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雜貨鋪旁,梁慎從里面購買了兩瓶冰鎮的汽水。
“嗤!”
隨著上面的蓋子解開。
略微帶著橘子味的氣體頓時從里面竄了出來。
兩人手里拿著瓶子,輕輕一碰,梁慎一口氣把里面的汽水喝下半瓶。因為吞咽的速度太快,不小心牽扯到胸口傷勢,梁慎有些痛苦的咳嗽兩聲,臉色紅潤。
等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后,這才有些頹唐的開口“雖然可能沒什么用,但還是想跟你說聲謝謝。”
“我出生在城南的貧民窟,我爹是個爛賭鬼,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把家里輸了個精光,然后就跑了。是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后來城里鬧瘟疫,我媽也染上了,我跑去藥鋪偷藥,差點被活活打死。”
梁慎看著遠處街道上的人來人往,目光有些放空。
“是師父救了我,他那時候剛回嶺陽,不僅攔下了藥鋪的伙計,還出錢給我媽治了病。可以說,我這條命,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他對我來說,不只是師父,更是恩人。”
“而現在那幫東瀛人那么羞辱他,我卻不能站起來……”
梁慎握緊了手中的汽水瓶,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都不敢想象,這件事情如果繼續這樣發展下去,到底該怎么辦。
“王公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應該察覺到我對你的感觀并不好。這是因為習武對我來說是能改變命運的東西,可對你來說可能只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我那時候感到很不公平。”
“我拼命想要抓住的東西在別人眼里卻是那樣的唾手可得。”
“可后來我還是想明白了,習武并不是為了超越誰,或者證明什么,而是不斷的突破自己,擺脫那個軟弱無力的過去。”
“所以,謝謝你……王公子。”
梁慎把手里的汽水瓶舉起,王極真也同樣舉起,在初秋金色的陽光下,兩人的瓶口碰撞在一起,從里面迸發出橙色的液體。
“每個人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重要的是把這樣的感覺記住,這才是不斷突破自己的動力。”
梁慎說,“我會的。”
“我們都還很年輕,才二十來歲。”王極真看著天上漸漸升起的太陽,臉上露出笑容,“未來的時間還很長,這個時代千年未有。我相信你的道路不止于此,期待能夠和你在更高的舞臺上見面。”
“會的!”梁慎眼里閃著光芒,“一定會的。”
王極真將瓶里最后的汽水一飲而盡,放在地上,隨手把自己的外衣搭在肩膀上。“那就一言為定。”他朝著梁慎擺擺手,然后慢慢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梁慎坐在小賣鋪外面的臺階上,看著王極真離開的方向。
等王極真的身影徹底消失。
梁慎這才有些感慨的說,“真是瀟灑啊。”
……
……
王極真回到家,剛好是正午。
等用過午飯。
王極真便直接來到訓練室里,并且吩咐任何人都不要打擾。
房間里,他從懷中取出那本用藍布包裹的小冊子。
解開布包,露出里面泛黃的紙頁。冊子不厚,封面上沒有寫字。
他翻開第一頁。
上面畫著一幅人體的經絡圖,線條流暢,旁邊用紅色的朱砂筆,標注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王極真一頁一頁地翻看下去。
冊子上記載的內容非常詳細,將虎形拳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和特定的呼吸節奏一一對應。什么時候該吸氣如長鯨吸水,什么時候該呼氣如利箭破空,什么時候又需要將一口氣憋在胸腹之間,引而不發。
整套呼吸法運轉下來,大概需要一刻鐘的時間,并且毫無間隙,一氣呵成。這對修煉者的身體素質和控制力,都有著極高的要求。
而要將這套復雜的呼吸法,完美地融合到剛猛爆烈的拳法之中,難度更是成倍增加。
王極真合上冊子,在房間中央盤腿坐下。
他閉上眼睛,開始嘗試按照冊子上的方法調整呼吸。
一開始很不習慣。
他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停滯,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憋得他臉頰漲紅。
但王極真的天賦很好,很快便掌握了其中的訣竅。
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像是海邊的潮汐,一起一落,循環往復。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隨著呼吸的節奏,開始在四肢百骸間流淌。
他站起身,拉開了虎形拳的架勢。
這一次,他將呼吸法融入了拳招之中。
隨著他一招一式地打出,體內的氣血也跟著奔涌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把周圍的空氣抽入肺腑,肌肉隨之繃緊;每一次呼氣,拳頭打出,力量便毫無保留地爆發出去。
幾套拳法打下來,王極真的身上已經大汗淋漓,蒸騰的熱氣將他籠罩。但他沒有感到絲毫疲憊,反而覺得精神越來越好,身體里有使不完的力氣。
練功的間隙,他從旁邊的包裹里切下一大塊太歲肉,直接塞進嘴里。
冰涼的膠狀物滑入腹中,立刻化作一股更加龐大的暖流,匯入他體內奔騰的氣血之中,如同給燃燒的火焰添了一大桶油。
王極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驚人的變化。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這股內外結合的熱流沖刷下,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強大。
75.56、78.32、79.21……
王極真將目光從上面收回,眼神平靜。
他能感受到,隨著太歲肉當中的能量被自己身體消化吸收,這股力量正在不斷的積蓄。就像是大壩后面不斷上漲的洪水,距離沖破那個束縛自己的臨界點,已經不遠。
就在這兩天的時間。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再次從包裹里切下一塊太歲肉。然后再次拉開拳架,沉浸在周而復始的修行當中。
……
城南,新陰流武館。
午后的陽光正烈,但武館內部卻是一片昏暗。厚重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只有一道細微的縫隙,漏進一束筆直的光。光束穿過彌漫在空氣里的塵埃,像一把利劍,斜斜地釘在榻榻米上。
小田信玄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板。他的身上還纏著繃帶,動作稍大一些,腹部就傳來陣痛。
他的面前,端坐著一個男人。
光線太暗,只能看到一個魁梧的輪廓。那人穿著深色的武士服,雙肩寬闊,腰背挺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叫柳生真影,是劍圣柳生宗望的親傳弟子。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屬下無能,給新陰流蒙羞了。”小田信玄用顫抖的聲音,把今天上午在振威武館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柳生真影沒有說話,房間里只有細微的呼吸聲。過了很久,他才用一種沒有起伏的語調開口。
“這會影響我們之間的事情嗎?”
另一個聲音從一旁傳來,“一個閑子罷了,無足輕重。”
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從生銹的鐵器里發出來的。
小田信玄渾身一僵。他猛地意識到,這個房間里,還有第三個人。他一直以為只有他和柳生師兄兩人。
他大著膽子,微微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視線穿過那道明亮的光束,眼睛被刺得瞇了起來。光影晃動中,他看到了一個輪廓。
隨即,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道士。
發髻高高聳起,用一根木簪固定著,身上穿著寬大的深藍色道袍。
但那張臉……
那是一張老虎的臉。
黃黑相間的紋路,突出的口鼻,還有那雙在昏暗中泛著幽光的金色豎瞳。
虎臉道士盤腿坐在陰影里,一只手捻著自己的胡須,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他似乎察覺到了小田信玄的目光,咧開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