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臨風望著握劍的云松,聲音淡得像山間的霧:“蓬萊島的‘踏雪劍法’,十年前便聽人說過——步態能踏碎梅影,劍招可截住流風。”
云松的劍鞘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冷響。
他鼻孔里的冷哼未散,已化作刃上寒氣:“江湖人多廢話,輸贏只在三尺劍間。”
楚臨風忽然嘆了口氣,那口氣似帶著三分惋惜,七分了然:“你該知五相功練到第七重有多難。我若出手,你這一身功夫,便要埋在這石縫里了。”
“狂妄!”云松的劍“嗆啷”一抖,劍脊映著天光,亮得刺人眼,“若貧道劍下留你不得,楚大俠又當如何?”
楚臨風仰頭笑起來,笑聲撞在崖壁上,碎成點點回聲。
他收了笑時,眼底已無半分暖意:“我若敗,任你剖心取膽,拿去蓬萊島祭劍。”
云松的劍尖顫了顫,不是怕,是怒極:“若貧道輸——”他頓了頓,字字如釘砸在石上,“蓬萊島上下,此生再不踏足中原一步!”
楚臨風的手指握緊刀柄,笑意就先漫到了眼底,慢悠悠起了個刀式,聲音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調:“云松道長遠道而來,理該你先出劍。”
可話落時,他腳下已悄悄挪了半步,穩穩占了那塊最利于出刀的空地,哪里有半分把“客人”放在眼里的樣子?
云松氣得太陽穴突突跳,眼珠子都快冒火,手剛緊握腰間的劍,就聽見身后鄧天龍冷不丁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道長要是真動了怒,才是中了這小子的圈套。”
云松這才猛地醒過神,心里暗叫一聲“好險”——這姓楚的分明是想先撩撥得自己亂了分寸,再趁機下手!
石鎮山方才就是栽在這“激將法”上,自己可不能重蹈覆轍。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納,胸口微微起伏。
旁人不知,他這五相功最忌心浮氣躁,一半的根基都來自道家的“靜”字訣,雖說性子急,可真要沉下心來,倒也能壓得住火氣。
楚臨風看著他這模樣,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敲:“道長要是還沒想好,我不介意多等片刻——畢竟,好劍出鞘,總得選個好時辰,你說是不是?”
“楚大俠客氣。”
云松的聲音比風還輕,指節一彈,長劍嗡鳴竟壓過了谷中回聲。
這聲脆響里藏著七分傲氣,三分試探,你若在這兒,定會瞇起眼笑:“好柄會說話的劍。”
楚臨風不笑,只沉聲道:“賜招。”
“那貧道便僭越了。”
話音未落,劍已刺出。
沒人見過這樣的劍招。
蓬萊島的劍法素來像林間松鼠,專揀偏鋒走,閃躲間便遞出殺招,可云松這一劍,竟直挺挺刺向中門,穩得像山。
楚臨風心頭一凜:“反了常理的招式,才最要命。”
他揮刀去格,刀鋒離劍身還有三寸時,云松的腳忽然滑了。
不是失足,是像被風吹轉的陀螺,整個人旋起來的瞬間,長劍突然炸開。
金光裹著劍影,七八招竟在同一瞬遞到,楚臨風眼前只剩一片冷光——這哪是劍法?
是把整個山谷的風都凝成了殺招。
楚臨風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已扣住了刀柄。
他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憑一雙眼睛,能在三更半夜看出蒼蠅是公是母,此刻自然瞧得明白——云松那柄金劍上的光,亮得能照見人臉上的汗毛,卻也冷得能凍住人的血。
“嗆!”
沒有半分預兆,楚臨風的黑刀已刺了出去。
這一刀快得離譜,快得像是根本沒動過,只聽見空氣被撕開的銳響,刀尖已到了云松胸口前三寸。
云松喝聲如雷,五相劍橫劈而出。
這柄劍是蓬萊島五相真人用深海寒鐵煉的,百年里斬過蛟龍、破過玄鐵,江湖人都說它能斷天下所有兵器。
但今天不一樣。
“鐺!”
巨響炸開時,周圍人的耳朵都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里面飛。
再看時,云松的五相劍竟缺了一角,寒光閃閃的劍刃上,多了個礙眼的缺口。
而楚臨風的黑刀,依舊黑得發亮,刀身上甚至還泛著淡淡的青光,仿佛剛才那一擊,不過是拂去了刀上的一點灰塵。
云松呆住了,手里的劍仿佛有千斤重,連舉都舉不起來。
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的名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刀——能破五相劍的刀,江湖里難道真有這樣的東西?
他怔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里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楚大俠,這柄刀……究竟是什么來頭?貧道走了半輩子江湖,竟連聽都沒聽過。”
楚臨風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摩挲,那動作慢得像在數著刀身上看不見的紋路。
他一笑,眼角的細紋里都藏著點漫不經心:“這刀沒名字——至少江湖上沒人知道它的名字。”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身側的柳紅葉,聲音輕了些:“是家師傳的。老人家得刀時,刀法早入了化境,這刀在他手里,倒像多出來的玩意兒,從來沒在江湖上露過面。你們沒聽過,再正常不過。”
云松捻著道袍下擺,眼神里帶著點譏誚:“就算是神兵,也未必能贏我。”
“你說得對。”楚臨風居然點頭,語氣坦誠得過分,“你那劍法怪得很,我一時半會兒,還真贏不了你。”
云松心里卻咯噔一下——這楚臨風,最會用軟話勾人上火,自己可不能中了招。
他左手捏了個劍訣,右手長劍“嗡”地一聲,劍尖直指楚臨風身前三處大穴,正是他的得意招式“分云刺”。
楚臨風腳尖一點地,整個人像片葉子似的飄了起來,手里的刀忽然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刀,只覺得眼前忽然炸開一片刀光,密密麻麻的刀影裹著風聲,竟把天光都遮了幾分——正是“歸一刀法”里的絕招“千山碎”。
云松卻不慌,他猛地收劍,掌心一翻,只見那掌心竟慢慢透出深紅色,像燒紅的鐵塊似的。
楚臨風的刀剛遞到他身前半尺,忽然像撞進了一堵無形的墻,再也進不去分毫。
楚臨風心里暗驚:“看云松這神色,五相功頂多練到六層,可六層就有這般力道,倒真是個硬茬。”
他先前心里那點輕視,此刻早飛得無影無蹤,握著刀柄的手,又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