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甘露堂附近,可王虎劇變的那一幕,卻依舊在秦放腦子里浮現。
人死了,炸開了,然后冒出個怪物?
這顯然太不對勁。
“在此之前,王虎就是一個普通幫派的幫主,暗勁武者,好像再沒有其他什么特殊————那么這種變化————大概率是那一次他遇妖之后發生的事情!”
“身體當中孕育了一頭妖————這是,某種寄生?”
秦放當然知道,自然界有不少生靈,都有將卵產在其他生物體內的習慣,然后通過寄生,吸食宿主的精血,營養,讓幼崽茁壯成長。
————妖,也有這種特性?
秦放表情幻化。
頭皮都有點發麻。
因為這毫無疑問太嚇人了!
————他剛才可是仔細觀察過王虎,從表面來看,可沒發現到有任何的異常跡象。
也就是說,這種寄生的隱蔽性,非常高!
————搞不好連王虎本人都不知道!
但在這種情況下,變故就這么發生了。
而且從個頭看————超過了三十公分。
這怎么想都不像是那怪物本來就有那么大塊頭————有很大可能,那東西,在王龍身上已經存在了不短的時間!
那么問題就來了————
如果,真是妖有這種特性。
那現在————江面上,可是真真切切的有妖禍的!
而且時不時就傳來一些妖吃人的傳聞。
————那有沒有可能,其實已經有很多人————
已經被妖寄生了?!
當想到這種可能性,饒是秦放,頭皮都開始有點發麻!
平澤江面的那些漁民,密密麻麻的出河尋找寶魚————
一想到那些漁民,在某一刻,可能就會如同王虎一般,突然全身爆裂,從里面跳出一個個肉瘤一般,卻長著尖牙利齒,滿身粘液的怪物————
饒是秦放都有點全身發木!
他連忙猛的搖頭,將這種可怕的念頭給壓了下去。
“不對,不對————誰說就一定是妖了?”
“萬一是因為其他什么原因呢?”
“王虎————又只是一個特例呢?”
“這一切都只是猜測,沒有任何依據————還是不要這么快下結論!”
秦放告誡自己。
然后深吸口氣,他乾脆不再多想,很快回到了周興的院子。
————之前商議細節的時候就提到了,一旦成功,秦放就會回到院子里。
而周興,則會在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時間趕回來。
————王虎被刺,只要成功,就勢必引發不小的波瀾。
衙門口的周興,會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周興當然得到了消息,並且此刻,已經來到了甘露堂門口。
整條街現在都已經被封閉了,衙門口的差人們,此刻正在那肉球般的怪物外十多米——
——但沒有靠的太近。
現場非常的慘烈。
王虎爆炸,殘尸炸出十多米遠,到處都是鮮血,乃至於臟器碎片。
他的四個手下,其中有兩個倒霉一點的,已經因為傷勢過重而死去。
剩下的兩個是明勁武者,體魄強橫,倒是勉強抗住了————不過現在也就在甘露堂里進行治療。
甘露堂門口,一個老者滿臉慘白的看著,幾個差人正在詢問他情況。
正是甘露堂的掌柜。
但他多是一問三不知。
周興表情凝重的看著————現在他稍微安心了一點,因為現場沒見著師弟。
同時詢問了一些目擊者,從他們口中也得到了具體的情報————
王虎的手下突然大喊大叫,他們被驚動,出去看,當時看到一個人正躺在地上,旁邊的人在焦急的想要想辦法處理。
但就在這個時候,躺在地上的那人突然炸開,然后就冒出了那個怪物————
周興大概已經推斷出事情的全貌。
躺地上的,應該就是王虎————師弟成功射中了他,並讓他中了毒。
而且很有可能傷到了要害————否則王虎不會躺地上。
節節烏的毒雖然厲害,但毒發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不過現在王虎的尸體都被炸成碎片了,周興也無法判斷當時他哪里受了傷————
當然,這些也不是重點。
重點是————
王虎死后,體內居然冒出一個怪物?!
這才是最核心的點。
現在那怪物看上去也已經死透————可是衙門口可沒人敢貿然過去。
————鬼知道這怪物是個什么情況?萬一再爆一下怎么辦?
此刻幾個捕頭正在商議怎么處理。
————事情太大了!
現在江面鬧妖的事情本就鬧的很大,如今縣城當中,一個活人的身體里居然又爆出一頭妖?
.——這是足以讓整個縣城都陷入恐慌的恐怖情報!
一個處理不好,又是一場混亂!
想到這里,周興眉頭緊蹙————這幾年真武犯太歲?去年才剛剛鬧了一場流民造反,今年又來了一場妖禍?
他胡思亂想中,幾個捕頭似乎也商量出了一個結果,趙行招呼了他一聲,他回過神,走了過去。
“頭兒。”
“沒辦法,這事兒我們處理不了,只能暫時先封鎖街道————這玩意兒應該是沒毒的,不過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什么詭異————”趙行表情糾結,這么大一個怪物,留在這里估計整個縣城第二天都要人心惶惶。
但現在又不清楚這玩意兒到底有沒有危險,實在讓人為難!
“暫時先看管著,看看有沒有其他變化再說————我們先回去,這事兒得老爺才能做主了。”
聽到這話,周興點了點頭。
跟他的想法差不多————
這事兒————只能讓老爺想辦法處理了。
“說起來,老爺不是說要請供奉殿的人過來除妖?這都幾個月了?供奉殿那邊還沒回信么?”
有個捕頭有些不滿的蹙眉道。
“那供奉殿,聽說地位超然的很,做什么完全由他們心意————真不好說什么時候才會來。”
有捕頭搖著頭。
眾人聞言,心頭都壓抑的很。
————這段時間真武發生的諸多事情,讓眾人都倍感壓力。
尤其是妖————
已經對普通百姓生活造成巨大影響。
但他們又無力處理,只能等供奉殿來人。
只是這種時日未知的被動等待————實在熬人。
幾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安排了一些差人看守現場,他們返回衙門,給老爺匯報這里的情況。
周興作為仵作,自然也跟隨。
“怎么會死?!”
外面捕頭們離開了,甘露堂內某個暗室,一雙滲人的眼睛里,透著憤怒的光。
“當場就斃命了,我在現場找到了這個。”
有人沉聲說完,便掏出了一樣東西。
在昏黃燭光下一照————那是一根泛著藍芒的尖刺。
尖刺筆直,三寸左右,頂端用牛皮包裹。
“這是————異寶?”
第一個聲音凝重的問。
“算不上異寶,未經煉製————大概率是某種異種身上的原始材料。”
“嗯?異種原始材料?————是從洞里流落出來的?”
“不好判斷,但應該不是。刺本身不算什么,但是這毒很厲害,等閒化勁恐怕扛不住————圣種,應該就是被這毒殺死的。”
“該死!”
第一個聲音憤怒。
第二個聲音繼續平靜道:“我同時還發現了這個。”
他又掏出兩樣東西————赫然是兩枚鐵釘!
“鐵釘上也沾染了這毒————同宗同源。應該是從某種攜帶劇毒的異種身上採集到的。”
第一個聲音看了半天,才沉聲問:“是奔著王虎來的?”
“不好判斷。”
“嗯?
“”
“這毒不一般,圣種都被毒死————普通人很難弄到。如此珍貴的毒————應該不至於用來對付一個普通的暗勁武者。”
“那就是奔著我們來的?”第一個聲音悚然。
“不清楚。”
第一個聲音陷入沉默。
“現在怎么辦?”
第二個聲音詢問。
第一個聲音沉默許久,有些無力道:“能怎么辦?如實上報吧。現在驚動了衙門,不知道供奉殿什么時候就會來————”
“嗯。”第二個聲音頓了一下:“那這人要查么?”
“怎么查?”第一個聲音問。
“用鐵釘傷人,是暗器高手。真武縣————暗器高手應該沒幾個。”
第二個聲音想了下道。
“那就查!”
第一個聲音果斷道。
但然后又頓了一下,凝重道:“不過先查,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我怕對方是想要引蛇出洞。
“嗯。”
第二個聲音應答。
忙到后半夜,周興才回到了家。
“師兄?”
秦放一直在院內等待,看到周興推門而入,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到秦放在這里,周興也鬆了一口氣。
走了過去。
“我剛才去了甘露堂————到底什么情況?”
周興問。
畢竟秦放是第一當事人,知道的更加清楚。
秦放自然知道他在問什么,聞言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
他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周興沒打斷,認真聽著。
跟他從目擊者哪里打聽到的情況基本一致————只是更細致一些。
然后秦放低聲問:“那————真是妖?”
“無法判斷。”周興搖頭道。
“什么意思?”秦放疑惑。
“妖我們也沒見過,只是從表象來判斷————不符合常理,應該是妖。”
周興嘆了口氣:“已經告知老爺了,老爺說會即刻上報————但具體什么時候才能有個結論,現在不好說。”
秦放沉默,而后吐槽道:“衙門口的效率這么低?鬧妖都幾個月了————”
周興聞言無語。
————因為他也很想吐槽!
“行了,忙了一夜了,反正事情現在就這么個情況,先睡覺。明天再說。”
周興揉了揉額頭最后道。
秦放點了點頭。
當夜就在周興這里睡下了。
次日天不亮,秦放就自然而然的醒來,然后就在院子里熱身。
現在他的俄式挺身,一根手指頭都能做,用一根手指做了個兩百個俄式挺身之后,秦放站了起來,便開始站樁。
吞服一枚氣血丹,很快院子里就涌動出皮膜鼓聲和筋骨雷音。
還睡得迷迷糊糊的周興被聲音驚醒,他怔愣了一下,起身一看,就看到自家師弟,已經在院子里開始站樁了。
他先是怔愣了一下,許久之后,長長吐出一口氣。
眼神復雜。
————自家師弟的天賦,絕對是怪物級的。這才多久?就已經明勁中期,甚至距離后期都不遠了!
原本以為只是天賦使然,但現在看來————
對方也足夠努力。
——好吧,更不給人留活路了是吧?
天賦這么好,還這么努力?
周興心中突然涌現出一種緊迫感————
————該不會再過一段時間,自己真打不過自家師弟了吧?!
那可太丟人了!
想到這里,睡意瞬間消失!
周興乾脆也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后出門也開始站樁。
當聽到身邊傳來的動靜,秦放扭頭看了一眼,然后打了聲招呼:“師兄?”
“嗯,咳咳,沒想到你倒是勤勉————很好,專心站樁,我也要開始站樁了。”
周興點點頭,一副大師兄的做派。
秦放不疑有他,點點頭,然后全身心繼續站樁————
要漲熟練度,全身心投入是必須的。
這么長時間下來,秦放已經掌握了在修行時全神貫注的特殊技能。
在這種情況下,進度飛快。
時間一點點流逝。
師兄弟倆保持著同樣的姿態,在院子里站樁,皮膜鼓聲和筋骨雷音激盪————
半個時辰過后,秦放長長吐出一口氣,完成今天第一次站樁。
周興又站了一會兒,也收式。
兩人洗漱了一下,周興問:“今天去看師父么?”
秦放自然點頭:“近半年沒見師父了,自然要去看看的。”
好不容易進趟城,自然要去看看師父和師母。
“行,那我先去上值,晚點兒我也過去————師父喜歡老黃家的黃牛肉和季氏的千秋醉。”
周興笑著道。
秦放點了點頭,記了下來。
現在真武縣雖然還在嚴查流民,但畢竟已經查了好幾個月了,風聲其實已經沒有最初那么緊。
秦放現在又早就褪去了一身的流民氣,加上刻意的訓練,口音也完全是真武口音。
只是白天在城里逛逛,問題不大。
但住久了就很麻煩,因為總有人會注意到。
————保甲的連坐制,可不是開玩笑的。
照身終究是個問題。
想到這里,秦放突然問:“對了師兄,武籍要怎么才能入?”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但好幾次寫信的時候又忘記,此刻正好詢問。
“武籍?”
周興先是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眸光閃動,認真思索起來。
————他當然知道武籍是什么情況。
但之前從來沒提過,就是因為————想要獲得武籍”的難度太大,根本不認為秦放能獲取。
但現在他算是見識到了自家小師弟的可怕天賦.————那武籍————好像就真有一定的可能獲得了!
如果能獲得武籍,那他流民的身份,自然徹底就解決了。
想到這里,他認真道:“武籍在縣城是得不到的,得去府城。”
“府城?”秦放疑惑。
“每年,府城都會進行一場武考,通過武考者,就可入武籍。”
周興認真道:“但武籍考核非常難,畢竟武籍可大虞行走,實在珍貴————基本上,普通暗勁武者,是沒有機會獲得的。”
“擁有武籍者,大部分————都是化勁修為。”
秦放心頭頓時一驚,然后立刻就想到了一個人。
“真武拳館的那位陳師傅————真是化勁?”
“你是說陳山河?”周興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不錯,他的確是我們真武縣少數取得武籍的人之一。”
“咱們真武縣,有幾個人獲得武籍?”聽到周興這話,秦放自然好奇的問。
武籍都是化勁————這幾乎也就是在問,真武縣有幾個化勁強者了。
“真武縣本地,一共就三個人獲得了武籍。”
周興作為衙門口人,對這事兒自然門兒清。
“一個就是陳山河————真武拳館的館主。”
“其二是龍成江————是龍家家主。”
“最后一個————”
說到這里的時候,他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是你師姐。”
秦放先是怔愣了一下,但緊接著,就驟然瞪大了眼睛了。
“師姐?!”
師姐,他當然沒有忘!
————去年過年還是一起過的呢!
那也是他第一次去師父家。
“你好————小師弟。”
那是師姐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他腦子里不由浮現出師姐溫婉的模樣,下意識吞咽了一口唾沫。
“師姐————是化勁強者?”
周興感嘆:“你師姐恐怕不僅僅只是普通化勁那么簡單————她三年前就拿到了武籍。
而那年,她才十八歲。她的天賦————好吧,雖然照你可能要差一些,但也是相當恐怖的。”
“現在三年過去————老實講,我也不確定她現在有多強————完全看不出來。”
周興苦笑搖頭。
然后頓了一下之后又笑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什么說你不用擔心師父了吧?師父地位超然————可不僅僅只是因為他本身而已。他的女兒可是真武縣歷年來最年輕的化勁武者————所以就算回春堂被滅,師父也必然能安然無恙。”
“你可別看師父就是個糟老頭子的模樣,三年前,你師姐剛得到武籍那會兒,師父哪兒門檻都要被踏破了,當時的縣老爺都上門恭祝。”
“只是這老頭太低調了,將所有找上門的人都趕了出去——其他人見狀,知道老頭兒不喜喧鬧,就漸漸沒人再貿然登門————所以傳播不廣。”
“這才導致知道這件事兒的,基本只有縣里有頭有臉的人物,普通人估計聽都沒聽說過。”
周興的話讓秦放都懵了————
說到師姐,他好像就在過年那天見過一次,之后再去師母家,就沒有在遇到師姐。
不過當時他跟師母畢竟初識,還有些拘謹,師姐又漂亮,他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所以也不好多問。
而不久后他就被迫離開真武————也來不及多問。
所以,他只知道自己有個師姐。
但這師姐到底是什么身份,做什么的————
就完全不知。
而現在師兄告訴他,他的師姐————
是目前真武縣三大化勁之一?
甚至還是真武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化勁?
————這讓他如何能不震驚?
“那師姐————現在在哪兒?”
秦放呆愣了好一會兒之后,才下意識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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