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布頭發(fā)力狂奔,四爪如飛,強勁的肌肉在雜毛下賁張,馱著思南依舊速度驚人,很快便將那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幽暗和妖獸的咆哮遠遠甩在身后。
直到確認暫時安全,逸星辰才示意墩布頭放緩腳步,在一處相對隱蔽的溪流邊停下。他將幾乎虛脫的思南從墩布頭背上扶下來,靠著一棵大樹坐下。
思南驚魂未定,華貴的衣裙破損不堪,沾滿了泥土和些許血污,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往日的神采被劫后余生的脆弱所取代。她看著逸星辰,眼神復雜,感激中夾雜著難以置信和一絲仍未完全消退的警惕。
“多…多謝星辰道友救命之恩。”她聲音微顫,努力維持著儀態(tài),“若非道友及時出手,我恐怕已……”
“舉手之勞,碰巧路過。”逸星辰擺擺手,自己也松了口氣,右眼的刺痛和體內(nèi)的空虛感陣陣襲來。他打量了一下思南的狀況,又從自己的破舊包袱里摸索出一件還算干凈的舊外衫遞過去,“山里風硬,你先披上吧。”
思南看了看那件明顯洗得發(fā)白、甚至可能還沾著點后山泥土的粗布外衫,微微遲疑了一下,但感受到身上的寒意,還是低聲道謝接了過來披上。一股淡淡的、屬于少年的干凈汗味和陽光氣息混合著草木的味道傳入鼻尖,讓她蒼白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不知星辰道友仙門何處,改日小女子想登門道謝...”
逸星辰則走到一邊,“我呀,沒門沒派,我家在清溪村,你要感謝也不用去我們村里,我家就我一個人,你要是有什么東西直接給我就行了”
思南有些詫異,心想(這個少年與我年級相仿怎么會只有自己一個人呢,看他說的很平淡,應該不是撒謊。那他豈不是孤兒了嗎。)強撐著站起身,從腰間一個尚未損壞的精致儲物袋里取出幾樣東西:一小堆晶瑩剔透、靈氣盎然的靈石,以及幾件雖略有損傷但依舊流光溢彩的法器。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些靈石和法器,雖不算珍稀,但愿聊表謝意,還請道友務必收下。”思南輕聲說道,將東西遞過來。
逸星辰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那些中品靈石,這能解決他很大的燃眉之急!他嘴上卻說著:“哎,這…這怎么好意思,路見不平罷了,不太合適,真不太合適…”
然而,他一邊說著“不太合適”,手卻非常誠實地、幾乎是本能地接過了那堆東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使勁地往自己那個干癟的包袱里塞,生怕慢了一秒對方就會反悔一樣,包袱瞬間變得鼓鼓囊囊。
思南:“……”她看著少年那口是心非、近乎麻利的動作,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方才那點劫后余生的悲戚和名門貴女的矜持差點破功。她原本還有的一絲防備,在對方這毫不做作的“真實”反應下,反而消散了不少。
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在下思南,”她整理了一下情緒,主動開口,“來自…云夢澤一帶。”
“逸星辰,住哪剛才已經(jīng)說過了。”逸星辰塞好了“謝禮”,心滿意足地拍了拍鼓起來的包袱,回答得干脆利落,也沒多想。
“逸道友方才那手控火之術甚是精妙,竟能短暫克制那詭異黑氣,而且郡城比武我也看了,道法高強,若無師門不知從何習得……”
“哦,那個啊,確實是自己瞎琢磨的。”逸星辰撓了撓頭,實話實說。
“自悟?那可真是曠世奇才,靈根卓越!”思南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訝,自行悟法并能達到如此效果,絕非易事。她越發(fā)覺得眼前這少年有些神秘。
“不怕你笑話,我可沒有什么靈根,也不能說沒有靈根,我的靈根是null”說著在地上畫了個【null】“當年我測靈根的時候,測靈臺上就顯示這個,村里的人說是虛無的意思,都不沒有靈根”
思南看著這個符號【null】陷入了沉思。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思南表示她必須盡快回到郡城,聯(lián)系家族之人前來接應并處理飛舟后續(xù)事宜。逸星辰則表示自己還要繼續(xù)參加比武大會,因為沒錢住店,晚上還得回城外那個臨時找的山洞落腳。
思南聞言,看了看他鼓鼓的包袱,又看了看他坦然的表情,再次默然。這位救命恩人,著實…有些特別。
就在這時,一旁趴著休息的墩布頭,大概是對剛才的激烈奔跑有些餓了,又或者純粹是無聊,看到逸星辰包袱里露出一角剛才思南給的、一件小巧玲瓏如同玉蟬般的法器碎片,覺得晶瑩可愛,又忍不住伸出爪子扒拉出來,抱在懷里,用新長出的鋒利牙齒好奇地啃咬起來。
嘎吱…嘎吱…
逸星辰剛想阻止它別亂啃別人的謝禮,異變突生!
那玉蟬碎片被墩布頭啃到某個特定角度時,猛地一顫!
嗤啦——!!!
一聲極其刺耳、完全不似自然之音的尖銳爆鳴驟然從碎片中迸發(fā)!
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混亂、散發(fā)著猩紅與漆黑混沌色澤的詭異符文猛地從碎片上彈飛出來,約有巴掌大小!
這道扭曲符文一出現(xiàn),周圍的空氣瞬間凝滯,旁邊溪流的水聲都仿佛被隔絕,連光線都微微扭曲了一下!它散發(fā)著一種極度不祥、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仿佛一個根本不該存在于世的“錯誤”!
“什么東西?!”思南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景象嚇得花容失色,猛地后退一步,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扭曲符文中蘊含的混亂、死寂、足以擾亂靈力的可怕力量!這絕非任何已知的正道術法或魔功痕跡!
逸星辰也是臉色一變,右眼瞬間傳來熟悉的劇痛!在他異瞳視角中,那根本就是一個由無數(shù)錯誤代碼和亂序指令構成的、正在瘋狂試圖污染周圍正常數(shù)據(jù)環(huán)境的“SyntaxError”!
“又來了!”他低罵一聲,也顧不得解釋,立刻集中精神,調(diào)動靈力試圖去壓制、驅散那個扭曲符文。他的靈力與那錯誤符文接觸,發(fā)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抵消聲。
墩布頭自己也嚇了一大跳,“嗚嗷”一聲甩開碎片,夾著尾巴躲到逸星辰腿后,一臉無辜和害怕。
好在這次的錯誤似乎規(guī)模更小,在逸星辰全力催動靈力下,那扭曲符文劇烈閃爍了幾下,最終“噗”的一聲湮滅消散了。
刺耳的噪音消失,溪流聲重新變得清晰。
洞內(nèi)陷入一片死寂。
思南驚疑不定地看著地上那徹底失去光澤、變成普通石頭的玉蟬碎片,又看了看臉色有些蒼白的逸星辰,最后目光落在一臉無辜的墩布頭身上。
“剛…剛才那究竟是什么?”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東西給人的感覺太詭異了,比之前的幽暗氣息更令人不安,那是一種…純粹的“錯誤”和“混亂”之感。
逸星辰揉了揉刺痛的右眼,臉色凝重,他看了看思南,又看了看墩布頭,最后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具體是啥…但這傻狗,好像總能啃出些…不得了的問題。”
他隱隱覺得,墩布頭啃出來的這種詭異符文,與飛舟墜毀點那恐怖的“幽暗”,以及這個世界更深層的某些東西,恐怕存在著某種令人不安的聯(lián)系。
“暫時…應該沒事了。”他擦了擦汗,心有余悸地說道。
思南也松了口氣,但美眸中的憂慮并未散去:“這究竟是什么力量?為何會隱藏在法器碎片之中?又是如何被…被你的靈獸觸發(fā)出來的?”她有一連串的疑問。
逸星辰搖了搖頭,目光沉重地望向飛舟墜毀的大致方向:“我不知道。但我感覺…這東西,和導致你飛舟墜毀的那些‘黑氣’,有點像…”
他只是模糊地感覺兩者在“錯誤”和“死寂”的本質上有相似之處,但一個浩大如天傾,一個微小如芥子,威力天差地別。
思南嬌軀一顫,臉色更加蒼白。如果真是類似的力量,那豈不是說,這種可怕的“謬誤”并非孤例,可能隱藏在許多地方?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篝火在安靜地燃燒。
天明時分,逸星辰與思南便往郡城方向走。
思南問到“你為什么叫這大狗啊”
“它啊,我撿到它的時候,渾身臟兮兮的,毛也特別長,跟一個行走的墩布頭一樣。再說了他也不是狗啊,誰家狗會噴火啊?是吧,墩布頭,哈哈哈,有人說你是狗,我感覺她在侮辱你~”
墩布沒好顏色的撇了一眼星辰。
思南被這一出搞得哭笑不得。
回到郡城,城門口依舊車水馬龍,喧囂鼎沸,與昨夜山林間的死寂詭譎仿佛是兩個世界。
入城后,兩人之間的那種臨時患難之情在現(xiàn)實的差距前似乎變得清晰起來。思南整理了一下略顯狼狽的儀容,雖然仍披著逸星辰那件舊外衫,但氣質已恢復了幾分名門貴女的疏離與矜持。她指向城中一處氣派不凡、有護衛(wèi)值守的豪華館驛,那是她家族設立的聯(lián)絡點。
“道友,我已抵達安全之處,這便是家族聯(lián)絡之所。”思南微微頷首,語氣感激卻保持著距離,“我需即刻將此間之事稟明家父,后續(xù)事宜,家族自會處理。道友救命之恩,思南與家族必不敢忘。”
逸星辰點點頭,對此并不意外。他本來也沒指望能跟這位大小姐有什么更深交集,能拿到豐厚的謝禮已經(jīng)心滿意足。“舉手之勞,姑娘不必掛心。后會有期。”他灑脫地擺擺手,拍了拍墩布頭的大腦袋,轉身便匯入了街上的人流,朝著參賽者聚集的廉價客棧區(qū)走去。
思南望著他毫不拖泥帶水離開的背影,以及那只搖頭晃腦跟著他的奇特精怪“大狗”,眼神復雜地停留了片刻,才轉身快步走進了那家館驛。一進入其中,她立刻被恭敬地迎入內(nèi)室。片刻后,一枚鐫刻著家族徽記、閃爍著靈光的玉簡,便通過館驛內(nèi)設置的緊急傳訊法陣,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遙遠云夢澤的方向疾馳而去。內(nèi)容詳盡描述了飛舟遭遇的詭異災難、山林間的險死還生,以及…那位名叫逸星辰、手段奇特、擁有一只非凡精怪的神秘少年。做完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口氣,在家族人員的護衛(wèi)下,于雅致的內(nèi)院住下,靜靜等待父親的回音與接下來的安排。
另一邊,逸星辰則回到了他那個只付了幾天租金、狹小卻便宜的客棧房間。他將鼓囊囊的包袱小心藏好,感受著里面靈石傳來的溫潤觸感,心里踏實了不少。稍事休息后,便再次投入了比武大會的后續(xù)賽程。
然而,郡城比武藏龍臥虎,真正的挑戰(zhàn)才剛剛開始。接下來的兩場比賽,逸星辰贏得并不輕松。
第一場對手擅長土系防御術法,周身巖石鎧甲堅固無比。逸星辰靠靈活的走位和火焰的制熱硬生生把對方烤的受不了,脫掉盔甲放棄了比賽,這場比賽簡直就是一個大型燒烤現(xiàn)場。燒焦的豬毛味彌漫全場。
第二場對手則是一位身法詭異的劍修,劍快如風,難以捕捉。逸星辰幾乎是被壓著打,全靠墩布頭在臺下不時發(fā)出干擾性的低吼分散對方注意力,以及自己關鍵時刻以一道縮小版火墻護住要害,硬抗了一劍,趁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瞬,一發(fā)火鳳結束比賽。
兩場惡戰(zhàn),雖勝卻暴露了他修為底蘊不足、攻擊手段相對單一、過于依賴異瞳分析和高精度操控的弱點。靈力消耗巨大,右眼也疲憊不堪。
終于,在第三十二進十六強的關鍵對決中,他遭遇了一位來自大宗門的真正精英弟子。對方修為扎實深厚,術法磅礴大氣,一件護身法寶更是靈光湛湛,防御力極強。逸星辰的異瞳雖能看出對方術法中的些許運轉規(guī)律,但對方力量強、速度快、容錯率高,根本不給他細細分析和精準打擊的機會。狂猛的攻擊如同潮水般涌來,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逸星辰氣血翻涌。
最終,在一記硬碰硬的對轟中,逸星辰的火焰被對方更精純雄厚的靈力徹底擊潰,身形倒飛出去,重重落在擂臺邊緣,被判落敗。
比武大會的征程,至此止步。
雖有遺憾,但逸星辰很快便調(diào)整好了心態(tài)。能走到這一步,已是遠超預期,畢竟自己的火鳳著實是視覺效果拉滿,攻擊傷害拉胯的花架子。他不僅獲得了不菲的獎金(雖然名次不算太高,但足以讓他那包袱再鼓上幾分),更重要的是,他那一手操控精準、形態(tài)華麗、尤其最后那場雖敗猶榮的戰(zhàn)斗中火鳳翱翔的絢麗場景,給許多觀戰(zhàn)的勢力留下了深刻印象。
賽后,竟有好幾撥人前來接觸他。有中小門派拋出橄欖枝,邀請他擔任客卿或弟子;有商會詢問他是否愿意提供術法表演或協(xié)助煉制某些火系法器;甚至還有神秘人隱晦地打聽他那“獨特”的控火技巧師承何處……
逸星辰對此一概含糊應對,既未立刻答應,也未徹底回絕,只是說需要考慮。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根基本就與常人不同,貿(mào)然加入某個勢力并非上策,但這些關注本身,或許將來能換成更多的靈石或資源。
他拿著獎金,先去飽餐了一頓,又給墩布頭買了整整一只烤羊腿,看著它啃得不亦樂乎。隨后,他再次離開了城池。
城內(nèi)的客棧終究太貴。他還是習慣性地回到了城外那座臨時開辟的山洞。這里安靜,無人打擾,更重要的是,免費。懷里揣著靈石和獎金,身邊跟著忠誠的伙伴,雖然大賽失利,但未來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更加清晰和……富有希望。
他盤膝坐在洞內(nèi),開始反思這幾日的戰(zhàn)斗得失,尤其是最后一場的敗因。《焱之架構》的心法在體內(nèi)緩緩運轉,吸收著靈石中的靈氣。右眼的刺痛漸漸平復,而腦海中,那些戰(zhàn)斗的能量流動軌跡、對方的術法結構、以及…那夜山林中恐怖的幽暗和墩布頭啃出的詭異錯誤符文…交織在一起,等待著他去進一步解析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