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頭時,宋知灼的心臟“怦怦”漏跳兩拍,耳根微熱。
本以為摘了口罩便結束,沒料到她的鄰居還將她擾人的發絲順帶幫她別到耳后,如此細心妥帖。
可為這點兒小事就亂了心神,屬實有點兒隨意,宋知灼只裝做無事發生。
“那我們繼續洗魚……”
海里才捕撈上的水產海鮮,格外新鮮。為了留存這種鮮度,大都只要清蒸就好,吃的時候蘸點兒料,好吃至極。
蝦買了許多,蟹也不少,宋知灼除了清蒸還做了其他不同的口味,由于買得太多,敞開肚皮吃,也沒能吃完。
“我拿一部分回去,剩下你放在冰箱,晚上再吃。”
看著桌上剩下大只大只的蟹和蝦,宋知灼沒舍得,很快做好分配。
剛才海鮮大餐時,陸清衍一只爬爬蝦也沒吃。
問及原因,驕矜尊貴的鄰居只給簡單幾個字評價——長得太丑。
宋知灼就不明白,爬爬蝦這么好吃,怎么還有人不喜歡呢?
長得丑?這是什么奇葩理由?
鄰居先生看著從容不迫,理智到過分,居然還以貌取蝦?
于是大盤的爬爬蝦有半盤都被宋知灼吃進肚,剩下半盤,她準備全帶走。
陸清衍不吃剩餐,但宋知灼的話說得過于自然。
“好。”
宋知灼安排好后,他點頭。
說完,宋知灼看滿桌狼藉,站起身準備收拾。
陸清衍喊住了她:“不用你做,待會兒有人會收。”
宋知灼一想也是,度假村這方面還行,一個電話馬上有人來,收拾打掃都很勤快。她這些年拍戲,出入有助理,生活上被料理得妥帖,自己做飯洗碗已經很少。今天早上忙到現在,吃飽后實在不想再動彈。
她便又重新坐下,天天釣魚已經釣膩,看桌上這些海鮮,她有一個新的提議:“買的海鮮不如自己抓,好玩又有趣,等我回去看看,找個合適的時間,我們一起去趕海?”
她倒不是沒考慮陸清衍的腿。
又補充:“我抓,你看。”
陸清衍來這里住本就只為放松,對于做什么,倒是沒有特別作安排。他曾去過許多的海灘,看過不同的海,卻一次也沒去趕海。
“好,由你來安排。”
他將事情都交給宋知灼。
對于宋知灼來說,趕海是件極其好玩的事。
“到時我帶你再去一個地方,那里退潮后,不僅可以抓到螃蟹蟶子,還有海星海螺海參八爪魚……”
宋知灼一一細數,她許多年沒去,光只想一想,心里已經蠢蠢欲動,決定下午就去將趕海要用的工具買好。
只是,她話還沒說完,手機的鈴聲不合時宜在這時響起。
昨天開始,劉帆不停打電話給她,她不想接,將手機已經全調成靜音。可不知是又摁到哪里,鈴聲又開了。
聽見電話鈴聲,宋知灼的好心情瞬間被澆去大半。手機本是揣在褲兜里,剛才吃飯時,坐著不舒服,順手就將它拿出來放在了桌上。
鈴聲同時將兩個人的視線都吸引過去,宋知灼手機隨便放,桌子不大,手機屏幕亮了之后,桌上兩人都能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兩個字:榮晟。
陸清衍視線在上面停留兩秒,而后禮貌收回。
宋知灼說話被打斷,并沒有立即將電話接起,片刻之后,反而伸手將其掛斷。
“我有點兒事,先走了。”
宋知灼將手機從桌上拿起,起身對陸清衍說。
不待陸清衍有任何表示,便已經準備轉身離開,走兩步,聽見陸清衍喊她。
“等等。”
宋知灼被喊住,腳步停頓,轉過頭來。
陸清衍看向剩半桌的海鮮:“不是說了要打包?”
宋知灼也看過去,只片刻時間,不知她究竟想了些什么。
“不了,就留著吧。”
宋知灼語氣淺淡,回憶起剛才陸清衍其實并沒有吃很多。
宋知灼再開口:“如果你不想吃……那就全倒了。”
說完,宋知灼沒再停留。住所有點兒大,餐廳到門還有段距離,要多走幾步。
剛才來電被掛斷,到門口時,握在手里的手機又忽而再響。熟悉的鈴聲在空間中蕩開,輕柔婉約。
宋知灼另一只手握住門把,才想開門。
“認識這么久,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在這時,背后傳來聲音,平緩從容,清清冷冷。
“我姓陸,名清衍,明月清風的清,水衍萬物的衍。”
宋知灼正要開門,聞言微頓住手,轉頭,見餐廳中,陸清衍站起來,一雙沉靜的眼眸正看著她。
她朝他說兩個字。
“云棉。”
-
“剛才怎么掛我電話?”
出了房子,宋知灼將手機接起,電話那頭,榮晟被掛電話,再打又等待許久,等得已經沒有耐心。
宋知灼拿口罩帶臉上,面不改色扯謊:“剛才接電話時沒注意,不小心按到拒接。”
榮晟不知真假,也沒過分在意這個問題。
“劉帆給我打電話,說你把程金山的電影給拒了?”
榮晟問道。
宋知灼今天早上接過劉帆電話以后,就知道榮晟的電話必然會來,他們時常如此,每次劉帆搞不定她,次次告狀到榮晟那里,讓榮晟來解決。
宋知灼早有心理準備,慢聲回答:“程金山的電影上次拍過之后,我就說過不會再接,這件事榮總您不是不知道。劉哥現在帶了林微雨,想捧她,可也不能次次拿我當作墊腳石,他不止是林微雨經紀人,是不是已經忘記還有我,偏心也太明顯。”
她趁機告一狀:“我怎么也算是梵星一姐,成天被放養,經紀人管也不管,戲還給我亂接,如果他老是這樣,那我可要換一個經紀人了。”
榮晟現在對她有點兒別的心思,宋知灼心知肚明,宋知灼不想,卻也沒明著拒絕。有些東西不需要硬碰硬,姿態適當放低一點兒,對誰都好。
能到宋知灼那邊的電影,實際上都通過了榮晟的手,經過他的嚴格把關。也就是說,程金山這部電影,不止劉帆想宋知灼接,榮晟也要她接。
只不過,宋知灼打電話時卻只說劉帆不說榮晟,將榮晟摘了個干干凈凈。榮晟心里受用,緩了語氣,對宋知灼說道:“程金山是業內大導,票房保障,多少人想上他的戲都上不成,你去演他的女主,不算辱沒你。”
總之,對于宋知灼,人他想要,錢他也想賺。
宋知灼聽后,沉默不言。
她邊走邊打電話,雖走得慢,但氣息不穩還是被榮晟聽出,撇開前面的問題,榮晟忽然問:“你在外面?”
兩個房子離得近,宋知灼接電話的這短短一兩分鐘,已經從陸清衍門口走到她住所的門前。
她拿出房卡開門,而后答道:“出去吃飯,剛到家。”
房門開后“滴”的一聲,也從手機傳入榮晟的耳中。
聽信宋知灼的話,榮晟隨之說道:“電影和電視劇的事情你再考慮,兩天后星光頒獎典禮,已經確定有你的獎項。你待在江城大半個月,要辦的事早該辦完,究竟準備什么時候才回?”
宋知灼聞言,腳步微頓。
她半晌沒說話,榮晟立即便知,她在外樂不思蜀,根本不想回陵城。
“你不會想頒獎典禮都不參加,讓人去代領?”
榮晟頓時壓不住火,語氣也重許多,冷聲道:“雖然不是一個多重要的獎項,但每個獎都來之不易,都該重視。獎頒給你,你卻來都不想來,棉棉,我從來不知道,你竟這么不敬業。”
業內女演員,說誰不敬業,這個詞都輪不到宋知灼頭上。
這么多年,究竟拍過多少部戲,演過多少角色,連宋知灼自己都記不清。上過山,下過海,沙漠里打滾,百米高樓上來回跑跳,說她不敬業?
敬不敬業,不是區區一個頒獎,就能斷言。
宋知灼握緊手機,良久,才對著電話說:“榮總,我會回去。”
“什么時候?”
榮晟即刻便問。
既然頒獎典禮是兩天后,宋知灼想了想,說:“后天。”
榮晟已經被宋知灼激怒,不同意她回得那樣晚:“不行。”
他立刻又接著說:“就今天。我馬上讓人給你去買江城回陵城的機票,你收拾收拾,即刻出發。”
根本不給宋知灼任何反駁的機會。
宋知灼才要拒絕,榮晟隱怒中含著脅迫的意味,又說一句:“棉棉,你知道,這么久沒見面,我已經很想你。”
人有時候,總沒辦法做到隨心所欲。
宋知灼的拒絕,張張嘴,終究沒能說出口。
知道強硬也無用,只會惹來榮晟更多的怒火,榮晟有時候生起氣來會很瘋。宋知灼曾惹怒過他幾次,次次下場都不太好。想想她的合同,還在他手里捏著,僵持幾秒,終是宋知灼妥協:“……嗯。”
直到聽見宋知灼低頭,榮晟的聲音才終于展露些許笑意和輕松:“棉棉,知道我為什么最喜歡你?因為所有女演員里,你最識時務。你最刻苦,為我賺錢最多,當然,你也最漂亮,不然不會得到那么多粉絲的喜歡。”
一連幾個最,榮晟也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對宋知灼越來越上心,越來越鐘意,直至現在,宋知灼已成為他的執念,他非要不可。
“你知道嗎,從第一天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在那個小縣城里,找到了一個寶藏。棉棉,跟了我吧,跟了我,合同我們可以再簽,資源我可以都給,你可以隨心所欲,拍你想拍的戲,我保證,再沒有人會干涉。”
榮晟一說不完,宋知灼聽得卻想反胃。
“謝謝榮總抬愛,從出道我的合約一直就簽在您的手上,一直跟著您不是嗎?您從前就對我好,我一直銘記在心。”
宋知灼開口打斷,“時間不早,榮總,那我現在去收拾行李。”
榮晟知道她又在裝傻充愣,又在躲,泥鰍一樣有洞就鉆,總讓人抓不住。不過他沒有戳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去吧,我在陵城等你。”
宋知灼將將要舒一口氣,榮晟像是想到什么,對著手機輕輕笑一聲,如吐露愛語一般:“今夜,我們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