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再一次醒來,是被疼醒的。
仿佛有一把燒紅了的刀子,正在他左肩位置切割,強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緊皺眉頭,而后緩緩睜開了眼。
一眼,就看到一個六旬左右的清矍老者,全神貫注的站在他頭頂位置。
他的意識漸漸醒來,鼻子已經完全堵了,呼吸并不順暢。
他睜開眼,那老者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略顯冷淡的開口。
“左肩傷口都腐爛了,得把爛肉挖掉才能愈合……你小子倒是命硬,這么重的傷,一直熬到了現在才徹底發作。”
秦放沒有說話,他努力的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左肩。
老者手里握著一把彎曲的小刀,小刀極為鋒利,寒光閃閃,正切進了他的傷口位置。
傷口位置似乎被清洗過,污垢消失,但卻更加暴露出傷勢的嚴重性……整個已經腐爛,有黑色膿液流出來,遍布整個創口,附近的皮膚紅腫緊繃。
小刀插進其中,正在剜那塊都已經變黑了的腐肉。
這么嚴重?
然后他就悶哼了一聲……
對方繼續切割了。
刀子好像被燒過,火辣辣的,他甚至能感受到刀子在體內切割的那種滑膩感。
讓他人汗毛倒豎。
對方切的不僅僅是傷口,而是從周圍紅腫的地方下的刀,非常狠!
隨著意識越來越清晰,這種疼痛也就越發清晰。
只一小會兒,就已經額頭見汗,全身顫抖。
但他強忍著一聲不吭。
也不敢動彈。
盡力配合對方的施救。
好在,老者手腳很麻利,很快,一大塊腐肉,就被他剜了出來,裝在了一個瓷盤中,呈現黑色,連膿都是黑的,看上去惡心,令人毛骨悚然。
總算結束了……
秦放正暗自松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一陣遠比剛才更加強烈的劇痛傳來,饒是秦放都忍不住悶哼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再看,卻是老者在用力擠壓他的傷口。
“毒膿還沒徹底清除,要見紅才行。”
老者下手狠毒,表情卻很冷淡。
這可比刀子剜腐肉要痛的太多了,饒是秦放,后來都忍不住哼出了聲來,全身疼的直打哆嗦,全身近乎痙攣。
終于,新鮮血液從傷口里滲了出來。
老頭用一塊不知道什么材質的布擦拭了一下他的傷口,將里面的血液擦干之后,就從旁邊取了一個罐子,用竹片舀了一團黏糊糊黑乎乎的東西,小心的涂抹在了秦放的傷口上。
一直到涂滿傷口,這才又用一些不知材質,但像極了紗布的布,覆蓋在了上面。
說也神奇,這黑乎乎的藥膏覆蓋了傷口之后,原本劇痛傷口,漸漸涌現出一絲涼颼颼的感覺,有效的壓制了疼痛感。
秦放這才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然后他開口。
“我的傷,多久能好?”
開口才發現,聲音沙啞的厲害。
老者手上不停,嘴上平靜道:“沒準兒,看人來,有些人身體好,就好的快點。但你……至少半年吧。”
秦放眉頭暗鎖……他是災民,身體的確是虛弱到了極點。
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后問:“送我來的人呢?”
老者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后才繼續操作,同時平靜道:“在門外候著呢……老夫倒是好奇的緊,鐵虎幫的人,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黑,你一個流民,是怎么做到讓他們大發善心來救你的?而且看上去還挺著急的……”
秦放聞言臉皮一抽,卻沒有回答,反而低聲問:“鐵虎幫?”
“你不知道?”
秦放搖頭。
老者挑眉,露出一抹奇色。
這小子連鐵虎幫都不知道,是怎么認識王龍的?
王龍是真武縣出了名的面黑心硬的潑皮,既然不認識,王龍又怎么會親自送他來求治?
還很急的樣子?
甚至……
還不惜代價。
花了足足十兩白銀。
……能從王虎這些潑皮指縫中摳出銀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但見對方沒有回答的意思,老者也不多問,開口道:“腰上的傷還沒處理,不過倒是比肩膀上的輕一些,你忍一下。”
腰上是被人用鋤頭鋤的,面積更大,但并沒有肩頭的傷口深,相對輕一些。
秦放只是輕吐口氣,點了點頭,也不再說話。
他有心詢問鐵虎幫的事兒……但這老頭他也不認識,不清楚他跟對方到底是什么關系,不敢貿然開口。
他配合的強撐起身體轉向側面,能感覺到發燒在繼續,身體酸痛,沒有力氣。
過程中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腳……雙腳已經被纏繞上了繃帶,看上去已經處理過了。
也的確有涼颼颼的感覺,從腳底板傳來……倒不顯得太疼。
老者再度持小刀,在火上燎了燎,就開始切腐肉。
秦放再度感覺到那極致的疼痛。
卻咬著牙,額頭汗水直流,也沒有叫出來。
好在老者動作很麻利,幾分鐘后,又挖走了一些腐爛的肉,并按壓出了鮮血。
用同樣的藥膏敷好,秦放這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徹底放松下來。
這一放松,腦子又開始暈眩……體力消耗太大了。
本就虛弱,受這么一趟罪,就更難受了。
“性子倒是挺硬。”
老頭全程觀察著秦放的反應,不禁微微點頭。
正想著。
突然門被人哐哐哐的砸響。
“老吳頭,還沒好嗎?他醒了沒?”
有人很不耐的在外面問。
聽聲音……正是那個滿臉橫肉的家伙。
秦放心頭頓時一沉,眼底浮現出一抹陰郁。
老者眉頭微蹙了一下,又看了看秦放的反應,沉默片刻后道:“看樣子……他們是能從你身上得到什么好處?”
秦放怔愣了一下,沉默片刻之后才低聲道:“撐不住了,沒有辦法。用善……不如用貪。”
老者恍然,點了點頭。
門外又響起了催促聲,老者這才向門口冷漠道:“嫌慢,要不你們自己來?”
門外的動靜一下小了很多,然后換了一個人的聲音:“吳爺,別,您別生氣嘛,我們也就是擔心……他醒了么?”
老吳頭沒說話,而是看向了秦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