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颼颼的感觸再度覆蓋全身,傷口的疼痛感,幾乎已經可以忽略不計……只要不劇烈活動,讓傷口再撕裂的話。
只是身子骨還是弱……畢竟餓了那么多天,身體被嚴重透支。
現在他一米八幾的個頭,怕是連九十斤都不到,就能想象他現在身子骨弱到什么地步。
屬于做個俯臥撐,都得蝴蝶振翅的選手。
老吳頭上完藥之后,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吳老。”
這個時候秦放卻突然開口。
“嗯?”老吳頭頓了一下,看向秦放。
秦放深吸口氣之后道:“晚輩想要留在真武,不知道該怎么辦?”
老吳頭挑眉。
“你想留在真武縣?”
秦放聞言點了點頭,欠身道:“還請吳老教我。”
吳老沉默,看著秦放,足足片刻之后才緩緩開口道:“這個,我恐怕幫不了你。”
秦放頓了一下,而后才點頭道:“這樣么……我明白了。這段時間,多謝吳老費心照料,大恩不言謝,秦放若僥幸不死,必有后報。”
吳老聽出了他言外之意,挑眉問:“你要走?”
“是。”秦放很坦然。
造反流民已經離開真武,那么接下來王龍那伙人勢必會找來。
現在的他手無縛雞之力,一旦被他們找上,根本無從抗拒。
可他又從哪里去找什么‘金葉子’給他們?
一旦發現被騙,可以想象王龍那伙人的憤怒。
他一介流民,又是這么敏感的時期……落到憤怒的王龍等人手中,恐怕生死難料。
他這段時間跟張昊聊天,旁敲側擊之下,知道吳老恐怕是目前唯一能幫他的人。
吳老是回春堂資深坐堂,不但背靠回春堂這么一個在真武縣都有名的大勢力,更因其堪稱妙手回春的精妙醫術,在整個真武縣都有巨大人脈,因此地位頗為超然,就是王虎都不愿輕易開罪。
若吳老愿意助他,王龍等人想來也不敢逼迫過甚。
而只要給他一點時間,養好身體,再通過金手指練出一些功夫……鐵虎幫的麻煩總有解決的時候。
這才開口求助。
但很遺憾,吳老顯然并不愿意幫他。
不過秦放也不記恨……他自己在流亡路上時,別人向他求助,他不也拒絕?
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至少這段時間治療他傷病之時,吳老是盡心盡力的,這才讓他活了下來。
這份情得記。
但吳老既然不肯幫忙,那秦放肯定是不能繼續留在回春堂了。
因為王龍他們隨時可能找來。
他只能先離開。
“如今造反流民剛走,城里處處戒嚴,你這模樣,一看就是流民,能去哪里?怕是出了這個門,就要被抓。”
吳老沉默一下后緩緩道。
流民造反,真武縣上下都非常敏感,在這種時期,秦放貿然出門,被抓幾乎是百分百的事情。
秦放冷靜道:“被抓應該也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倒不如說,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一旦被抓,就算投入大牢,也比落在王龍等人手里要強。
好消息是,他的照身,王龍等人并未收了去,而是一直在他手上。
照身有他第一天入城時真武縣的入城許可印章,這份照身,足以證明他的良民身份。
而之后流民作亂時,他人在回春堂,吳老、張昊他們可以證明他并未參與暴動。
……只要官府的人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他并未犯罪。那么最后大概率會將他遣回原籍。
秦放當然不想被遣回原籍。
可兩害相權取其輕。
落到王龍他們手里,他大概率會死。
落在官府手里他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怎么選擇,自然不言而喻。
通過張昊,他了解到鐵虎幫雖然兇惡,但在真武縣只能算是小幫派,主要在鄉里橫行,類似的幫會在縣里有不少……其勢力應該還沒大到可以將手伸進衙門大牢的地步。
但如此一來,秦放的生死就將徹底不受自己掌控,而是官府的那些老爺們。
若遇到有點人性的,徹查全部,那他還能全須全眼的出來,然后被遣返回鄉。
若是遇到沒什么人性,或者不作為的……那就難說了。
甚至將他打成反賊,都不是沒可能……
說實話,秦放現在感覺到一種無力感。
如今的他,仿佛被無形的蛛網給困住的蝴蝶,只能在這當中苦苦掙扎。
孱弱又無力。
但他自然不可能放棄。
凡有一線生機,他都要掙扎一下!
秦放的話讓現場安靜了一小會兒,吳老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點頭道:“如此,那就祝你一切順利。”
說完,吳老夾著小包離開了。
秦放輕吐了一口氣,然后坐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他就是個流民,孑然一身。
從枕頭下取出照身,貼身收好之后,穿上了今天吳老給他帶來的布鞋,秦放輕吐口氣,走出了房間。
此刻天色已經大暗,他眸光閃動,心中在盤算。
他現在這模樣,實在太過顯眼……雖然洗了澡,但瘦到他這種程度,跟個竹竿似的,人家打眼一看就能察覺到異常。
而一旦開口……恐怕他流民身份也就瞞不住。
……雖然說的都是大虞官話,但平靖縣口音和真武縣口音,還是有一些不同的。
這段時間跟張昊閑聊了很多,秦放早已經做了一些規劃,上策自然是吳老相助;下策則是進衙門大牢。
中策……就是能順利瞞過一眾耳目,在真武縣某個角落暫時安定下來,修養身體,再圖其他。
張昊在真武縣土生土長,對于真武縣非常熟悉,各種大勢力也都有所了解。
秦放刻意打聽之下,也逐漸對真武縣有了一些大致的了解。
所以對他而言現在最好的去處……
是碼頭。
碼頭是商會的地盤,鐵虎幫一直想要上碼頭,但多次被打了回去。
商會眾多,這些商會勢力雜駁,手下都養著一些打手和工人,是真武縣不可忽視的一股龐大勢力。
而這些人,則是南來北往的都有。
如果秦放能混入其中,那他的口音就不會太過顯眼。
唯一的問題是……以現在他這種身體情況,如何能在復雜的碼頭上立住腳?
前路未明,秦放心情沉重,可深吸一口氣后,他眼神逐漸堅定。
他千里迢迢一路生死從靖平來到這里。
那他就一定要活下去!
數月的天災沒要了他的命,就說明他命不該絕!
他就不信,偌大的真武縣,就找不到一處他的容身之所?
想到這里,他不再遲疑,第一次走出了這個療養十數日的小院。
然后一路往北面走。
回春堂大門在望,天已黑,倒是沒看到什么人,深吸口氣剛要往前。
卻突然發現,一道身影,正站在大門的燈籠之下。
秦放看到這背影略微怔愣了一下,對方也轉過身看向了他。
“吳老?”
秦放驚訝。
吳老對他點了點頭,平靜道:“跟我來。”
說完,背負雙手,自顧自走出了門。
秦放先是怔愣了一下,緊接著眼睛就微微一亮,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