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自然就是王龍胞弟,鐵虎幫幫主,暗勁強者‘王虎’了!
和滿臉橫肉的王龍相比,王虎則是要‘清秀’許多。
他三十來歲的樣子,稱得上是儀表堂堂,但生著一雙虎目,目光炯炯,給人一種壓迫感。
此刻他面容陰鷙,更是氣勢迫人。
在他身后,還跟著一群同樣面色并不好看的漢子,人數足足有十數個,一個個都氣息強橫。
當走進院子,他就看到了地上王龍的尸體,腳步就微微頓了一下,片刻之后才重新走了過去。
他面無表情,低頭看著王龍的尸體,沉默了良久。
最后才深吸口氣,閉上了眼睛,閉眼的瞬間,可以看到他眼底蘊含著的怒火和恐怖殺機。
然后他重新睜開眼,卻已經恢復一片陰鷙,這才扭頭,看向了趙行和周興,他深吸口氣,拱手開口:“趙頭,周頭,此番……辛苦二位了……可有什么發現?”
趙行擺擺手,語氣平淡:“公務而已,談不上辛苦。至于發現……暫時還沒什么有價值的發現。”
周興則是沒說話。
看趙行不冷不熱的態度,王虎也不動怒,微微點頭后問道:“如果有用的上我們的地方,還請兩位頭發話……無論如何,還要麻煩兩位找出兇手,為我兄長昭雪。”
“職責所在,不必多言。”趙行依舊不冷不熱。
“不過還真有幾個問題要問下你們。”他頓了一下后道。
“知無不言。”王虎平靜道。
“王龍這段時間,可曾得罪過什么人?”趙行挑眉問。
王虎頓了一下,而后平靜道:“兄長平時樂善好施,最是熱心,應該不會得罪什么人。”
“王龍?樂善好施?”趙行嗤笑了出來。
王虎也不說話。
趙行頓了頓之后,才道:“這明顯是仇殺,對方就是奔著殺王龍和他那幾個手下來的。如果不知道原因,我們很難查下去。”
王虎蹙眉,陷入沉思。
現場一片安靜。
足足片刻之后,王虎才平靜道:“既然如此……那還煩請兩位仔細查查,看我兄長是否真無意間得罪過什么人吧。”
王虎顯然不愿意多說什么。
趙行看了看之后,點頭道:“既然如此……行吧。”
他看了看四周,然后才道:“也查的差不多了,今天暫時就這樣,若后續有什么發現,我再來找你……收隊了。”
在他一聲令下,衙門口的人開始收隊,有人帶來兩具擔架,打算將死者運回衙門。
但王虎阻止了他們。
“兄長已經過世,這尸體就不勞煩趙頭了,讓兄長入土為安吧。”
王虎平靜的道。
“兇殺案的尸體,我們要帶回衙門檢查,可能會發現一些什么線索,暫時入不了土。”趙行蹙眉道。
“那就請周頭在這里檢查吧……我長嫂和侄兒就在門外,我不能讓兄長這副模樣被他們看到。”王虎輕輕搖頭。
趙行扭頭,這才發現,這伙人在來的時候,就已經抬了一口棺材,此刻正停在門口。
趙行蹙眉,下意識看向周興。
周興平靜道:“尸體沒什么好查的,該查的我剛才已經查過了。”
趙行聞言蹙蹙眉,最終沒有多說什么,擺擺手,抬著擔架的衙役們也就放棄了帶走王龍的打算。
趙行有些氣不過,淡淡冷哼了一聲道:“王虎,多行不義必自斃啊……你鐵虎幫……好自為之。”
王虎神情不變,躬身道:“多謝趙頭點撥。”
趙行深深看了王虎一眼,不再多言,擺擺手,衙役們離開了。
在門外,他們碰到了王龍那位中年胖妻。
此刻,她呆呆的站在那兒,抱著懷中的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虎哥。”
衙門口的離開之后,王虎身邊的人才低聲開口。
王虎面容沉冷,看著王龍的尸體,片刻之后,他才平靜問:“這么大的動靜,昨晚,真沒人聽見?”
“隔壁幾家都聽見了。”
有人低聲道:“但他們不敢冒頭。”
王龍死了,衙門口又來了人,自然早已經驚動了隔壁鄰居。
在這過程中,就有人跟旁邊的鄰居說了實話……昨晚他們都聽到了動靜。
但是……
“那王龍是鐵虎幫的人,鬼知道得罪了些什么人?我哪兒敢出去啊?沒想到果然出事兒了……”
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虎神色麻木的淡淡道:“我要知道昨天他都聽到了什么。”
“然后呢?”手下低聲問。
“然后?……我哥死的時候他都不出來,以后也沒必要出來了。”
王虎看著王龍的尸體,冷淡的說。
手下眼中掠過冷色,躬身領命之后,帶著幾個人離開。
王虎看著王龍的尸體,沒說話。
“會不會是四海幫的人干的?”王虎身邊有人低聲開口猜測。
“如果是曹真,沒必要這么麻煩……邱瑾說那人曾在蘭桂坊殺人,之后是靠苦肉計逃出去的,不像曹真的手筆。”王虎輕輕搖頭。
“那……”
眾人蹙眉,一籌莫展。
“查一下,看看我哥最近在做些什么。”王虎閉上眼睛沉聲道。
王龍雖然是他哥哥,但因為修為跟不上,所以王虎一般不會讓他參與幫會重要事務。
因此對于王龍平時在做些什么……王虎還真是不太清楚。
“還有那癩頭李……什么來歷?也給我查一查。”
王虎看著王龍的尸體:“他死在胡同口,也是被飛鏢擊殺,顯然跟這件事怕是有所關聯。”
“是。”
……
王虎這邊的行動,衙門口的人已經不知道。
他們收隊回到值廬之后,趙行交代眾人整理本次案件的各種檔案,他自己則是進入衙門里,打算給老爺匯報一聲。
……八條人命,雖然死的都是潑皮,甚至是幫派份子,但畢竟是八條人命,放平時絕對是足以驚天的重案要案。
只不過……這段時間真武縣的案子可太多了。
流民作亂那一波,就死了至少數百人,現在都還千頭萬緒。
但不管怎么說,出了這么大的案子,還是要給大老爺說一聲的。
趙行離開,去找大老爺。
周興則是跟其他衙役們繼續梳理案件材料,證據,填寫尸格之類的……
但不久后,趙行就回來了,眉頭緊鎖。
周興抬頭看到他的表情,怔愣了一下,而后蹙眉低聲問:“又不在?”
趙行輕嘆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上頭的人估計也快到了,老爺估計是去想辦法了……唉,也不知道老爺這次,能不能逃脫問責。”
趙行有些擔憂道。
他說的老爺,自然是知縣楊振武。
這一次真武縣的事兒太大了,賑糧被燒,流民造反……這是直接通天的事兒。
作為真武知縣的楊振武首當其沖。
雖然聽聞其背景不小……但這事兒太大,是否能全身而退還很難說。
現在聽說造反的流民已經被鎮壓,那么清算恐怕也要來了。
欽差隨時可能抵達真武……
楊振武這段時間神龍見首不見尾,估計在想辦法活動。
說來楊振武也是無辜,畢竟這明顯是有人在暗中搞事兒。
但上頭可不會管這些……上頭只看結果。
而最終結果就是……發放到真武的賑糧被燒了,導致數萬流民造反。
楊振武作為第一責任人,恐怕罪責難逃。
周興聞言也輕嘆了一聲,只能道:“吉人天相……只能希望沒啥大事兒吧。”
對于這種大事,他和趙行這種小人物自然是幫不上什么忙的。
也只能祈禱。
“唉,算了,暫時先擱置吧,反正看上去王虎也沒有要我們查的意思……讓他們狗咬狗去。行了,行了,忙了一上午了,走,吃飯去。”
趙行干脆擺爛。
忙活了一上午的差人們聽說去吃飯,立刻來了精神,手腳麻利的收拾好。
正準備出門。
“周爺,周爺……”
突然門口來了一個差人,探首往值廬里瞧了一眼,就看到了正要出門的眾人,他怔愣一下,招呼周興。
周興一看來人,怔愣了一下,但很快想到什么,露出了笑容:“來了?正好要去吃飯,一起?邊吃邊說。”
“不了不了。”那差人連忙擺擺手,然后才低聲道:“周爺,借一步說話……”
一看這差人的神情,周興就怔愣了一下,而后眉頭微蹙,意識到可能有不太好的消息,點了點頭之后,對趙行道:“你們先去,我這邊有點事兒。”
趙行怔愣了一下,他自然認識這個差人……是戶房的書吏。
雖然有點好奇周興跟戶房能有什么事兒,但趙行也是聰明人,自然不會多問,他點頭道:“那你快點,我們在老地方。”
“行。”
趙行和一干衙役離開去吃飯,周興跟那戶房書吏則是來到了值廬外。
書吏搓了一下手之后,終究還是輕嘆了一聲,低聲道:“周爺,抱歉了,您上次交代的事情……恐怕暫時辦不成了。”
果然。
一聽這話,周興的眉頭就緊皺了起來。
“怎么回事?不過安排一個流民入籍而已……是有什么難處么?”
“這……是安頭的意思……您也知道,辦理入籍,都需要安頭點頭。但安頭說,現在流民造反余波未平,讓流民入籍需格外小心謹慎,以防有反民借此脫罪。所以……”
那戶房書吏一臉無奈的攤手。
“安長余?”
周興的眉頭頓時緊皺了起來。
“周頭兒,您也知道,安頭的意思,我實在無法違背……所以……抱歉了。這事情也沒辦成,我也實在不好意思收您的好處,這……”
書吏說著,從懷里掏出了一份照身和幾兩碎銀,要遞還給周興。
周興輕吐口氣,按住了他的手:“這是做什么?事情沒辦成也不是你的事兒……這段時間你為了這件事忙前忙后的,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一點小心意,留著喝酒就是。”
“這……”書吏一臉不好意思。
周興笑著安撫了幾句,書吏最終低聲道:“這事兒啊,我看您還得親自去跟安頭說……或者,讓大老爺發話……那周頭兒,您就先忙著,我那邊也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戶房書吏走了。
周興卻是緊蹙著眉頭,看著手里有些臟兮兮的照身。
表情逐漸有些難看。
沒想到師父好不容易讓他辦件事兒,居然還辦砸了……
“安長余……”
他眉頭緊皺。
片刻后他輕吐口氣,轉身出了衙門口。
事情沒辦妥,也得跟師父說一聲。
他先去打了二斤酒,又切了幾斤黃牛肉,這才往師父那兒去。
不久后,他走入了回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