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河像絲帶一般纏繞著杭城,靜謐羞澀的流淌,河岸兩側,那稀稀落落的或木或石的長椅,一對對戀人低聲談笑,享受最后一縷殘陽的溫情。
“呼……呼……吧嗒……吧嗒……”
老太太躺在石椅上含笑睡著了,背著她走了一路的程羽,此刻累得像野狗一樣,伸出長長的舌頭,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窒悶壓抑的空氣。汗水從額前長發歡快的滾落,肆無忌憚的做著自由落體運動。
詛咒張玉琦一路,也沒看到那妮子再出現。程羽還沒來得及發火,老太太腳一軟,然后就爬上了程羽的背,再然后程羽變成了人力轎子,成了老太太肉做的人工床。
稀里糊涂一頓亂走,程羽和老太太很不協調的闖入了這塊才子佳人才會來的天堂。
“嘖嘖,我要是有孫女,一定嫁給這小伙,真孝順!”偶爾路過的老翁老嫗,對程羽贊不絕口。
“官人,這年輕人是不是吃軟飯的?看那老太太應該很有錢的,那年輕人很土呢?!?/p>
“嗯!有可能!這年頭,什么年齡不年齡的,只要有錢,趴在七十歲老奶奶身上,一樣生龍活虎的運動!”
“討厭!”
“嘿嘿!我還是喜歡細皮嫩肉的!”
……
人言可畏,人言可氣。
聽著那或高或低的亂七八糟議論,程羽幾次起身想丟下老太太離開,又幾次心有不忍的走了回來。
“這他媽的叫什么事!有傻子進城撿錢撿美女的,沒聽過像自己這樣撿個老太太遛彎逛街的!要是程老鬼在這就好了,剛好湊一對,自己也省的心煩?!?/p>
“全當積德行善吧,誰讓我善良正義仁愛呢!”
“可是,我的銀子??!”想想那本就不多的鈔票又少了幾張,程羽就肉痛的不要不要的。嗓子快冒煙了,程羽也沒舍得花錢買水,反到是老太太,一會兒吃這個,一會兒喝那個,像吸血鬼一樣折騰著程羽的血汗錢。
“老太太,你快醒醒吧!”華燈初上,自己還沒落腳的地方,第一次出來闖蕩,難道就睡在江邊的石椅上。天氣悶熱的要死,憑經驗,今夜會下大雨??粗咸孟闾鸬哪樱逃鸬吐曕洁?。
“餓!”也許是睡醒了,也許是嗅聞到遠處餛飩的香味餓醒了,老太太突然睜開眼,站起身就向散發香味的地方跑。
“我的祖宗?。 币宦暟Ш?,程羽拔腿就追,趕上的時候,老太太已經找好了位置,滿臉笑容的招手示意程羽坐身邊了。
“兩碗餛飩!要肉的!”躲是躲不開了,忙活了半天,自己肚子也餓得咕咕叫。要吃一起吃,要死一起死。程羽突然間豁達了,覺得錢就是王八蛋,不花點兒錢在自己身上,心里實在不舒服,“再來壺涼酒!要冰鎮的!”
程老鬼的燒刀子,程羽偷偷嘗過,雖然只喝一點點,程羽就臉紅心跳上躥下跳的跟獼猴一樣折騰好幾天。涼酒什么味道,還沒嘗過,看著那冒著冷氣的酒壺拿來,程羽迫不及待的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半。
“爽??!”冰冰的跟萬仞山的泉水差不多,透心涼的苦澀驅散了程羽煩躁的心情,仰頭嚎叫一聲,惹得周邊人一陣竊竊私語。窮人家孩子沒見過世面,喝壺涼酒嘚瑟什么呢。
“我也要!”程羽咂吧著嘴,壺子放下,老太太把杯子推到面前,無限渴望的哀求,“小羽,我要喝酒!”
“不行!”程羽果斷拒絕,冷著臉嚴肅教訓,“你不能吃冷東西,更加不能喝酒。萬一你生病,我可真要跑路了!”
“要!”老太太很執拗,生氣倔強的樣子像個無知淳樸的孩子,“你不給我喝,念依會不高興的!我告訴她,不讓你倆在一起?!?/p>
“喝!喝!”念依的名字,一路上程羽聽了很多遍,是貓是狗,程羽哪里知道。跟老太太講道理行不通,但辦法總有,程羽搖搖酒壺,倒出大半杯酒沫子,老太太高興的直拍手。
“喝完了,想想家在哪,我送你回去!”看著老太太那眉飛色舞的樣子,程羽心里一軟,更加堅定了想送老太太回家的決心。
“大兄弟,你們的餛飩!”香噴噴的餛飩放在程羽面前,皮薄肉多,看一眼就流口水。
“來兩頭蒜!”
“好嘞!”
程羽吃得不亦樂乎,而老太太卻吃得很斯文,吃了幾個餛飩之后,余下的程羽一掃而光,還多喝了一碗餛飩湯。
“啪!這是什么玩意,是給人吃得嗎?”
程羽起身結賬想離開的時候,居中的一張桌子,餛飩碗倒扣,湯水灑了一地,三個年輕人突然罵罵咧咧的拍桌子瞪眼睛,為首的一位,頭發竟然是紅色的,在這昏黑的環境里異常顯眼。
賣餛飩的是一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夫妻,紅毛鬧事,二人臉色蒼白的不知道應該怎么辦。
“過來!”紅毛端坐在椅子上,叼著旱煙,翹著腿,斜著眼囂張的掃視,很多怕事的食客紛紛離開,只有程羽和老太太坐在那里紋絲不動。
“三位壯士,餛飩不好吃是我不對,我再給你們做!”中年男人彎腰鞠躬上前,滿臉堆笑著道歉,拿著抹布擦拭桌子,那雙粗糙的大手情不自禁的顫抖。
“擦你娘?。 奔t毛一抬腳,直接踹在中年漢子肚子上,猝不及防,中年漢子那瘦弱的身軀撞倒幾張桌子,杯盤碗筷撒了一地,漢子也仰面朝天的倒在程羽身前。
“你們怎么打人??!嗚嗚……嗚嗚……”丈夫被打,中年妻子手足無措的大聲哭泣,圍觀的人雖然越聚越多,但卻沒人上前幫忙。
“唉!這外地人不懂事啊,肯定是做生意前沒孝敬!”
“這餛飩攤子已經換了好幾茬主人了,每次都這下場。我聽說,這地方是紅毛的地盤,沒他允許,誰開砸誰!”
“怪可憐的!”
……
“我的袍子被你弄臟了!賠一千文錢!明天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們,呵呵……”紅毛煙霧吐了出來,想要啐到中年人臉上,卻失了準,落在老太太的繡鞋面上。
“啊——”聚精會神看戲的老太太嚇了一跳,臉色蒼白尖叫出聲抱住程羽的胳膊,
程羽抬起頭,驢臉拉長,望著紅毛一字一頓的說道,“你嚇到我奶奶了,是不是應該過來道歉?”
“——”紅毛愣住了,圍攏的人群也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大庭廣眾之下,這年輕人是不是瘋了?居然敢要求紅毛道歉,這不是找死嗎?
紅毛欺負餛飩攤主,程羽一直冷眼旁觀。不是程羽不想幫忙,而是這江湖上不平的事情太多,自己幫不過來。再說,自己帶著老太太,萬一不小心傷到引來捕快,自己到時候說得清楚嗎?
中年婦女低聲嗚咽抽泣著,扶著傷了腰的丈夫躲到一邊。生意做不下去就換地方吧,這年頭不平的事情太多,去哪里說理呢。
“他讓我道歉,你們聽到了嗎?”紅毛雙手插在褲袋里,金鏈子在脖頸上閃光,扭頭陰狠的說道,“你們去幫我道個歉,溫柔點兒!”
“瞧好吧!”這么多人看著,兩個小青年有些飄飄然邁著鴨子步,看到程羽瘦瘦弱弱的,兩人大搖大擺的走向程羽。
“小羽!怕!怕!跑!”老太太拉扯著程羽,焦急的提醒。
“他們是來道歉的!”程羽目光微冷,手指抬了抬說道,“奶奶,他們是來給你下跪的!”
“噗通!噗通!”話音剛落,兩個年輕人乖乖的跪了下去,不遠不近,跪在老太太身前。
戲法一樣的場面,人群發出一聲驚呼,但卻沒有人看清楚程羽是怎么出手的。那兩個青年絕對不會下跪,肯定是程羽動了手腳,但程羽到底怎么做到的,無人說得清楚。
跪在地上的兩個年輕人,臉色難看,幾次掙扎著想起身,都未能做到,雙腿像面條一般不聽使喚,汗珠一大顆一大顆的順著額頭滾落,卻說不出話來。
“磕頭!”程羽看都不看兩個年輕人,冷哼一聲,兩個青年人就癱軟脖子趴在地上,眼睛驚恐的睜著像死狗一樣。
“好玩!真好玩!小羽好厲害!”剛才還驚恐萬狀的老太太,看到兩個年輕人給自己磕頭,開心的拍手,“小羽,那紅頭發的最壞,讓他給我磕頭!”
“噓!”人群倒抽一口冷氣,扭轉頭望向那進退維谷臉色變得像紙一樣的紅毛,如果跪了,以后也別在這片混了。如果不跪,今天恐怕會發生大事。
“那要問我兄弟答應不答應!”踩人踢到鐵板上,對方沒起身,兩個兄弟就跪了。紅毛色厲內荏的抽出匕首,“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負你了?”程羽臉上掛著人畜無害又無辜的笑容,“大家評評理,我就坐在這里,怎么欺負你這龜兒子了?”
“我們一老一小,你們三個年輕力壯,誰欺負誰?”
“我赤手空拳,你拿著刀子威脅,誰欺人太甚?”
……
此刻的程羽,儼然是公堂上的狀師,正義的化身,滔滔不絕的反駁,目光卻越來越冷。
打獵這么多年,敢攻擊自己的野獸,下場都很凄慘。到底是打斷紅毛的肋骨,還是弄斷小腿,亦或是讓這家伙斷子絕孫呢?
“來,用刀子刺我!”紅毛額頭冒汗,程羽挑釁的翹著二郎腿勾了勾手指。
“我草泥馬啊!”紅毛瘋了一般的揮舞刀子,怒吼著沖向程羽,鋒利的刀尖一偏,突然刺向了老太太。
瞬間,程羽臉色變了,極其難看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