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沉吟了許久的葉尋歡,開口了,畢竟不敢答應無意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于是就直接在沈萬鈞和幾位商賈面前,展現出了常人難以置信的姿態。
他并未急著應下聯合商隊的差事,而是先詳細詢問了貨物規模,行程安排,沿途可能遇到的各方勢力。
以及從蜀地的袍哥會到涼州的馬幫,從官道關卡到隱秘小路,問得細致入微。
喬韻站在林威身側,默默聽著。
她驚訝地發現,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東家,對西南商路的了解竟如此深入,有些連她這個常年走鏢的人,都未必清楚的部落習俗和潛在風險,他都能隨口道來。
“蜀道之難,不止在天險,更在人心,聯合商隊規模龐大,目標明顯,若沒有周全準備,無異于羊入虎口,沈老,諸位老板,葉某可以接這趟鏢,但有三個條件。”
沈萬鈞眼中精光一閃:“葉東家請講。”
“第一,商隊組成必須精簡,你們計劃三十輛大車,護衛仆役上百人,太過招搖了,改為十五輛特制輕車,貨物精選高價值品類,護衛不超過五十人,但要全部是精銳。”
葉尋歡放下茶盞,手指在桌上虛畫路線,“第二,路線需重新規劃,不走官道主線,改走龍脊峽,黑水渡這條線,雖然繞遠三百里,但沿途有三處我們鏢局早年設下的隱秘補給點,且可避開三股最難纏的勢力。”
“第三,”
葉尋歡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后落在沈萬鈞臉上,“此番利潤,我要兩成。”
“兩成?”一位中年商人忍不住叫出聲,“葉東家,這未免……”
沈萬鈞抬手止住他,盯著葉尋歡:“理由?”
“因為這兩成,不只是護送的費用。”
葉尋歡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而清晰,“還包括沿途打通關節的花銷,補充損耗裝備的投入,以及在涼州為諸位建立長期貿易渠道的前期投入,沈老,您要的是一次平安的往返,而我給您的,是一條能走十年的財路。”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
連喬韻都震驚地看著葉尋歡。
打通關節?建立渠道?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鏢局東家的范疇!
沈萬鈞沉默良久,忽然撫掌大笑:“好!好一個葉尋歡!葉東家,老朽原本只以為你是個能打能拼的年輕人,沒想到眼界格局竟如此之大!兩成就兩成,只要這條商路真能打通,別說兩成,就是三成也值!”
“沈老爽快。”
葉尋歡露出笑容,“細節條款,稍后由林總鏢頭與諸位詳談,十日之內,我會拿出完整的路線圖,人員配置和預算方案。”
會談又持續了一個時辰,敲定了諸多細節。
散場時,沈萬鈞特意落后幾步,與葉尋歡并肩走出正堂,低聲道:“葉東家,老朽多嘴問一句,你如此大張旗鼓,就不怕……樹大招風?”
葉尋歡側目看他,微微一笑:“沈老,樹已經種下了,風遲早會來,與其等風來搖樹,不如讓樹長得足夠粗壯,粗壯到……風搖不動。”
沈萬鈞聞言深深看了葉尋歡一眼,不再多言,拱手告辭。
見此一幕,林威和白景都圍了上來,送走了客人,臉上既有興奮也有憂慮。
“東家,兩成利潤啊!這要是真成了,咱們鏢局今后……”
“不過東家,路線是不是太險了?龍脊峽那段,五年前走過一次,折了三個兄弟。”
葉尋歡擺擺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利潤高,風險也高,林總鏢頭,從今日起,鏢局所有鏢師重新考核,按照新的標準分級管理,能進聯合商隊護衛組的,必須是頂尖好手,餉銀翻三倍。”
“至于白兄弟,你帶人先去龍脊峽和黑水渡探路,我要知道這五年來那里所有的變化,新出現的匪窩,部落遷徙,道路損毀情況,全部標在地圖上。”
“是!”
兩人領命而去。
正堂里只剩下葉尋歡和喬韻。
喬韻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你剛才說的建立貿易渠道……是真的?”
“不然呢?”葉尋歡轉身看著她,眼中帶著戲謔,“喬鏢頭莫是以為我只是畫大餅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被拆破心思的喬韻別過臉,“只是……這不像一個鏢局東家會考慮的事。”
“那你覺得,我應該考慮什么?”葉尋歡走近幾步,聲音壓低,“考慮怎么當好一個紈绔?考慮怎么逗你生氣?還是考慮怎么在上庸郡這個小地方茍且偷安?”
“你…”
喬韻被問得啞口無言,一時間說不出什么話來。
見此一幕,葉尋歡,便不再調侃喬韻了。
而是別過頭去,聲音低沉如金鐵交鳴:“這世道,馬上要變了,朝廷衰微,群雄并起……上庸郡地處要沖,連接漢中、蜀中、荊州,將來必是兵家必爭之地,若不能趁現在站穩腳跟,積蓄力量,等戰火燃起時,你我,還有鏢局這上下百十口人,都只是別人刀下的魚肉。”
葉尋歡的話音在空曠的正堂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似的敲在喬韻心上。
她從未聽過如此**,如此宏大的野心宣告。
她父親,以及林威總鏢頭,乃至她所認知的所有江湖人,所求不過是安身立命,走好每一趟鏢。
而眼前這個男人,目光所及已是天下版圖。
“你……你想……”
喬韻的聲音艱澀,后面的話竟有些說不出口。
“我想在這亂世,爭一席之地。”
葉尋歡坦然接過話頭,目光如炬,燒得喬韻心慌意亂。
“不止為自保,更為掌控自己的命運,還有……我在意之人的命運。”
話語間葉尋歡的目光如有實質,直接落在喬韻臉上,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荒唐!你……你不過是一個被家族驅逐的……”
喬韻試圖用尖銳的話語,刺破這令人窒息的氛圍,找回一絲清醒。
然而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凄厲的尖嘯,毫無征兆地從正堂側面的高窗射入,直取葉尋歡后心!
箭鏃幽藍,顯然淬有劇毒!
“小心!”
喬韻的驚呼與她的動作幾乎同步。
常年走鏢練就的對危險的本能反應,讓她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如離弦之箭般撲向葉尋歡!
同時,她一直緊握劍柄的手腕一抖,長劍出鞘半尺,用劍脊奮力向那毒箭拍去!
“鐺!”
金石交擊的脆響!
毒箭被拍得偏了方向,“奪”的一聲深深釘入葉尋歡身側的木柱,箭尾劇顫!
而喬韻也因為用力過猛,加上撲救的沖勢,整個人直接撞進了葉尋歡懷里!
溫香軟玉滿懷。
葉尋歡下意識地伸手攬住她因慣性而微微旋轉的腰肢,另一只手已如閃電般探出,從她肩頭掠過,五指箕張,凌空一抓!
“噗!”
第二支幾乎無聲無息襲向喬韻太陽穴的菱形飛鏢,被他穩穩捏在指尖!
飛鏢邊緣泛著詭異的紫黑色。
直到此刻,屋頂瓦片碎裂聲、院中護衛的驚呼怒喝聲,才接連爆發!
“有刺客!”
“保護東家!”
葉尋歡摟著喬韻的腰,足尖一點,兩人便如滑翔般向后飄退數步,避開可能來自窗外的連續襲擊。
他的手臂穩定有力,胸膛寬闊溫熱,隔著衣衫傳來沉穩的心跳。
喬韻驚魂未定,臉頰緊貼著他的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氣息混合著一絲凜冽的殺意。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繃緊,和那只捏著毒鏢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沒事吧?”
葉尋歡低頭,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喬韻猛地驚醒,像被燙到一樣從他懷里掙脫,臉上紅白交錯,羞惱與后怕交織。
“我……我沒事!”
她急促地說著,長劍已完全出鞘,劍尖微顫,指向高窗,呼吸卻難以平復。
剛才那一瞬間的緊密接觸,還有他護住她時那種絕對的力量感,像烙印般刻在她感知里。
【叮!宿主遭遇突發襲擊,臨危不亂,救下關鍵目標,行為符合亂世梟雄應變與擔當準則。】
【風流值 50!】
【喬韻好感度 10!當前好感度:40。肢體接觸引發心悸。】
【警告:襲擊攜帶慢性毒藥,請宿主即刻反擊并查明來源。】
系統的提示快速閃過。
葉尋歡眼神驟冷。
他松開喬韻,將她稍稍擋在身后,目光如冰刃般掃向高窗,以及外面傳來打斗聲的院落。
“林威!白景!留活口!”
他揚聲喝道,聲音穿透喧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外面傳來林威的怒吼和白景尖利的呼哨回應。
與此同時,正堂大門被撞開,朱赫帶著幾名精銳鏢師持刀沖入,迅速護在葉尋歡和喬韻四周。
“東家!喬鏢頭!你們沒事吧?”
朱赫急切地問道,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無妨。”
葉尋歡擺擺手,攤開手掌,露出那枚紫黑色的毒鏢。
鏢身小巧,打造精良,尾部刻著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辨認的圖案——
若不仔細觀察,發現不了是一只收攏翅膀的蝙蝠。
“蝙蝠鏢……漢中影蝠的標志。”
喬韻失聲叫道,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們是蘇太守圈養的死士!專司暗殺刺探,從不失手……怎么會……”
父親失蹤的疑云,葉尋歡之前關于漢中契單的暗示,此刻與這致命的蝙蝠鏢重疊在一起,在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難道……兩年前父親的事,真的與漢中太守府有關?
而今日這刺殺,是針對葉尋歡,還是……連她也一并算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