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李承乾面無表情地推開了沉重的殿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寢殿內一片狼藉,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
李世民雙目赤紅,須發張揚,正高高揚起手中的一根馬鞭,神情猙獰得如同地獄惡鬼。
而在他的腳下,李治蜷縮在地上,身上那件華貴的錦袍早已被抽得破爛不堪,一道道血痕縱橫交錯,皮開肉綻,整個人如同一個破布娃娃,氣息奄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聽到開門聲,李世民的動作猛地一滯,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門口的李承乾。
“大……大哥……”
地上的李治,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朝著李承乾伸出了血污的手,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救我……”
李承乾面無表情地走上前,直接站到了李世民和李治的中間,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那道狂怒的視線。
“父皇,您這是做什么?”
他直視著李世民,沉聲問道:“雉奴就算犯了天大的錯,也是您的兒子,是大唐的親王,您怎能對他下此毒手?”
李世民喘著粗氣,靠坐在床邊,胸膛劇烈起伏,手中的馬鞭還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著血。
他忽然笑了,笑聲沙啞而凄厲,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李世民指著地上半死不活的李治,聲音都在顫抖。
“你問問他!朕也想知道!朕也想知道這個逆子,為何會變成那副模樣!”
他咆哮著,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能怎么說?
難道要告訴所有人,他做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噩夢?
夢里,就是這個他最寵愛的小兒子,在他死后,先是與他的才人不清不楚,而后為了皇位,逼死兄長,屠戮手足,將整個李唐江山攪得天翻地覆!
這種荒誕不經的話,誰會信?
說出去,他這個皇帝只會成為天下的笑柄!
看著李世民這副想說又不能說的癲狂模樣,李承乾的心中,一個大膽的猜測,漸漸成形。
這個世界,因為自己的穿越和系統,本就已經不再是正常的歷史了。
既然如此,再發生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比如……預知未來的夢境。
這個念頭,讓李承乾瞬間想通了一切。
只有親眼“看”到了未來的某種可怕景象,才能解釋父皇此刻的滔天怒火與無法言說的痛苦。
李世民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目光從李承乾身上移開,落在了旁邊的李治身上,那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你可知,你這個好弟弟,在你父皇我昏迷不醒的時候,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李承乾心中一凜。
來了!
他知道,正戲開始了。
“兒臣愚鈍,還請父皇明示?!?/p>
“明示?”李世民怒極反笑,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李治,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這個孽障!趁著朕病重,竟敢……竟敢在朕的寢宮之中,對朕身邊的侍女,行不軌之事!”
“他,意圖逼迫侍女與他私通!”
此言一出,整個寢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李承乾的瞳孔驟然一縮。
逼迫侍女私通?
這個罪名……還真是……夠狠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李治。
歷史上的李治,確實在李世民病重期間,和未來的武媚娘在病榻前勾勾搭搭,眉來眼去。
雖然現在兩人還未勾搭在一起,自己這個父皇,難道是提前預判了?
還是說,李治真的干出了這種荒唐事?
不,不對。
以李治那懦弱膽小的性子,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李世民的病榻前這么干。
這分明就是父皇隨口編出來的一個借口!
一個為了暴打李治,又不想讓外人覺得自己有失帝王體面的借口!
果然,跪在地上的李治猛地抬起頭,小臉上寫滿了震驚、委屈和憤怒。
“我沒有!父皇,兒臣沒有!”
他的聲音尖銳而稚嫩,充滿了被冤枉的恐慌。
“你還敢狡辯!”
李世民勃然大怒,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地從床上坐起,抓起床邊的一個玉枕,狠狠地就朝著李治的頭上砸了過去!
“砰!”
玉枕砸在李治的額角,發出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就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李治疼得悶哼一聲,整個人都懵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被李世民那駭人的氣勢嚇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死死地咬著嘴唇,任由委屈和疼痛在胸中蔓延,卻不敢再辯解一句。
那種眼神,充滿了憤怒,卻又被深深的恐懼所壓制。
他恨,他怨,但他更怕。
怕眼前這個暴怒的男人,這個掌握著他生死的父親!
李承乾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
喜怒無常,殺伐果斷。
哪怕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絕不手軟。
李治的這點委屈,和自己當年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
李世民喘著粗氣,似乎這一下也耗盡了他不少力氣。他見李治被徹底鎮住,也就不再追究,仿佛是嫌他臟了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給朕滾出去!沒有朕的旨意,不準再踏入太極宮半步!”
李治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捂著流血的額頭,踉踉蹌蹌地跑出了寢殿。
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李承乾的眉頭微微皺起。
傷在臉上,終究是個麻煩。
要是留下疤痕,將來難免會引起朝臣的猜測和非議。
他轉過頭,對身后的內侍低聲吩咐道:“去,傳御醫過來,給晉王看看傷。記住,不要留下任何疤痕?!?/p>
“喏?!眱仁填I命而去。
處理完這件事,李承乾才重新轉向李世民,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
“父皇大病初愈,實乃我大唐之幸!兒臣恭賀父皇!”
寢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氣氛反而緩和了下來。
李世民靠回床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疲憊卻消散了不少。
他看著李承乾,目光復雜。
“承乾,你監國這段時間,辛苦了。”
“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本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著什么。
良久,他才悠悠地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恍惚。
“朕……好像很久,沒有見到觀音婢了?!?/p>
“她……還好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承乾的心臟猛地一跳!
觀音婢!
那是父皇對母親長孫皇后的愛稱!
一個早已逝去之人的名字!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來自帝王的,最后的試探!
如果他有任何一絲的猶豫,任何一絲的異樣,都逃不過眼前這雙洞察人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