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科員!?”
白筠溪試探著問了一句。
眼前這人正是不久前才剛剛見過面的陸青。
“您剛才不是已經來過了嗎?”白筠溪再怎么五大三粗,這時候也慢慢意識到事情不對。他結結巴巴的問道,眼神游移,顯得極為心虛。陸青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瞇了起來,“是嗎,我什么時候來過。”
“大概半個小時之前。”白筠溪不敢隱瞞,連忙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如實說了一遍。
陸青聽完,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停尸房的方向快步走去。白筠溪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出事了,也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停尸房。
陸青推開門,一股冰冷的、混雜著福馬林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中央的停尸床上,蓋著白布的尸體還在。
陸青走上前,一把掀開了白布。
杜康年那具殘缺不全的尸體,靜靜地躺在那里。
“好像————好像沒什么變化啊。”白筠溪在一旁小聲說。尸體本來就爛得不成樣子了,他也看不出有什么區別。
陸青沒有說話,他戴上一副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尸體的頭顱捧了起來,翻了過來。
在尸體的后腦勺上,有一個小小的、邊緣整齊的圓洞。洞口周圍的血液已經凝固,變成了暗紅色。
陸青看著手套上沾染的血跡。
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眼神微微閃爍。
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白筠溪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這時候大氣都不敢出,在一旁低著頭,生怕打擾到他。
過了許久。
陸青忽然輕聲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輕輕將尸體的頭顱放回原位,摘下手套。
“沒事兒了。”陸青說。
“真————真的沒事了嗎?”白筠溪長長鬆了一口氣,但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一個渾水摸魚的小角色而已,翻不起什么風浪。”
王極真穿過花園,走在返回自己小院的石板路上。
路過護院們居住的院子時,里面傳來一陣喧鬧的笑聲和劃拳聲。
王極真腳步一頓,轉頭看了一眼。
院子里,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擺著酒和一些下酒的花生、醬肉。幾個護院正喝得面紅耳赤,其中一個正是秦烈。
他渾身酒氣,一條胳膊摟著旁邊一個護院的脖子,另一只手端著酒碗,正唾沫橫飛地說著什么。
“想當年在津海,我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那些鼻孔看天的洋人,見了我也得繞著走啊!”
秦烈喝到興起,開始大肆吹噓自己的過往。
另外幾個湊熱鬧的護院跟著大聲起鬨。
秦烈話說到一半。
忽然像是察覺到什么,冷不丁的一抬頭。
正好看到站在院門口陰影里的王極真。
秦烈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他激靈一下,慌忙鬆開一旁的同伴,下意識的站直身體。
看那副手足無措的反應,就和上自習課時偷偷玩手機的學生,一抬頭發現班主任正隔著玻璃看自己差不多。王極真自己都覺得詫異,他尋思平日里對自己手下還算不錯,至於這么害怕嗎?
“公————公子————”秦烈結結巴巴的喊了一句。
其余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的看過來,院子里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你們繼續玩你們的,秦烈你和我出來一趟。”王極真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抬手示意他們坐下。秦烈跟著王極真離開院落,小心翼翼的問道,“公子,找我什么事?”
王極真表情有些玩味的說道,“最近日子過的很舒坦啊,小肚子都長出來了。”
秦烈感覺自己冷汗都冒出來了。
“交代你一個任務。”王極真說,“最近嶺陽鼠患聽說了嗎,幫我捉一些老鼠,體型越大越好,最好是活的。”
秦烈鬆了一口氣,下意識的問道,“沒問題,不過公子您要這些東西干嘛啊?”
“讓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廢話干嘛?”
“是!”秦烈嘿嘿笑了一聲,趕忙說,“既然是公子交代下來的事情,那我今天晚上就去!”
“那倒不至於,明天吧。
11
王極真看著秦烈現在明顯懈怠不少的狀態。
還真不太確定他能不能打的過老鼠,還是穩一手吧,畢竟是自己手下的一員大將。
要是被老鼠反殺,傳出去實在太丟人了!
回到自己的練功房,王極真關上了門。
他之所以讓秦烈去捉老鼠,自然不是心血來潮。
他能通過接觸腦組織,來讀取目標的記憶。這個能力,不僅僅對人類有效,對妖魔,甚至對普通的動物,同樣有效。
杜康年記憶里,那個圍攻他的妖魔之一,擁有分化、操控鼠群的能力。
如果城里這些巨鼠,都和那個妖魔有關。
那么,只要抓到一只老鼠,讀取它的記憶,或許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一些線索。
他將這些雜念拋到腦后,走到房間中央,盤腿坐下。
他閉上眼睛,開始琢磨杜康年傳下來的兩門絕學,其中的精要部分在他的腦海里一遍遍地流轉。
片刻時間后,他睜開眼。
王極真沒有擺出任何架勢,只是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吐出。
伴隨著他的呼吸,他胸腹間的肌肉,開始以一種極為細微的頻率,如同水波般起伏、
震盪。
緊接著是他的背部、肩膀、手臂————
他整個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塊被投入湖中的石頭,周身的氣流都因此變得粘稠而滯重0
他又抬起右手,對著面前空無一物的空氣,緩緩地推出一拳。
拳頭在即將達到終點的時候,他手腕猛地一抖。
啵!
一聲輕微的、像是拔出瓶塞般的脆響,在空曠的房間里響起。
一股凝練的氣勁,從他的拳鋒上透出,打在三米外的墻壁上,將墻壁上的灰塵震落了一小片。
王極真收回拳頭,臉上的神情一動。
雖然還很生疏,但在宗師武道記憶的加持下,他好像已經有些摸到陀王卸甲功的訣竅了。
而另一門立地通天炮則是在前者的基礎上延伸出來的。
因為其整合出來的勁力,除開自身的力量,還包括別人打在自己身上的力道。
通過借力打力,發揮出高於自身實力的一拳。
王極真細細品味著剛才身上的震盪手法,很快閉上眼睛,再次沉浸到修行狀態當中。
陸青不喜歡變數。
變數,意味著事情可能會超出自己的掌控。所以,任何可能導致變數的端倪,在剛剛察覺到的時候,就要被及時修正。
哪怕那只是一個看上去不起眼的瑕疵。
黑色的彪馬越野車,停在了城北一片聲色犬馬的區域外。
陸青從車上走了下來。
這是一條狹窄而潮濕的小巷,空氣中瀰漫著嘔吐物、劣質酒精和廉價香水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味道。頭頂上,是各種閃爍著“玫瑰”、“**”、“百樂門”字樣的、
燈紅酒綠的招牌。
刺耳的、混雜著鼓點和銅管樂的音樂聲,從其中一扇緊閉的大門后泄露出來。
陸青整理了一下自己風衣的領子,徑直走到那扇門前,推門而入。
一股混雜著汗水、菸草和脂粉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舞廳里,光線昏暗,只有舞臺上旋轉的彩色射燈,在煙霧繚繞的空氣中,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束。舞池里,擠滿了隨著音樂瘋狂扭動身體的男男女女。
陸青的目光在舞池周圍的卡座里掃視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此行的自標。
那是一個青年。
他看上去二干出頭,非常年輕。身上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真絲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三顆,露出下面白皙但並不瘦弱的胸膛。他的頭髮微長,染成了時髦的亞麻色,幾縷髮絲隨意地垂在額前,遮住了他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
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張揚而肆意的味道,就像一頭對什么都感到好奇、又對什么都毫不在乎的年輕雄獅。
此刻,他正斜靠在沙發里,懷里左擁右抱地摟著兩個穿著暴露的舞女。他的雙手,正隨著音樂的節奏,在那兩個舞女身上肆無忌憚地游走。
陸青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那個卡座前,在青年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稀客啊,這不是鎮靈司大名鼎鼎的陸科員嗎?”年輕人名叫溫逸飛,此時正抬起頭,笑嘻嘻的看著陸青,仿佛對他的到來一點都不意外。
“不知道您大駕光臨,找我這個亡命之徒有什么事?難道是看我不順眼,準備把我抓捕歸案,領一份功勞?”
陸青端起酒杯,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幫我辦一件事。”他放下酒杯,聲音平淡,“報酬不會少。”
“哦?”溫逸飛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什么事?”
“幫我對付一個人。”
陸青從風衣的內袋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丟在了桌子上。
溫逸飛鬆開懷里的舞女,拿起那個文件袋,從里面抽出一份資料。資料的第一頁,貼著一張王極真的黑白照片。
他將那份薄薄的資料快速地翻看了兩眼,然后忽然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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