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嬸。”李玉茹看向李三嬸嬸。

“跳繩呢。”李三嬸嬸道。

“嗯，一直待在房間里看書寫作業，得鍛煉一下。”李玉茹道。

“你鍛煉，鍛煉哈。”李三嬸嬸對李玉茹的態度還算不錯的。

李三嬸嬸見楊曉慧停在那邊不走，她瞪了一眼楊曉慧，“快點走。”

李玉茹看著李三嬸嬸拽著楊曉慧走，楊曉慧寄人籬下，就李三嬸嬸那個態度，李三嬸嬸不可能對楊曉慧太過溫和的。

“她們這是去哪里？不會是去街道辦吧？”于美蘭道。

“有這個可能。”李玉茹點頭。

“這是嗅到好處了，一個個都過去。”于美蘭道，“聽說一些外地來的孩子，就是知青的孩子，他們沒有學籍，還得要在我們這邊讀書。學校有讓他們借讀，他們還是得付學費的。有一些學校，都不讓這些孩子借讀的。”

“借讀是難。”李玉茹道，“主要是初中。”

高中都得是考上去才有書讀的，不同省份的高考試卷不一定一樣，本省的學校去本省其他城市讀高中還好，不同省份的就不大好了，除非試卷是一樣的。

李玉茹沒有研究過借讀這一方面的事情，學籍不學籍的，她也不是很懂得。李玉茹只知道學籍跟戶口有很大的關系，要是戶口沒有在這邊，孩子的學籍就不好辦。

“要不要去看看？”于美蘭朝著李玉茹努努嘴，“這么多人過去，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能辦成。”

“看人吧，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辦成的。”李玉茹道，“還是不去看了。”

李玉茹剛剛看到楊曉慧似乎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她跟楊曉慧只見過幾次面，表姐妹之間的關系很普通。李玉茹沒有想著去找楊曉慧玩，也沒有想著要多給楊曉慧補課，別人沒有要求，自己就不要上趕著，多做多錯。興許人家壓根不需要李玉茹給補習功課，人家自己就懂得學習。

“別人會覺得我們是過去看笑話的。”李玉茹道。

“也對。”于美蘭道，“你這個表妹……是表妹吧。”

“是。”李玉茹點點頭。

“她長得比你都還要胖，你還顯得瘦弱一點。”于美蘭感慨，還用手對著楊曉慧的背影比劃兩下，再在李玉茹的面前比劃兩下。

“我這是體質原因，我媽說了，她還沒有出嫁，沒有生孩子的時候，她也是很瘦的。”李玉茹道，“我媽昨天晚上給我煮蛋吃了，說是我要讀高三，得多補補。”

“是得補補，別都讓你哥哥給吃了。”于美蘭道。

“我哥吃的蛋少，我吃的多。”李玉茹解釋。

“多吃點唄，等到以后，家里的那些東西不還是留給你哥么，你多吃幾個雞蛋，這也沒有什么。”于美蘭道，“雞蛋，那都是小頭的東西，家里的那些財產，那才是大頭。”

“先不跳繩了。”李玉茹放下手里的繩子。

“不跳繩，你要去哪里？”于美蘭問。

“去我媽那兒。”李玉茹道。

“阿姨不是在整理店鋪嗎？你過去的話，也幫不上忙的。”于美蘭拽著里玉茹的手，“一起玩玩唄，不要這么著急過去。”

“這么熱的天，先不跳了，容易中暑。”李玉茹輕拍于美蘭的手，“改天，改天再來玩。”

“行吧，行吧，你去吧，我看你就是想看熱鬧。”于美蘭揮揮手。

李玉茹沒有去街道辦，李三嬸嬸帶著楊曉慧要去做什么，李玉茹稍微想想就知道。當李玉茹過去店鋪的時候，她爸爸媽媽正在刷墻，李玉茹進去兩步，又后退。

“媽。”李玉茹開口。

李母的頭上戴著用報紙做成的帽子，就是為了防止石灰漿掉落到頭上。李母看到李玉茹過來了，還疑惑，“怎么過來了？”

“孫家兩姐妹去了街道辦，街道辦主任說要給她們的弟弟妹妹減免學費。”李玉茹道，“好幾個人聽到了，有的人就帶著孩子跑過去了，說是也要減免學費。”

“你三嬸嬸帶著楊曉慧過去了？”李母道。

“媽，您怎么知道？”李玉茹驚訝。

“你三嬸嬸那個脾氣就是這樣，有好處的事情，哪怕只有一丁點機會，她都是要去試一試的。”李母道，“楊曉慧是甭想減免學費的，她原本就是知青子女，能讓她落戶這邊就不錯了。還要減免學費，哪里來的這么好的事情。她要是減免學費了，其他人呢？”

李母用腳趾想都知道街道辦的人不可能給楊曉慧減免學費，李三嬸嬸心里多半也是清楚的，只是李三嬸嬸還是要帶人過去碰一碰，萬一真要是能減免學費，那多好啊，又省了一筆錢。

“我跟美蘭也是這么覺得的。”李玉茹道。

“你們少去湊熱鬧。”李母道，她不打算過去街道辦，這事情跟他們家沒有關系。

楊曉慧的學費自有楊家出的，李四姑姑夫妻不可能不給楊曉慧出學費。至于高中學費，那也得看楊曉慧能不能考得上高中。要是楊曉慧考不上高中，也就不用想著高中學費不高中學費的。

高中沒有那么好考的，特別是一個好的高中。

他們這邊街道有一個很好的高中，那個高中算是南城大學附屬高中，南城大學教職工的孩子還有在這個高中讀書的。李玉茹就是在這個高中上學，雖然她在南城大學附屬高中上學，但是她要是考南城大學還是得跟全省的人一起競爭，他們學校的學生考南城大學的分數線跟全省的人是一樣的，沒有優待。

除了南城大學附屬高中，還有一個八中，八中的錄取分數線多，有很多人的分數很低，他們交了錢就能上八中。以至于八中在很多的父母眼里不是一個好去處，可孩子考不上那些好的高中，也就只能上八中。

“我沒有去湊熱鬧。”李玉茹道，“在路上看到三嬸嬸帶著楊曉慧去的，我沒有跟著一起去，就過來您跟爸這邊。”

“過些天就能收拾好。”李母道，“自己收拾，能省點錢。”

李母沒有打算去街道辦那邊，李三嬸嬸帶著楊曉慧過去就行。反正二房這邊每個月給點錢，這事情也就過去了。

街道辦主任對于這些跑來要讓他們家孩子也減免學費的人，是特別特別的無語。

“孫家情況不一樣，他們父母沒有了，大妹歲數也小。”

“你們不要跟著湊熱鬧，你們的孩子沒有達到減免學費的條件。”

“知青去找知青辦，不要來找我們，我們辦不了，真辦不了。”

……

街道辦主任只能跟這些人一個個的說，說了一遍又一遍。這些人就知道說孫家的孩子有減免學費，說他們家的孩子也該減免學費，沒有給他們家的孩子減免學費，這就是不公平。

“每家每戶的情況又不一樣，這減免學費又不是大鍋飯，誰都要來吃一口。”街道辦的工作人員跟那些人說，他們解釋了很多，有的人就是不把街道辦工作人員的話放在心上，左耳進右耳出，就當自己沒有聽見。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板著臉都沒有多大的用處，這邊很多人原本都是農村的人，這些人不會被嚇著的。

過了好一會兒，等到要吃午飯的時候，這些人才稍微散去一點。等到下午的時候，又有人帶著自家的孩子過去，非得要讓街道辦給他們家的孩子減免學費。

“你們家有窮到這個份上嗎？要讓孩子在學校被人笑話嗎？”

“不是什么便宜都能占的。”

“你們要說孩子沒有減免學費，就不讓孩子上學，那就別讓孩子上學了。”

……

這個時期的一些工作人員沒有想著輕聲細語說那些話，他們也不怕被投訴。

“去去去，別待在這邊了。”工作人員干脆直接趕人，不讓這些人繼續待在街道辦。

李三嬸嬸上午帶著楊曉慧過去，下午也帶著楊曉慧過去。在李三嬸嬸和楊曉慧被趕出街道辦后，李三嬸嬸又瞪了楊曉慧一眼。

“你沒有嘴巴嗎？都不知道說幾句話。”李三嬸嬸道。

“我媽會給學費的。”楊曉慧倔強地抬起頭，又重復一遍，“我媽會給學費。”

“你媽是會給學費，沒有說她不給。你這個孩子，一點都不懂得賺錢的艱難，要是能少一些學費，你爸媽就能少辛苦一點，你懂不懂？”李三嬸嬸道，“你當我是為了我自己嗎？要是為了我自己，我就不過來了。我都沒有帶我小兒子過來，沒有想著要給他減免學費。”

李三嬸嬸是真的沒有想著給自己的小兒子減免學費，小兒子要讀初三了，不能讓這些事情影響到自己的小兒子。李三嬸嬸知道自己的小兒子不符合減免學費的條件，她也知道楊曉慧不符合，就是想讓楊曉慧過來試一試，萬一能成呢。

“算了，我就是白操心了。”李三嬸嬸道，反正不是自家去出那些錢，楊曉慧的父母會出錢，那就出吧。

李三嬸嬸又瞥了一眼楊曉慧，她不是很喜歡楊曉慧，楊曉慧總是一副別人欠了她好多錢的樣子。李三嬸嬸自認為自家對楊曉慧不錯了，他們沒有把楊曉慧趕去鄉下去，而是讓楊曉慧留下來住。

楊曉慧只覺得李三嬸嬸對她不夠好，李三嬸嬸對待親生兒子就好，對待李玉茹也好。楊曉慧看到李三嬸嬸給李父拿蛋，還拿了好幾個，而自己呢，李三嬸嬸水煮雞蛋都沒有給她煮，就是給小兒子煮。

李三嬸嬸的三個兒子，就小兒子有水煮雞蛋吃，她的意思是小兒子要讀初三了，得補補。自家養的雞生的蛋，多了的話，也是要拿出去賣錢的，李三嬸嬸沒有想著給楊曉慧吃那么多東西，她沒有讓楊曉慧餓著就不錯了。

孫四妹跟孫小妹出院了，孫佳怡想要為孫小妹煮兩個雞蛋，就當是孫小妹在家里吃的最后一頓大餐，卻發現家里的雞蛋沒有了，她很生氣地問了孫二妹。

“是我吃的，怎么著？”孫二妹道，“大姐，你都搶去了工作，還不能讓我吃兩個雞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