到夫子了?他還好么?”
“啊?哦哦,夫子一切安好。”
歐羨看著走神的蘇墨,總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點什么。
幾日后,輔廣便組織學堂學子進行一場考試。
題目分為三大科目,分別是
經義題:《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詩賦題:《賦得‘江清月近人’得‘人’字》
論策題:《問吏治清廉之本》
這還是歐羨來到這個世界參加的第一場考試,所以不管是審題還是作答,他都十分認真。
正因如此,他每每交卷,都是最后那幾個。
但輔廣并不在意,待三大科目的試卷都收上去后,他才緩緩道:“這三題,便是今年省試之題,諸君答的如何,過幾日便可見分曉。”
歐羨聞言,這才留意到今年的省試已經過了。
南宋科舉中的省試時間曾有過調整,在光宗之前,省試通常在正月舉行。
光宗時,大臣何澹上奏指出正月考試天氣寒冷,考生手僵呵筆,難以書寫,請求將省試推遲半月。
此建議被采納,省試時間調整至二月,宋理宗則延續了這一制度。
通過省試者為貢士,意為貢獻給皇帝的士子。
沒通過省試者則為舉人,但南宋的舉人跟明朝有著本質區別。
明朝舉人是終身制,享有讀書人的各種福利。
南宋舉人本意是‘被推薦上去的人’,指的是他們通過了州府的發解試,被‘推薦’去參加省試,可以直接理解為準考證。
關鍵是這個準考證不是終身制的,有效期為“一屆省試”,時間長度在一到三年之間。
一旦使用過了,無論成敗,資格即告結束。
要想再考,必須從頭再來。
當然,對于那些屢試不第者,朝廷有個特殊的“特奏名”制度。
皇帝會出于仁慈開恩,特許他們直接參加殿試,并授予一定的官職或出身。
而要獲得“特奏名”資格,需要累積達到一定的省試落第次數,比如考滿五次什么的,就有資格參加了。
嗯,有種為祝枝山量身定制政策的感覺...
當晚,燭火通明的堂屋內,七八位夫子分坐案前,各自面前都堆疊著厚厚一摞試卷。
輔廣端坐在主位,手中捧著朱筆,不時接過夫子們遞來的卷子審閱。
夜漸深,硯臺里的墨汁凝了又添,不少夫子揉著發酸的手腕,但神情沒有半分松懈。
畢竟這是省試之題,學堂學子們的應答總能看出幾分真章來。
就在這時,負責經義科的李夫子一拍桌案,引得眾人側目。
“輔先生,您瞧瞧這份答卷!難以置信,這歐羨竟然才虛歲十四,天縱之才、未來可期也!”李夫子捧著卷子快步上前,興奮的說道。
這是經義題的答卷。
題目‘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出自《論語·為政》
要求學子闡述德治的重要性,以及德治在治國理政中的核心作用。
輔廣接過卷子細細品讀,開篇便寫道:北辰居其所者,非居九重之位,乃居仁德之心...眾星共之者,非畏其勢,乃慕其光。
這段話直接點題,簡潔明了,相當精彩。
再往下讀,不過區區數百字,既引《論語》舊注,又結合本朝吏治實例,將君德、官德、人德析解得很通透。
輔廣看完后,便微笑著說道:“諸位以看看吧!”
眾夫子聞言,開始傳閱著這份答卷,議論聲中滿是認可。
輔廣將卷子放在最上層,朱筆在卷首圈下一個醒目的“甲”字。
唯有負責詩賦題的張夫子一臉懵逼,你經義題寫的這么好,詩賦題就給老夫端上來這么個東西么?
聽潮悟劍道,對影證前因。
浪卷千秋雪,鋒藏萬古塵。
龍吟初出匣,電掣已通神。
他日龍騰海,長嘯動星辰......
寫得什么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