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自上而下,向著整個帝國統(tǒng)治基礎(chǔ)開戰(zhàn)的豪賭!
這番話要是傳出去,整個朝堂都會瞬間爆炸!
五姓七望,關(guān)隴門閥,山東士族……這些盤根錯節(jié)的龐然大物,會毫不猶豫地將承乾撕成碎片!
“不可!”
李世民猛地反應(yīng)過來,他一把捂住李承乾的嘴,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diào)。
“承乾,此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環(huán)顧四周,仿佛這華麗的宮殿中隱藏著無數(shù)雙耳朵。
“再不可對第三人言!”
“父皇,您別這么緊張。”
李承乾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標志性的無辜笑容,仿佛剛才那個痛陳天下弊病、言辭激烈的憤青不是他一樣。
“兒臣都說了,我不是要滅了他們,只是想讓他們割點肉而已。”
“……”
李世民眼角抽搐了一下。
又來了!
這小子又開始兜圈子了!
他現(xiàn)在一看到兒子這副表情,就覺得血壓往上冒。
“說重點!”李世民不想再跟他廢話。
“好嘞!”
李承乾見好就收,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他拍了拍手,對著殿外揚聲道:“蔣瓛!”
“臣在!”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大殿門口,正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蔣瓛。
他單膝跪地,頭顱低垂,等待著太子的命令。
李世民的眉頭微微一挑。
承乾的這個下屬,神出鬼沒的,連他身邊的百騎都未必能提前察覺。
這支所謂的“錦衣衛(wèi)”,在承乾手中,究竟發(fā)展到了何種地步?
“去藏書閣,第五層,左邊第三個書架,把讓你準備的那卷圖取來。”李承乾吩咐道。
“是!”
蔣瓛領(lǐng)命,正要退下。
“等等。”李承乾又叫住了他,特意叮囑了一句,“多帶幾個人,那玩意兒有點沉,一個人可搬不動。”
沉?
一個人搬不動?
李世民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一卷圖而已,能有多沉?
需要多派人手?
蔣瓛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但沒有多問,恭敬地應(yīng)了一聲,便迅速消失在了殿外。
大殿內(nèi),再次陷入了安靜。
李世民沒有追問,他知道,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這個兒子,今天給了他太多的“驚喜”。
或者說,驚嚇。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他。
半柱香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當(dāng)蔣瓛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在大殿門口時,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縮。
跟在蔣瓛身后的,是六名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wèi)!
他們兩人一組,肩膀上扛著一根粗大的硬木橫杠,橫杠下面,用結(jié)實的牛皮繩索,捆著一個巨大無比的卷軸!
那卷軸用厚重的油布包裹著,直徑怕是有一尺粗,長度更是驚人,足足有一丈三尺長!
“咚!咚!咚!”
六名錦衣衛(wèi)抬著這個龐然大物,腳步沉重地走入大殿,每一步都讓光潔如鏡的地板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最后,他們合力將圖卷輕輕放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轟隆——”
一聲巨響,整個甘露殿都仿佛隨之震顫了一下。
李世民的眼皮狠狠跳動。
這……這是圖?
這他娘的是攻城錘吧!
他終于明白,承乾為什么說一個人搬不動了。
這玩意兒,別說一個人,三個人都未必能抬得起來!
“父皇,讓您見笑了,這東西確實重了點。”李承乾笑呵呵地走上前。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幾名錦衣衛(wèi):“打開吧,讓父皇開開眼。”
“是!”
蔣瓛和幾名錦衣衛(wèi)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開牛皮繩索,然后一層層地揭開厚重的油布。
隨著油布被揭開,一卷由某種特殊鞣制過的巨大獸皮制成的圖卷,呈現(xiàn)在了李世民的眼前。
六名錦衣衛(wèi)分站兩頭,抓住圖卷的兩端,在李承乾的指揮下,緩緩將其展開。
嘩啦啦——
圖卷展開的聲音,如同潮水涌動。
一副恢弘、壯闊,超出了李世民想象極限的巨大地圖,鋪滿了整個大殿的中央!
這幅地圖,長達兩丈五尺,寬也有一丈三尺!
李世民從他的龍椅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下臺階,他被眼前這幅宏偉的畫卷徹底震撼了!
山川、河流、湖泊、海洋、城池、邦國……
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精準和詳細,標注在這張巨大的地圖之上!
“此圖,兒臣命名為《天下萬國輿圖》。”
李承乾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
“此圖以我大唐京師長安為中心,匯總了隋朝《西域圖記》、歷代地理圖冊,以及無數(shù)前人文獻。再由兒臣麾下的錦衣衛(wèi)與太平商會,組織了四支最精銳的探險隊,耗時兩年,分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窮盡人力物力,實地勘測、繪制而成!”
李承乾的手,在巨大的地圖上緩緩劃過。
“此圖,東至瀚海,越東瀛三島,抵達了一片全新的大陸。”
“北至極北苦寒之地,那里終年冰封,不見人煙。”
“南過林邑、真臘,穿過一片巨大的島群,抵達了一片被土人稱為‘澳洲’的南方大陸,并繼續(xù)向南探索,抵達了天竺,甚至更遠的黑州。”
“西出玉門關(guān),過西域三十六國,翻越蔥嶺,一路抵達波斯、大食,甚至更西邊的法蘭西王國!”
李承乾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打在李世民的心臟上!
東瀛以東的大陸?
極北的冰封之地?
南方的澳洲和黑州?
西邊的法蘭西?
這些名詞,對李世民來說,就像是天方夜譚!
他看著地圖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和輪廓!
“當(dāng)然,因為時間倉促,人力有限。”李承乾坦言道,“我們對許多地方的探索仍然是空白。比如東方那片跨洋大陸的具體大小,黑州的內(nèi)陸,還有極北之地到底有多廣闊,都還是未知數(shù)。”
他頓了頓,指向地圖的東北角。
“不過,我們的探索隊有一個驚人的發(fā)現(xiàn)。他們沿著遼東的海岸線一路向北,發(fā)現(xiàn)可以繞過大海,直接抵達北方那片冰封大陸的東端。”
他又指了指廣袤的海洋。
“同時,我們向東和向西的船隊,都印證了一件事——我們腳下的這片大地,確實是一個球體!”
“球體?”
李世民此刻看自己這個兒子的眼神,已經(jīng)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懼、欣賞、陌生,還有一絲……依賴的復(fù)雜情緒。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兒子。
“兒臣在東瀛……嗯,就是倭國,再往東邊的北方大陸,找到了一些新的物種。”李承乾輕描淡寫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