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回春堂的路,秦放還是知道的。
眉頭暗鎖的往回春堂走,猜測著可能出現的事端,可剛看到回春堂,秦放就怔愣了一下……他看到師父正背負雙手,眉頭緊蹙的從回春堂內走了出來。
秦放一怔,然后暗自松了一口氣……
看樣子沒出什么事兒。
“師父。”
他連迎了上去。
正思忖著什么的師父回過神,看到秦放的時候怔愣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
秦放當即將剛才去了師母那里的事兒給說了出來。
“師母擔心您出事兒,所以我過來看看……”
師父愣了下,而后眼底閃過一絲柔和,輕輕擺手:“我沒事……回家再說。”
“是。”
秦放欠身應了一聲,自覺跟在了師父身后。
途中經過了幾個公示欄,都有人聚集在那兒議論紛紛。
顯然都在說新縣令上任的事。
師父眉頭微蹙的看了看公示方向,最終也沒說什么,和秦放一同回了家。
師母開門,看到秦放和吳老一同回來,明顯長松了一口氣。
然后多少有些抱怨的迎了上來。
“一走兩天,也不知道帶個消息回來?”
吳老搖頭:“出了那么大的事兒,傷了不少人,堂里一片混亂,哪里顧的上那么多?”
“到底什么情況啊?”師母有些好奇的問。
“問那么多做什么?快去做飯,早飯都還沒吃。”
吳老不耐的擺擺手。
師母瞪了他一眼,但最終還是白了他一眼:“行行行,不問行了吧?”
說完,就氣呼呼的進灶房做飯去了。
看著老倆口拌嘴,秦放目不斜視,垂首站在一旁。
“進來坐。”
師父進了屋,招呼秦放。
秦放應了一聲,進了屋子。
看到師父要倒茶,秦放眼疾手快先搶了過去,給師父倒了一杯。
師父手頓了頓,然后安心的接過徒弟倒的茶,喝了一口,才長吐了一口氣。
正要說什么,突然敲門聲響起,師徒倆同時看向門口。
秦放開口道:“我去開門?”
師父點了點頭,秦放走到院門口,下意識的先從門縫里觀瞧了一眼外面,怔愣了一下之后,打開了門。
“師兄。”
來者,正是身穿皂衣的周興。
看到開門的是秦放,周興先怔愣了一下,然后輕吐口氣:“師弟也在?正好……師父回來了?”
“剛回。”
“嗯,進屋說。”
周興點點頭,然后進了門。
秦放關上院門之后,這才跟了進來。
“師父。”
師兄先跟師父打了聲招呼,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氣喝光之后,這才道:“師父,查出來了。”
“誰動的手?”師父的眼眸頓時微凝下來問。
“不出意外……應該是四海幫。”周興沉聲道。
“曹真?”師父蹙眉。
“嗯。”周興點點頭:“我去現場看過,我手底下幾個暗樁子也表示……他們曾在附近見過四海幫的人。”
“找到藏東西的地方了么?”師父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后問。
“這還沒有,我手底下的人正在查……想來應該不會太久。幾千斤的藥材不是小數目,沒那么容易隱藏。”
師父又陷入沉思,半天之后,才蹙眉道:“四海幫什么時候也做生藥生意了?這背后……是不是有其他人在搞鬼?”
“這一點暫時不確定……但也不排除。”
周興蹙眉道:“這兩個月四海幫和鐵虎幫在平澤市火并了好幾場,各有損傷,按說不應該在這關頭莫名其妙的針對回春堂……背后可能真有不為人知的原因。”
秦放進來之后,就一直安靜的聽著,沒有說話。
一直到周興提到了鐵虎幫,他的目光不由看向周興……
鐵虎幫?
王虎?
似乎是察覺到了秦放的目光,周興看了過來,頓了一下之后道:“跟師弟你猜測的一樣……王龍的事兒王虎到現在都還沒查到你這兒,就是因為他們跟四海幫起了沖突,抽身乏術……這兩個月,王虎都不在真武,而是在平澤市。”
周興坦言開口了。
不再假裝不知王龍的事情。
秦放聞言卻是長長松了一口氣……直接說出來,大概率代表著師兄不打算介入這件事……甚至是要包庇他了。
“讓師兄費心了……”他躬身行禮。
“咱們是同門師兄弟,你殺的又都是些潑皮無賴,沒什么好說的。”周興擺擺手道。
秦放沒有再多言,再度躬身,感謝師兄的回護。
同時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也得到了答案……
難怪王虎一直沒找上門來。
原來是去跟這什么四海幫對上了,顧不上管他這個殺兄仇人了……
這是秦放這么久以來,第一次切實知曉王虎的動向。
周興沒再繼續跟秦放多言,而是繼續對師父道:“這段時間真武縣的幫派基本都不在真武,反而是去了平澤,翠水,漁生這些鄉市之中……甚至碼頭的一些商會,也暗中派去了不少人……”
他眉頭緊蹙:“看樣子,有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衙門口都沒得到消息?”師父怔愣了一下問。
周興無奈搖頭:“您也知道,楊爺出事兒,加上流民造反余波,現在衙門口也是一片混亂,實在無力管的太多……而我們的暗樁,一般也都在真武縣內,鄉市相對要薄弱許多。”
秦放當然知道,周興所說的‘市’,跟他前世所知道的‘市’,壓根不是一種東西。
這里的‘市’,指的是‘集市’。
甚至不算是正規的行政規劃單位。
而是人們自發建造出來的,專門用以交易的地方。
古代交通不便,同屬一縣之下的鄉、村,可能都隔著山水,村、鄉里的人想要買個什么東西,如果都往縣城跑,路途太遠,又要翻山越嶺的,很不方便。
在這種情況下,‘市’就應運而生……各鄉、村選定一個大家都方便前往的中間地點,在那里做生意,互通有無。
有些‘市’是臨時的,可能十天半個月才開一次……也叫開市。
這種市的規模一般不大。
而有些市,因為鄉人聚集的多,人流量夠大,久而久之形成規模,就固定了下來。
也就成為了一個個‘市’。
真武縣畢竟是有衙門口存在,這些幫派再猖狂,也要收斂著點兒,得給衙門口幾分薄面。
但在這些‘市’,因為管理人員不夠,在這個年代基本上就是三不管的地帶……反而成為了幫會最活躍的地方。
甚至有不少市,完全就是幫會在管理……他們靠著收取高額的保護費或壓榨行市,再倒手賣到縣里,從而賺的盆滿缽滿。
但因為鄉人對市的高度依賴……不去市里,你打的魚,種的米,無法兌換成錢或者其他商品……不去又能怎么辦?
最終也只能聽之任之。
腦子里整理出了原主關于市的認知,秦放有些好奇問:“不是說造反的流民沖擊了鄉里么?那些市……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