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陽,城南,新陰流武館。
地下室里點著十幾根白色的蠟燭。
燭光搖曳,照在濕漉漉的石壁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幾條粗大的鐵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隨著不知道哪里吹來的冷風輕輕晃動,發出“嘩啦”的輕響。
空氣里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鐵銹和某種不知名的草藥氣味,鉆進鼻子里,讓人很不舒服。
柳生真影此時正盤膝坐在房間的中央,**著上半身。
他身上肌肉虬結,布滿了常年練刀留下的細小傷痕。而面前的地板上,則是水猿被開膛破肚后巨大的尸體。可以看到里面的內臟幾乎被掏空,同時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
虎臉道士雙膝跪在尸體旁邊,從破開的胸口里面取出黑色的、像是巨大心臟一樣的東西。
那東西一離開怪物的身體,便開始迅速腐爛、流出腥臭的液水。
虎臉道士早有準備。
將這些液體轉移到一旁的瓷碗里面。
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很快盛了半碗,并且有絲絲縷縷的黑霧從中彌漫出來。
“成了!”虎臉道士聲音沙啞的開口,似乎很長時間沒有休息。
不過他的眼睛亮的嚇人,看上去又極為興奮。
“在舊時代的道門當中,這樣的行為叫做‘附體煉形’。通過飲下特殊的符水,讓陰靈和宿主的肉身相互融合,從而達到‘借靈增力’的效果。不過這個過程十分兇險,稍不注意就會墜入深淵?!?/p>
“你現在還有反悔的機會,準備好了嗎?”虎臉道士問。
柳生真影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目光灼灼的盯著黑色的陶瓷碗?;⒛樀朗磕樕下冻鲂θ?,將陶瓷碗遞過去。碗身冰涼,上面的液體散發著一股甜腥的氣味。
他沒有猶豫,將碗舉到嘴邊,一飲而盡。
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里,像是一塊燒紅的木炭。一股灼熱感從腹部升起,迅速流遍全身。
他的皮膚開始泛紅,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凸起,像是扭動的蚯蚓。
一縷縷黑色的煙氣,開始從他身體的毛孔里冒出來。
那些黑煙并不飄散,而是凝聚在他的身體周圍,隨著搖曳的燭光,緩緩扭曲、變化,最后竟隱隱構成了一頭形似猿猴的巨大虛影。
虎臉道士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神里面的光芒愈發興奮。
柳生真影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的變化。他能感覺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他的血肉里滋生、生長。骨頭縫里傳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
但就在那個猿猴虛影即將完全成型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那團黑色的煙霧忽然開始劇烈地翻滾、晃動,像是被什么東西干擾了一樣,變得極不穩定。
“嗯……”
柳生真影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噗!”
他猛地張開嘴,噴出一口黑色的血液。那血液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腐蝕出了幾個小坑。
“怎么回事?”虎臉道士走上前兩步。
柳生真影沒有回答,他低著頭,身體還在不斷抽搐。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
手臂上,正瘋狂地生長出灰黑色的、針一樣堅硬的毛發。
他摸向自己的臉。右半邊的臉頰像是失去了所有水分一樣,迅速干癟、塌陷下去,皮膚緊緊地貼在顴骨上。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牙床外露,幾顆牙齒暴凸出來。
他現在的模樣猙獰可怖,簡直像是恐怖游戲里的boss跑出來一樣。
一半身體是人,另一半身體成了怪物。
柳生真影看著自己那只已經變得不像人類的手,身體停止了顫抖。
他緩緩抬起頭,那只完好的左眼看著虎臉道士。
“你在害我!”
“當然不是……”虎臉道士向后退了一步,似乎也完全沒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聲音有些沙啞低沉的說道“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我怎么可能害你?!?/p>
“那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柳生真影猛地站起身,暴怒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面擠出來一樣。
唰!
他身體猙獰、畸變!
可速度卻快到不可思議,一步就跨到了虎臉道士面前。
那只已經獸化了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道士的衣領。
“冷靜點!”虎臉道士被他推得撞在身后的石壁上,“我怎么知道會這樣!以身飼妖,本來就有風險!”
“解釋!”柳生真影重復了一遍。
虎臉道士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半人半鬼的臉,終于服軟了。
“最開始的時候很成功,關鍵時刻卻失敗了,難道是陽炁未衰,靈體難附?”
“不……”
虎臉道士似乎想到什么,忽然道,“我明白了!”
“是什么?”
“我的符水不會出現問題,那問題只能在水鬼身上了。水鬼體內的妖骸并不完整,這才導致力量反噬?!?/p>
“當今之計,只有想辦法找到剩下的另一半妖骸了。”
“另一半在哪里?”
“我不知道,不過相信我,給我一點時間,我能找到線索的。”虎臉道士咧嘴笑了起來。
……
……
王家大院。
倉庫改造成的訓練室里面,傳來沉悶的打擊聲。
自從上次秦烈陪自己訓練差點受傷,王極真便讓兩個身強體壯的護院換下他。這兩個護院手里拿著的也不再是普通的硬木棍,而是兩根實心的鐵棍,每一根都有十幾斤重。
“喝!”
兩個護院同時發力,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鐵棍狠狠地砸在王極真的背上。
“當!當!”
鐵棍和血肉之軀的碰撞,發出的卻是金鐵交鳴一樣的聲音。
王極真的身體穩如磐石,依舊一動不動。
他的上半身涂抹著特質的藥水,呈現出一種泛著奇異金屬光澤的古銅色。
而隨著這些天接連不斷的捶打,以及藥力的滲透。
他的肌肉變得更加壯碩。尤其是背部的肌肉,以脊椎為中心線,向兩側高高隆起、堆疊,形成了一張輪廓極其猙獰的圖案。
從后面看去,就像是一張怒目圓睜的巨大鬼臉,鑲嵌在他的后背上。
乍一眼望過去,簡直能讓普通人心里生起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