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秦放微微一怔。

他看到幾個人正在隊伍旁低聲說著什么，他們都是一副流民打扮，可秦放仔細(xì)看了一下之后，就察覺到了不對。

這些人身體健碩，雖然都顯得有些‘瘦’，那也是‘精瘦’，跟真正流民的那種‘饑瘦’完全不同。

臉上也覆蓋了厚厚一層泥土，看上去像是風(fēng)餐露宿多日的風(fēng)塵仆仆，可仔細(xì)看就能發(fā)現(xiàn)，那壓根就是偽裝，是刻意將黃土涂抹到臉上的，跟流民們自然而然的風(fēng)塵完全不同。

秦放頗為熟悉此人的原因是……

就是他，第一個喊出‘反了’的人。

顯然因?yàn)檎嫖淇h放糧的事情，讓那人很是震驚，所以第一聲稍微大了一些。

但他緊接著就壓低了聲量，秦放就聽不清楚了。

只看到他跟身邊的人低聲說了一些什么，有些不甘的看了一眼城門，就帶著附近幾個人一同鉆入流民隊伍，消失不見。

秦放的眉頭緊皺起來……

他眸光閃動。

看來，有人打算趁著流民進(jìn)城，要搞事情？

……逼流民造反？

他臉色有些難看。

他現(xiàn)在就是流民。

而剛才，在得知真武不放糧的時候，他心中也的確是有了反意。

但在任何朝代，造反顯然都是最大的罪。

逼流民造反……

豈不是就是逼他秦放造反？

不過只是猶豫了一下，秦放就吐了一口氣，沒有選擇跟上去……

他快餓死了。

還是先填一下肚子再說。

但這件事他卻是記在了心里。

之后倒是要注意一下……

他心中想著。

……

隊伍很長，流民的人數(shù)恐怕已經(jīng)破了四五萬。

秦放在流民隊伍的中段……足足等了兩個多小時，總算是來到了城門口。

天色已經(jīng)很黑，但城門口火把通明。

每口鐵鍋都有四五人合抱那么大，里面是熬的不算粘稠的秫米粥，但很久沒吃過東西的秦放，看著這黏黏糊糊的秫米粥，嘴里的津液開始瘋狂分泌，肚子更痛了。

輪到他，一個官差從旁邊取了一個碗……碗不小，擴(kuò)口的，一看就是燒制的非常粗糙的殘次品，直接給他舀了一碗，遞給他。

“暫時就一碗，先墊個肚子。城內(nèi)還有其他人也在開門施粥，吃過之后去城門口登記一下，登記過后，可以暫時去城內(nèi)歇息，已經(jīng)給你們規(guī)劃了一個區(qū)域，你們只可在那片區(qū)域活動。嚴(yán)令禁止沖撞城內(nèi)其他百姓！更不可生事！否則，將被驅(qū)逐出真武縣！勿謂言之不預(yù)！”

有人在大聲的喊著，說著進(jìn)城后的規(guī)矩。

秦放端著秫米粥，快步走向城門口。

餓極了的他，也顧不得這玩意兒燙嘴，就直接大口喝了起來。

明明只是一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秫米粥，甚至里面還有很多殼，粗糙刮嗓子。

對此刻的秦放而言，卻如同甘霖，幾乎粘在一起的嗓子眼兒終于通了……

只一小會兒，一大碗秫米粥，就被他吞進(jìn)了肚里。

他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強(qiáng)烈的饑餓感暫時被壓制住了，胃部終于不再劇痛。

但很顯然，這么一點(diǎn)糧食，完全不夠吃的。

但人家說的很清楚，門口這里，只是讓大家稍微墊一下肚子，城內(nèi)還有人施粥，沒吃飽的，可以去城里再吃。

而且真武縣顯然已經(jīng)建立了臨時的管制區(qū)，用來收容流民。

他跟隨著前面的流民一步步前進(jìn)，最終來到了城門口。

城門口有幾個刀筆吏，在登記進(jìn)入的流民。每個都要登記。

很快輪到秦放。

“姓名?！?/p>

“秦放。”

“原籍?！?/p>

“炎方府熾霞郡靖平縣秦家村人。”

“可帶有照身？”

“帶了。”

聽到秦放說帶了照身，那刀筆吏有點(diǎn)意外的抬起頭。

“拿來我看?！?/p>

秦放從破破爛爛的衣服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塊竹木牌。

這就是‘照身’，也叫‘照身貼’，算是大虞朝的身份證。

刀筆吏接了過去仔細(xì)看。

‘大虞皇朝照身’

‘姓名：秦放’

‘籍貫：炎方府，熾霞郡，靖平縣’

‘年甲：光武9年相月生人’

‘體貌：身長七尺六分，偏胖，右肋有二指寬紅色胎痕，狀似火焚，雙手食指略長于無名指?！?/p>

‘身份：民籍（農(nóng)）’

……

‘簽發(fā)：熾霞郡靖平縣衙’

……

大虞的照身貼雖然沒有畫像，但卻詳細(xì)記載了身體當(dāng)中比較突出和奇特的信息。

比如說身上什么地方有胎記或異于常人的地方。

比如有人臉上有疤，那描述就是‘左臉有經(jīng)年老疤一道，長四寸……’之類的。

總之是盡量的找到人身上讓人一眼就可以看出的特點(diǎn)，以保證別人可以通過照身判定持照者是不是本人。

當(dāng)然這玩意兒自然沒辦法跟現(xiàn)代科技比。

但已經(jīng)是古代條件下能做到的極致。

按照照身描述，秦放應(yīng)該是偏胖。

但他餓了幾個月，瘦了五六十斤，早已經(jīng)瘦的風(fēng)一吹就可能倒。

但這身量倒是足的……七尺六分，按照前世來說，差不多就是一米八左右。

放在大虞，算是鶴立雞群。

看著竹竿似的秦放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對著照身，讓秦放給他們看了自己身上的胎記和雙手，刀筆吏明顯表情放松了一些。

……有照身，說明是良民。

剛才很多流民稱自己的照身在流亡的過程遺失了。

雖然讓他們進(jìn)去了，但其實(shí)大家都知道，這當(dāng)中指不定就有一些作奸犯科之輩……

一旦作奸犯科，被抓住了，照身就會被收回，就算重新發(fā)放，上面也詳細(xì)記錄了所犯罪事。

正常來說，百姓無故是不能離開原籍的。

就算離開，也需要官府開辟路引之類的東西，甚至?xí)谡丈砩狭粝潞圹E。比如曾因什么原因，去過什么地方之類的……

這個世界對百姓的管理，遠(yuǎn)比想象中要嚴(yán)格。

當(dāng)然，現(xiàn)在秦放是流民，因逃難來到真武縣，自然沒有‘路引’之類的東西。

但這照身和他身體特征相符，他是良民的概率自然大大提升。

“嗯，進(jìn)城后不可擾民，去安置處暫行安置，過段時間，再行安排?！?/p>

刀筆吏記下了秦放信息之后，在照身上留下了一個‘許可入城’的印章，這才遞還給他，又交代了一句。

秦放躬身領(lǐng)命，接過照身，這才走入了真武縣城門。

一溜兒的火光照耀通明，形成一條道路，秦放看到了街道兩邊有人家偷偷開窗打量著他們這些流民。

而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些精壯的漢子，雖然穿著不統(tǒng)一，但明顯是在巡查，大概率就是為了防止流民作亂。

他輕吐一口氣，快步往里面去。

剛剛的秫米粥好像已經(jīng)消化光了，城內(nèi)還有布粥的地方，他得再去吃點(diǎn)……

不久后，他就看到了一個沿街布置的布粥點(diǎn)。

布粥點(diǎn)上掛著橫幅，寫著‘真武拳館’四個大字。

武館么……

秦放眸光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