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行趙小四的尸體去沼澤太遠,就地掩埋又難保周全。冷無雙的目光在彌漫的霧氣中快速掃視,最終定格在幾棵歪斜枯樹之間——那里,一株早已死亡、主干腐爛中空的老樹根部,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被虬結根須和**木質半掩的凹坑。大小剛好能塞進一個人,位置相對隱蔽,上方還有幾叢低矮耐酸的荊棘遮擋。
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力氣去挑剔更完美的地點。
他丟下背筐,用左手抓住趙小尸的腳踝,咬緊牙關,開始向那個樹根凹坑拖拽。尸體異常沉重,在潮濕的枯葉層上犁出一道深溝,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每拖一步,右臂的傷口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包扎的布條迅速被重新滲出的鮮血浸透。腹部的舊傷也發出尖銳的抗議,眼前陣陣發黑。
短短十幾步的距離,仿佛耗盡了他最后一絲力氣。終于將尸體拖到凹坑邊,他喘息著,用腳將尸體一點點蹬進那個黑暗潮濕的樹洞。腐爛木質和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尸體新鮮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接著,他跪在坑邊,用左手瘋狂地扒拉周圍的枯葉、泥土和**的木質碎屑,胡亂地覆蓋在趙小四的尸體上。沒有工具,只能用手指和手掌,指甲很快塞滿了黑泥和腐爛的植物纖維。動作倉促而粗糙,只是追求盡快遮蓋住那顯眼的衣物和皮膚。泥土和落葉并不足以完全掩埋,尤其是趙小四一只腫脹的手和部分衣物還露在外面,但冷無雙已經顧不上了。
掩蓋完尸體,他立刻轉向剛才搏斗的核心區域。血跡在深色的枯葉上并不算特別刺眼,但面積不小。他抓起大把相對干凈、干燥的枯葉,撒在暗紅色的污跡上。又用腳踢散周圍被壓倒、沾染了血點的落葉層,將沾血的葉子踢到更遠處或翻到下層。
散落在地的幾根趙小四還沒來得及放進背筐的柴火,被他撿起,用力扔向樹林不同的方向,盡量遠離掩埋點。
在做這一切的時候,他的動作始終急促,耳朵豎起著,捕捉著霧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心跳依舊很快,但已從搏斗時的狂暴擂動,轉變為一種沉重而焦慮的敲擊。
就在他準備最后檢查一遍,然后迅速撤離時,眼角的余光瞥見了趙小四那只從臨時掩蓋物下露出的、緊握的手。
臨死前,趙小四手里似乎抓著什么東西。
冷無雙蹲下身,用左手費力地掰開那已然僵硬冰冷的手指。
一小把枯枝,大約四五根,粗細不一,是他剛進入樹林時撿拾的。其中一根較細的枝條,被他臨死前巨大的恐懼和痙攣般的力量緊緊攥住,粗糙的樹皮表面,竟被他染血的指甲掐出了幾個深深的、幾乎要嵌進木質的凹痕,連指甲縫里的黑泥和血垢都印在了上面。
那緊緊抓握的姿態,和樹枝上深刻的指印,無聲地訴說著死者最后一刻的驚恐、不甘,與徒勞。
冷無雙盯著那根帶指印的枯枝看了足足兩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根特殊的枯枝,而是將整把枯枝從趙小四手中抽出,隨手扔進了旁邊更深的荊棘叢里,看著它們被尖刺勾住,隱匿在黑暗的枝葉間。
連同趙小四最后生命的印記,一起丟棄。
做完這一切,他快速掃視現場。掩埋粗糙,痕跡混亂,血跡也未完全清理。如果王虎或其他人有心搜尋,找到這里并不難。
但他只能做到這一步了。體力的紅燈瘋狂閃爍,失血和劇痛正在迅速吞噬他的意識。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被發現的危險。
他背起那個裝著鐵管的破筐,最后看了一眼那勉強被枯葉泥土覆蓋的隆起,和周圍一片狼藉卻暫時“平靜”的地面。
然后,他轉身,拖著沉重如灌鉛的雙腿,忍著全身各處撕裂般的疼痛,朝著預先想好的、那片有巖石裂隙的臨時藏身點,踉蹌而堅定地走去。
腳步踩在枯葉上,沙沙作響,迅速被濃霧吞沒。
身后,只留下一個倉促掩蓋的秘密,一根丟棄在荊棘中的帶血枯枝,和空氣中愈發濃烈、卻終將被風吹散的死亡氣息。
獵殺的第二幕,在倉促與風險中,落下帷幕。
而獵人自己,也傷痕累累,遁入迷霧,等待下一輪生死博弈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