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無比僵硬的回過頭。
看到王極真赫然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后。
高大健碩的身軀像是一尊鐵塔,就這么目光冰冷的看著他們,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深邃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像是在看兩只不自量力的蟲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悚感,瞬間從兩人的尾椎骨升起,直衝天靈蓋。
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閃過。
季平手里一輕,那把被他視若珍寶的拉栓長槍,已經消失不見。
王極真手里把玩著那把步槍。
“做工還不錯。”他隨意掂量兩下,像是在評價一個有趣的玩具。
王極真拉開槍栓,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彈,然后重新合上。他抬起槍口,對準了季平的胸口。咧開嘴,臉上露出一個閃亮的笑容,“就是不知道威力怎么樣。”
砰!
下一個瞬間。
一聲巨響,王極真直接開槍。
季平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的抬起雙臂。
同時他深吸一口氣,隨著體內妖骸能力的發作,原本正常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層致密的金屬光澤。子彈直接命中,但是發出的聲音並不像是血肉之軀,反而如同打擊在鋼板上。
不過彈頭產生的強大衝擊力,還是讓季平不受控制的跟蹌一下。
他有些狼狽的在地上一個翻滾,繼而直接站了起來。
手臂上雖然一片通紅。
但造成的傷害卻並不足以影響接下來的活動。
看到王極真臉上有些驚訝的神色,季平認定剛才發生的事情都只是意外。
他懸著的心重新放了下來,冷笑著解釋道,“我踏上的命圖乃是浮屠鐵僧,融合的第一個妖骸就是銅甲地龍。我身上的皮膚堅愈金鐵,任何傷害都無法將我撼動!”
“是嗎?”
王極真把手里的步槍隨手一丟,臉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而季平則是趁機給一旁的羅舒月使了個眼色。
他擅長防守,而羅舒月的能力則可以給對手造成內部破壞,而且發作起來極為猛烈。
往往對手剛剛察覺到不對勁,生命之火就已經變得黯淡無光。
兩人相互配合,就算是一些實力較強的武者,也很難活著從他們手中逃脫。
此時季平大步流星的朝著王極真走來。
過程當中他深吸一口氣,金屬光澤再次覆蓋全身上下皮膚。
噹!
季平一個勢大力沉的掃腿。
直接朝著王極真的脖頸劈下,然而王極真卻不躲不避。
隨著身上的肌肉微微抖動,妖骸加持下的強悍力道,剎那間被卸下了五六成。剩下的那些力量落在王極真皮膚下,從群山之心上蔓延來、如同厚重鎧甲般的異化組織上,簡直就和撓癢癢差不多。
“就這!?”
王極真獰笑,一只手抓住季平的小腿。
季平臉色大變,想要將自己的腿抽回,但王極真手上傳來的力道像是鐵鉗一樣,根本無法撼動!
咔嚓!
隨著王極真繼續用力。
里面骨頭傳來一聲脆響,彎折成一個奇怪角度。
季平額頭上滲出冷汗,無法忍受的劇烈痛苦,直接讓他發出刺耳慘叫。
“你剛才說你的防御天下無敵,那讓我來看看到底是不是這樣!”
王極真臉上笑容更甚。
他相貌俊美,但在季平的眼里卻無比的恐怖。
“你————”
季平似乎還想說什么。
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王極真已經一拳朝前直接轟了出去。
砰!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身上的肌肉如同甦醒的巨蟒般緩緩蠕動,力量從腳底貫通至腰腹,再沿著脊椎擰成一股,最終匯聚於拳鋒。
立地通天炮!
他一拳轟出,居然真的傳來炮火轟山一樣的巨響。
季平感覺一股強烈的勁風撲面而來,臉上的表情無比驚恐。
他現在一條腿被徹底廢掉,站穩都難,更無法躲避,倉促之間只能全力催發妖骸的能力,將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拳頭與手臂接觸。
咔嚓——!
那聲音,不像是骨骼碎裂,更像是用鐵錘砸碎了一整塊花崗巖。
季平的雙臂瞬間向內凹陷,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斷。王極真的拳頭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一瞬間,季平那魁梧壯碩的身軀,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中間對摺,上半身和下半身幾乎貼在了一起。他的脊椎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整個人像一個破麻袋般,向后弓起。
他張開嘴,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大團混雜著內臟碎片的、暗紅色的血塊。
整個身體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倒飛出去十幾米,重重地撞在遠處的山崖峭壁上。
轟!
堅硬的巖壁被他撞出了一個蛛網般的巨大裂紋。
他像一灘爛泥般,從巖壁上滑落下來,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不知所謂的東西。”
王極真緩緩收回拳頭,看也沒看那具尸體一眼。
“季平!”
旁邊的羅舒月剛剛完成施法。
她手里那個丑陋的破布玩偶,此時和王極真的外貌有幾分相似。
然而還沒來得及動手,一旁的季平已經被直接干掉。
望著遠處地面上那具已經不成人形的尸體,楞了幾秒鐘之后,羅舒月原本溫柔的臉上瞬間被憤怒和猙獰取代。
“你殺了我的朋友,你該死!”羅舒月尖叫著,臉上的表情愈發扭曲。
“你們想殺我,為什么我不能反擊?”
王極真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胡攪蠻纏的瘋子。
他話音剛落,就覺得眉心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一枚燒紅的,看不見的鋼針,狠狠刺下。
緊接著,眼前又是一陣恍惚。
天靈蓋、后腦、心臟、小腹————甚至是下體。
身上的各個要害部位,接連不斷的傳來一陣陣鉆心的刺痛。
雖然不致命,但是很煩。
“這又是什么怪東西!?”王極真定睛一看,見到羅舒月手里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玩偶。此時羅舒月正拿著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來的銀針,在玩偶身上瘋狂的扎刺。
刺下的位置和王極真受到傷害的位置一模一樣!
毒婦,真他媽是個毒婦!
“你真是該死啊!小小真都不放過,我現在還是個孩子!”王極真看著扎在雙腿之間的銀針,只感覺心里一陣無名怒火。他深吸一口氣,同時鼓動身上的“群山之心”和“水鬼之肺”。
兩個妖骸上生長出來的異化組織迅速活躍起來。
那些無形的,刺入他身體里的詛咒力量,像是撞上一堵堅實的墻壁,被硬生生抵擋在外。
刺痛感消失。
緊接著,王極真腳下猛的一跺!
馬踏烏云!
地面微微一震,羅舒月陷入短暫的眩暈。
而藉此機會,王極真憑空消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羅舒月面前。
羅舒月臉上的表情還殘留在憤怒和惡毒當中。
睜開眼!
一張五指撐開的大手。
已經像是遮天蔽日的魔掌一般,狠狠扼在了她的頭上。
王極真手臂一揮,像是在扔一個破布娃娃,將她整個人都搶了起來,朝著旁邊一棵粗壯的大樹,狠狠地砸了過去。
砰!
一聲如同西瓜被摔碎的悶響。
羅舒月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樹干上。她的顱骨向內凹陷,整個人軟軟地滑落在地,后腦勺的位置,紅色的鮮血和白色的腦漿,正汩汩地向外流淌。
王極真緩緩起身,伸出舌頭在手指上舔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帶著甜膩味道的信息流,瞬間涌入到他的腦海當中。
羅舒月走的命圖叫做“百衲妖婦”。
它的第一個核心能力來自“咒怨巫偶”。這個能力,可以通過採集目標的毛髮、血液或者貼身衣物,再配合復雜的儀式,創造出一個與自標綁定的巫毒玩偶。
對玩偶造成的任何傷害,都會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反饋到目標身上。
而第二個核心能力,則是來自妖魔“繡花女”。
這個能力的效果是讓植入者對他人的氣息變得更加敏感,而且只要在一定范圍內,就能輕而易舉的捕捉到目標散發出來的氣息。這個氣息可以用來追蹤特定的目標,但是有著距離限制。
然后就沒別的用了,好像和一頭受訓過的軍犬也沒什么差別。
可以說————
單獨拿出來,“繡花女”的能力就是廢物。
但是這個能力和“怨咒巫偶”相互結合,就會變得極為可怕。
通過繡花女採集到的氣息,可以直接用來製作巫偶,將原本苛刻的條件和繁瑣的儀式全部省略掉。而且只要是在一定的范圍內,敵人就無法通過常規手段將這樣的連接擺脫。
完全是殺人於無形當中。
也就好在王極真體魄強悍,再加上“群山之心”帶來的數值美感。
這才能連續抗住羅舒月的攻擊,可即便如此,那樣的感覺對他來說也很不好受。
“這樣的能力真是詭異。”
王極真消化完這些信息,對這些妖魔武者又有了幾分警惕。
除開這些,還有這次行動的信息。他們一共來了三個人,拋開被王極真殺死的兩個,還剩下一個名叫溫逸飛的首領。這人的實力很強,已經融合了第三個妖骸。
王極真不知道顧寒鴉的真正實力怎么樣,不過還是得抓緊時間趕回去。
他站起身,看了下地上的兩具尸體。
打算等先和孟瑤他們匯合再說,轉身便朝著來時的方向原路返回。
然而,沒走出多遠,王極真就發現周圍的環境有些不對勁。
原本只有幾百米路程的小樹林,現在卻變得格外漫長。他走了許久,周圍的景色卻沒有任何變化,到處都是一模一樣的、火紅色的楓樹。
整個小樹林,像是變成了一個無邊無際的紅色迷宮。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傳來。
王極真面無表情的停下腳步,看到在自己前方不遠處,季平那具被對摺的、不成人形的尸體,正靜靜地躺在地上。他一扭頭,在另一側,羅舒月那腦袋被砸碎的尸體,也同樣躺在那里。
繞了一圈,居然重新回到原地。
“鬼打墻嗎?”
王極真立刻意識到還有第四個人。
用某種類似於幻術的能力,將這片區域給封鎖了。
但這個人,完全不在羅舒月的記憶當中。
到底是誰?
王極真還沒來得及細想。
后腦勺的位置,那顆剛剛誕生沒多久的神經節,便猛的傳來一陣輕微電擊般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