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臨安,歐羨感覺整座城市都安靜了許多。
顯然,大家都在等待著今年的春闈放榜。
在這種氛圍下,卻有一人名聲大噪、響徹整個臨安城。
今年的舉子之中,有這么一位人物,短短一個月內,將臨安城的四樓三家兩坊二營住了個遍。
四大名樓分別為熙春樓、三元樓、賞新樓、花月樓。
它們是臨安最頂級的大酒樓,內設閣姬,是達官貴人、富商豪客常去的高消費場所。
三家分別為潘節干家、康沈家、金野貓家。
三家花魁能文能武,有善撫琴者潘二娘、有善煮茶者康顏夕、有善舞者金貓娘。
兩坊分別為清樂茶坊、八仙茶坊。
都以茶威名遐邇,清樂茶坊的綠茶乃臨安一絕,八仙茶坊茶品最全,雖不算頂尖,卻能滿足茶友各種需求。
二營則為上下抱劍營,傳聞二營之中的女子,皆為習武之人,性子野,頗具挑戰。
紹興八年正式定都臨安府,至今整好一百年,在此之前不是沒有風流人物通關過四樓三家兩坊二營。
但像這位這般一個月通關還不花一分錢的,別說南宋了,算上北宋也只此一例。
此人便是瀟湘第一才子趙沐趙希周也!
當歐羨住進望舒客棧時,就聽到眾人都在討論,今晚希周兄花落誰家?
當歐羨放下行囊出門吃飯時,聽到的還是今晚希周兄花落誰家?
歐羨都有些驚了,這位老兄莫非在此之前過的是苦行僧生活么?
不然怎么出了考場就跟放生了種馬一樣?
這時,張伯昭湊到歐羨身旁問道:“師弟,你認識這位趙沐趙希周么?聽起來感覺此人...有點輕浮啊...”
歐羨一臉嚴肅的說道:“不認識!不知道!從未聽說過!”
張伯昭聞言,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師弟是夫子的寶貝疙瘩,可不能跟著人家學壞了。
他心中狠狠想著,人晏殊、柳永、歐陽修逛花園好歹留下不少膾炙人口的風月詞,這位趙希周倒好,完全白吃白睡,真不知道那些花魁圖啥!
“景瞻?是你么景瞻?”
就在這時,歐羨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他立刻拉著張伯昭就要走:“師兄,肚子好餓,快走快走?!?/p>
“師弟,有人叫你?。 ?/p>
張伯昭頓了頓說道:“就這么走了,也太無禮了吧?”
說著,他便扭頭往后看去,頓時瞳孔一縮,來者一襲青衣、沐光而行,劍眉飛揚、眼含朗朗笑意,帥得周遭喧囂好似被一道無形的清寂隔開,唯有滿室光華仿佛皆自那一處。
張伯昭原本以為自家師弟已經是人間絕美,卻沒想到還有人能在顏值上略勝自家師弟一籌!
這廝莫非是妖物不成?
“哈哈哈...希周兄,好巧??!”歐羨只能硬著頭皮轉身,拱手訕笑道。
同時心頭一凝,趙沐這么快就跟了上來,其輕功造詣相當不錯?。?/p>
張伯昭又是一驚,此人就是趙希周?
難怪不花錢就能通關四樓三家兩坊二營!
等等...
張伯昭默默掃了一眼自家師弟,如此看來,只要師弟愿意,他也能不花錢通關吧?
嘖,小張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
趙沐爽朗一笑,開心的說道:“確實巧,我剛從俞七郎處出來,便遇到了景瞻,真是太幸運了!景瞻這是要去何處啊?”
人群中一陣歡呼,不少人奔走相告,希周兄昨晚通關了俞七郎!
這位也是臨安城的頂流,最擅長的是易釵而弁,通俗點說就是女扮男裝。
可張伯昭不知道還有這種路子,他聽到這名字后,看向趙沐的眼神多了幾分戒備,隱隱有將師弟護在身后的架勢。
歐羨倒還好,這是人家的私事,只要不影響到自己便無所謂。
他禮貌的問道:“正要去太和樓吃飯,希周兄要同去么?”
趙沐聞言,笑著點頭道:“既然是景瞻相邀,那必須同去!走走走?!?/p>
三人並肩而行,一路談笑。
可張伯昭卻越走越覺得有些微妙,不知怎的,自己好像成了跟在兩位主角身后的書童,話頭也總是被自然而然的接過。
轉眼間,三人到了太和樓前。
樓內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張伯昭習慣性就往那排隊的隊伍走去,卻被趙沐輕輕攔住。
“吃飯若還要苦等,豈不辜負了美味?”
趙沐神色輕鬆自若的說道:“前幾日太和樓的文瑤姬給我送了花貼,我一直抽不開身,未能赴約,今天正好用上?!?/p>
說罷,他招來一位伶俐的店小二,溫和有禮地說道:“有勞小哥通傳文瑤姬,就說趙希周依約而來。”
店小二顯然認得他,立刻笑著拱手:“趙公子您太客氣了!瑤姬姑娘早就吩咐過了,您若光臨,務必第一時間知會她。”
話音剛落,一位衣著整潔的婢女已從內間款步而出,向趙沐行禮后,笑容可掏的說道:“趙公子,快請進!我家姑娘可盼了您好些日子了。”
“哈哈,讓姑娘久等,罪過也!”趙沐爽朗一笑,朝著歐羨眨了眨眼,隨后便跟在婢女身后,往里走去。
歐羨有些懵逼,就感覺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哪里奇怪。
踏入包廂時,張伯昭微微一愣,軟羅紗帳、梳妝鏡臺一應俱全,空氣里還浮動著似有若無的甜香。
他不曾去過大家閨秀的閨房,但這間包廂滿足了他這種直男對閨房的一切想像。
恰在此時,珠簾輕響,文瑤姬走了進來。
少女身著一襲素凈的天水碧長裙,云鬢間僅斜簪一枚白玉步搖,裝束極為清簡。
而這份素凈,與眼前這間過於逼真的閨房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清雅與暖昧,坦蕩與隱秘。
在此刻微妙的交織在一起,有種令人血脈賁張的奇妙氛圍。
歐羨不得不感慨,古往今來,有錢人能玩的套路太特么豐富了。
文瑤姬目光掃過趙沐時嫣然一笑,待落在歐羨身上,眼中綻出驚喜的光芒,她行萬福禮后說道:“今日是什么風,竟把歐公子也吹來了?”
歐羨一愣,有些意外的問道:“瑤姬姑娘知道我?”
“自然,”文瑤姬走上前來,為趙沐、歐羨倒上一杯酒,語調溫柔的說道:“歐公子乃神童,三年前便名動臨安。這些日子,趙公子不時談起,言天下才子眾多,唯有歐公子與他可稱風流?!?/p>
歐羨無語的看向趙沐,自己老實本分,哪里風流了?!
趙沐一口喝下杯中酒,灑脫的說道:“哈哈...何為風流?風流者,風雅瀟灑、杰出不凡!縱觀天下舉子,杰出不凡者眾多,卻不夠風雅瀟灑。唯有景瞻與我,二者兼備、二者皆長?!?/p>
原來是這個風流,歐羨微微一笑,希周兄果然慧眼。
三人邊吃邊聊,文瑤姬雖是女流,也不曾遠行,可無論聊到什么話題,她都能接上。
若是接不上,便會流露出崇拜的神情看著對方,仿佛他人說了什么很了不起的話一般。
張伯昭不過接了幾句尋常話,她看過去的眼神都跟抹了蜜一般,把小張迷得神魂顛倒。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下,黃昏獨好。
文瑤姬忽然輕嘆一聲,捂著胸口道:“兩位公子博學多才風度翩翩,莫不是九天謫仙不成?”
“哈哈,謫仙有何意思?要做便做紅塵逍遙仙!...”
趙沐突然一頓,看向歐羨道:“景瞻,你看大唐有和合二仙,大宋便有你我逍遙二仙,如何?”
歐羨一驚,看向趙沐問道:“奇變偶不變?”
“什么變?”趙沐一愣,有些懵逼的反問道。
“希周兄可認識陽頂天?”
“嘶!這名字有意境,景瞻帶我認識一下?”
“下次一定?!睔W羨放下心來,這貨就是靈機一動想出來的詞。
文瑤姬故作生氣的說道:“兩位公子好不懂風情,小女子坐在這,你們卻在討論別的男子,小女子就這么不入二位法眼么?”
“哪里哪里,我等自罰一杯,請瑤姬見諒。”趙沐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敬。
“哼,原諒你了。”
歐羨坐在一旁,見兩人郎情妾意的,再瞄一眼桌下,腿都快纏到一起了。
他知道接下來的情節不宜參與,便故作疲憊的說道:“今日喝得盡興,我與師兄暫且告辭。”
張伯昭一愣:師弟,其實我還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