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府內,一位老者正在一個屏風內與人對弈,老者:“思家...那大小姐不是失蹤了嗎?賈倀那老東西又在搞什么鬼”。對弈之人:“你的心思亂了,這棋你必是贏不了了...”
轉眼到星辰這邊。
他們下榻的客棧位于一條相對僻靜的輔街,名曰“歸云”。要了一間寬敞的套間,外間可供議事,里間勉強可容幾人歇息。房門一關,暫時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隔不開屋內彌漫的焦灼氣氛。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點流逝。錢胖子坐立不安,一會兒湊到窗邊,透過細縫窺視樓下街景,一會兒又踱回桌旁,拿起茶杯又放下,里面的粗茶早已涼透。
“這都等了大半天了,屁動靜都沒有。”他終于忍不住嘟囔出聲,“那左相府的人,會不會根本沒把咱們的名帖當回事?或者那個十方公子,壓根就不想搭理咱們?”
思南相對沉靜,坐在桌旁,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面,似乎在推演著什么。“名帖既已收下,依京中規矩,無論見與不見,左相府都應有所回應。即便十方公子真不在府中,也該派人來知會一聲后續如何聯系。如此石沉大海,確實反常。”
龍涎蜷縮在房間最角落的陰影里,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皇城的喧囂和無處不在的壓抑感讓他比平日更加沉默,像一只受驚后強行壓抑恐懼的小獸,只有偶爾快速掃視房間的眼神,透露出他內心的極度不安。他對十方、左相并無概念,只知道這群收留他的人似乎遇到了麻煩,而這麻煩讓他本能地想躲藏。
凌虛子盤膝坐在榻上,閉目調息,但微蹙的眉頭顯示他并非全然入定。皇城異常的能量環境讓他體內的舊傷隱隱躁動,也讓他對潛在的危機有著更深的感知。“此地氣機晦暗,如烏云罩頂。那位十方公子若真是對抗右相的關鍵人物,其處境必然兇險異常,行蹤隱秘也是常理。只是……我們如此干等,絕非良策。”
逸星辰站在窗前,并未像錢胖子那樣頻繁外望,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天色逐漸由明轉暗。皇城的夜幕即將降臨,那些在白日里尚且收斂的異常數據流,在夜色掩護下似乎變得更加活躍和紊亂。他的右眼微微刺痛,視野中偶爾閃過一些短暫的、意義不明的錯誤代碼片斷,如同系統在低負荷運行時仍無法避免的報錯日志。
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師尊交付的任務、皇城的詭異氛圍、魔影的威脅、以及那位神秘莫測的十方公子……所有這些都像是一塊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頭。等待,意味著被動,意味著可能錯過至關重要的時機。
“不能再等下去了。”逸星辰忽然轉過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打破了房間內令人窒息的沉寂。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等到天黑,”他繼續說道,眼神銳利,“如果那時還沒有任何消息,我們就自己出去找。”
“出去找?怎么找?這皇城那么大!”錢胖子愕然。
“總會有辦法。”逸星辰的目光掃過同伴,“魔影活動越頻繁的地方,或許就越接近我們想要的真相。坐以待斃,絕非我們的風格。”
他看向思南和龍涎:“龍涎狀態不好,需要人看顧。今夜錢叔你和思南留在客棧。若是左相府真的派人來,也需要有人接應。”
他又看向凌虛子和腳邊似乎感知到主人決心而豎起耳朵的墩布頭:“前輩,墩布,隨我一起出去探探。”
這個決定帶著風險,但無疑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焦灼的等待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即將踏入皇城夜色、主動卷入未知風暴的決心。
夜色,如期而至。左相府的消息,終究沒有來。
皇城的夜色濃重如墨,比白日更添幾分詭譎。稀疏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片片晃動不安的光斑,更多的區域則被深沉的黑暗吞噬。逸星辰、凌虛子以及體型已頗為碩大的墩布頭,悄無聲息地穿行在迷宮般的背街小巷之中。
逸星辰的異瞳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微光,不斷掃描著周圍環境。空氣中紊亂的數據流似乎比白日更加活躍,如同暗潮涌動,卻難以捕捉到明確的方向或線索。他們的探查并無具體目標,更像是一種不甘心的碰運氣。
就在穿過一條尤其狹窄陰暗的巷道時,逸星辰猛地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巷口,隱約傳來急促踉蹌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以及一種……冰冷、迅捷、幾乎不發出多余聲響的追擊聲!
“前面有人!”逸星辰壓低聲音。
三人一狗立刻隱入墻角的陰影之中,屏息凝神。
只見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巷口跑過,那人衣衫破裂,身上帶著明顯的傷痕,鮮血浸透了衣襟,顯然已是強弩之末。而在他身后,兩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急速追近!他們的動**調得過分,步伐一致,沒有絲毫活人應有的急促或情緒波動,就像兩臺精密而冷酷的殺戮機器。
就在那兩人追至巷口的剎那,逸星辰的右眼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在他的獨特視野中,那兩個追擊者周身籠罩的能量場異常清晰——那絕非活物生機勃勃的靈光,也非陰魂鬼物的森然之氣,而是一種極度呆板、統一、仿佛被預設好的冰冷數據流在強行驅動著他們的軀殼。他們的內部結構呈現出一種非生命的、人造物般的規整與空洞,缺乏靈魂核心應有的復雜與混沌。
“不是活人!”逸星辰脫口低喝,心中警鈴大作。雖然無法立刻判斷其具體來歷,但這種詭異的存在,追殺一個活生生的傷者,其立場已然分明。
“救人!”凌虛子經驗老道,瞬間做出判斷。無論被追者是誰,與這種非人之物為敵的,至少不會是右相一路。
沒有絲毫猶豫,逸星辰雙手疾速掐訣,體內那經由《焱流架構觀想法》錘煉過的靈力奔騰涌出。他低喝一聲,雙掌向前猛地一推!
呼——!
一道熾熱的火墻驟然在那兩名追擊者與逃亡者之間升騰而起!火焰并非凡火,呈現出一種被精心編碼控制后的穩定燃燒形態,高達丈余,瞬間照亮了陰暗的巷道,也暫時阻隔了那兩名冰冷追擊者的道路。
那兩名追擊者被這突如其來的阻礙攔截,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非人性的停頓,似乎在進行敵我識別與威脅評估。
趁此間隙,凌虛子身形如青煙般掠出,瞬間來到那名因脫力而幾乎癱倒在地的傷者身邊,一把將其扶住。指搭脈門,凌虛子臉色一沉:“傷得很重!內息紊亂,還有邪毒入侵!”
“墩布!”逸星辰喝道。
墩布頭低吼一聲,從陰影中猛地躥出,它龐大的身軀此刻充滿了威懾力,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嗚鳴,橫身擋在了凌虛子和傷者之前,直面那兩道開始試圖繞過火墻的黑影,隨時準備撲擊。
那兩名追擊者似乎評估完畢,認定逸星辰等人為敵對目標。他們無視灼熱的火焰,身上騰起一模一樣的暗沉光華,動作同步地試圖從兩側突破火墻的封鎖,冰冷的殺意毫無保留地彌漫開來。
巷戰,一觸即發。
“不能讓他們過去!”逸星辰低喝,全力維持著火墻,額角滲出細汗。對方的能量結構異常堅固,抵抗性極強。
凌虛子將一道精純的元氣渡入傷者體內,暫時護住其心脈。傷者咳出一口黑血,眼神恢復了一絲清明,看到眼前的凌虛子和正在抵御強敵的逸星辰,眼中閃過驚疑與最后的希望。
“墩布!”逸星辰再次喝道。
墩布頭發出一聲沉悶而充滿威脅的低吼,龐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帶著一股蠻荒般的兇悍氣勢,并非直接撲向黑影,而是狠狠一腳踏向地面!
嘭!
一股無形的震蕩波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雖未直接傷敵,卻恰到好處地擾亂了對方試圖同步繞行的步伐節奏,為逸星辰爭取了寶貴的瞬息。
就在這間隙,逸星辰眼中數據流瘋狂閃動,異瞳瞬間捕捉到對方能量運轉中一個極其短暫、因墩布頭干擾而產生的同步延遲破綻!
“就是現在!前輩,左三!”
幾乎在逸星辰出聲的同時,凌虛子并指如劍,一道凝練至極、帶著破邪屬性的青芒疾射而出,精準地刺入左側黑影因步伐微亂而露出的破綻!
嗤啦!
如同電路被強行撕裂,那黑影周身光華猛地一亂,動作瞬間僵滯。右側黑影的同步攻勢也因此出現了一剎那的卡頓。
逸星辰豈會錯過這機會?火墻形態驟然變化,化作數條熾熱的火焰鎖鏈,如同擁有靈性般疾速纏繞而上,將那僵滯的左影牢牢捆縛、灼燒!同時,他另一只手虛空一握,一柄由高度壓縮的火焰構成的短刃瞬間形成,帶著尖銳的嘯音,被他奮力擲出,直貫右側黑影的胸口!
轟!滋——!
左側黑影在火焰鎖鏈的灼燒下,內部結構徹底崩潰,化作一團逸散的黑色能量和零星崩碎的不明材質。右側黑影被火焰短刃擊中核心,猛地一顫,眼中冰冷的光芒熄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再無動靜。
戰斗在電光火石間開始,又迅速結束。巷中只剩下火焰灼燒殘留的焦糊味和那兩具迅速失去活性、呈現出非人特征的“尸體”。
“多…多謝…諸位…恩公…”地上的傷者艱難開口,氣息微弱。
“你是何人?他們為何追你?”凌虛子一邊繼續為其穩住傷勢,一邊疾聲問道。
“我…‘俠’…信使…十方首領…城外…三十里…落鷹澗…中了埋伏…求…”傷者用盡最后力氣,吐出關鍵信息,眼神充滿哀求,隨即再次昏死過去。
落鷹澗!十方中了埋伏!
逸星辰與凌虛子臉色同時一變。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輕羽般從巷尾的陰影中悄然落下,速度快得驚人。來人同樣穿著便于夜行的深色衣物,臉上帶著遮住半張臉的面具,但眼神銳利而警惕,手中緊握著一柄短刃。
他先是極其迅速地掃視了一眼現場——兩名被殺的黑影追擊者,昏迷的同伴,以及明顯是施以援手的逸星辰和凌虛子,還有那頭氣息兇悍卻護在主人身邊的奇異巨犬。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昏迷同伴身上佩戴的一個不起眼的飾物上,又快速看向逸星辰二人,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我是‘俠’的人!你們是誰?”他并未立刻放松警惕,姿態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發動攻擊或撤離的狀態。
逸星辰心念電轉,對方的身手、對同伴的關切以及那隱約相似的氣質,讓他選擇了相信。他言簡意賅:“逸星辰。路見不平。他剛才說,十方在落鷹澗遇伏?”
聽到“十方”和“落鷹澗”,來人身形明顯一震,眼中閃過急切:“果然出事了!我必須立刻帶他回去稟報!”他上前一步,檢查同伴傷勢,確認還有氣息,稍松一口氣。
“來不及等你們集結了!”逸星辰果斷道,瞬間做出抉擇,“我們分頭行動!”
他語速飛快地安排:
“一:你立刻帶你兄弟回去救治,并以最快速度將求援消息帶回你們據點!”
“二:墩布!”他拍了拍巨犬的腦袋,飛快地從懷中掏出一塊布帛,咬破指尖以血寫下“落鷹澗 十方危 速援”幾個字,塞進墩布頭項圈下的皮袋里,“回客棧!找到思南!帶她來接應我們!快!”
墩布頭低嗚一聲,大腦袋蹭了蹭逸星辰的手,毫不猶豫地轉身,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速度,如同一道暗影般沖向客棧方向。
“三:”逸星辰看向凌虛子,眼神堅定,“前輩,我們立刻去落鷹澗!”
那俠組織成員見狀,不再猶豫,迅速背起昏迷的同伴,對逸星辰重重點頭:“好!多謝!以此物為憑,若遇我們的人,出示即可!”他拋給逸星辰一枚觸手冰涼的玄鐵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俠”字。隨即,他背緊同伴,身形一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巷道另一端。
逸星辰接過令牌攥在手心,與凌虛子對視一眼。
“走!”
兩人再無遲疑,身形掠起,朝著城外落鷹澗的方向,全速疾馳而去。皇城的夜色,被驟然拉緊的危機感徹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