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雄當了一輩子梟雄,從未見過如此無恥之人!
殺了自己親侄子,還要自己感謝他?!
望著握著自己手的莊定賢,顏雄怒火噴涌,正準備抽出手,大嘴巴呼過去,卻聽莊定賢輕聲道:“顏爺,周圍有記者,笑一笑!”
“額,什么?”顏雄這才發覺周圍情況不對,不知什么時候竟然來了七八個媒體模樣的人,脖子上掛著相機,正在對著這邊拍照。
莊定賢湊近顏雄耳朵:“不好意思顏爺,沒和你打招呼我特意邀請這些記者過來幫你做采訪,大義滅親,罪惡克星,好犀利的!”
顏雄:“……?!”
臉皮子直抽抽。
“顏爺,記者過來了!”斗雞強提醒道。
果然,一個男記者擠過來,采訪道:“請問是顏探長嗎?這次擊斃歹徒顏九,聽說您老人家是大義滅親,真是這樣嗎?”
顏雄看一眼主動退到一邊的莊定賢,忍住朝他揮拳沖動,面對記者露出一絲尷尬笑容:“怎么說呢?他雖然是我親侄子,但他罪大惡極,這次抓捕行動又死傷這么多人,可以說他百死難辭其咎!沒錯,就算死一萬次也不為過!”
“哇,顏探長當真深明大義!”
“顏探長,好樣的!”另一名記者說道。
“我是警務人員,打擊罪惡,消滅犯罪就是我的職責,應該的!”顏雄面對媒體深情道,“雖然我很傷心,但為了維護社會治安,就算再讓我重新選擇一遍,也是這種結局。”
“哇,顏探長不但深明大義,還執法嚴厲。”
“卻不知那位擊斃顏九的警員是哪位?”
顏雄看一眼站在旁邊莊定賢,笑了笑指著他道:“吶,就是這位少年英雄。”
“能不能給你們合個影?”
“當然可以。”顏雄主動拉過莊定賢,讓媒體記者噼里啪啦拍照。
在拍攝過程中,顏雄壓低聲音對莊定賢道:“小子,夠奸!不過可惜,你逃過一時,逃不過一世!我侄子的命,你還定!”語氣嚴厲,充滿殺氣。
莊定賢:“多謝顏爺提醒,現在你是大義滅親的英雄,笑一個先!”
顏雄面對鏡頭,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
采訪很快結束,顏雄以還要趕快救治傷員為借口,讓斗雞強把這些記者送走。
等記者走光,顏雄這才從懷中掏出手帕擦擦額頭汗水。
斗雞強道:“顏爺,現在要怎么做?”
“我侄子死了,你話我怎么做?”顏雄三角眼射出一道兇厲,摸出一顆香煙咬在嘴角:“設靈堂先!雖然他有錯在先,但人死為大,想必那鬼佬也不會多說什么。”
“還有,這次抓捕死傷那么多,一定要找個能背鍋的!”
斗雞強:“邊個?”
這時---
咣!
車門打開,鼻梁骨斷裂,昏死半天的大口九揉著頭從車上下來。
顏雄看看大口九,嘴角露出一絲猙獰,反問斗雞強:“你說呢?”
斗雞強忙上前幫顏雄把香煙點著,趁機道:“明白!這撲街做事不認真,沒有責令手下保護九少爺,當真死不足惜!”
顏雄冷哼一聲,抽口煙,緩緩吐出,三角眼掃向正準備去槍房還槍的莊定賢:“真正死不足惜的還有一人!”
斗雞強看著莊定賢背影:“怎么做?”
“他現在是英雄,你說怎么做?”
斗雞強眼珠子一轉,“聽說這撲街以前膽子小的很,上次金鋪劫案當場嚇尿,沒想到這次卻……”
“卻敢和我作對!”顏雄目露兇光,“所以我要讓他死的很難看!”
斗雞強忙湊上前,貼耳傾聽。
“放話出去,他殺我侄子顏九,我顏雄一定饒不了他!幫他放大假先!”
斗雞強眼珠子骨碌一轉,“明白!顏爺給他放無限期大假,擺明是要把他踢出警隊,如此以來他借的錢還不了,那些放債的高利貸就會……”
“聽說他的債主是金牙炳?”
“是啊,石峽尾第一狠人。”
“有多狠?”
“斷手斷腳那種。”
“太輕。”顏雄目光猶如豺狼,把才抽一口的香煙生生折斷,“他殺我侄子一人,我要他全家陪葬!”
……
細雨朦朧。
還完配槍,被顏雄放了無限期大假的莊定賢走出尖沙咀警署大門,在外面等他的大頭文就快步上前,臉上滿是擔憂道:“阿賢,這次你闖了大禍,我剛才在廁所聽到有人講顏爺要弄死你!”
大頭文之所以和莊定賢關系這么好,源于兩人是黃竹坑同一期校友,并且住同一宿舍的上下鋪。
“他不但讓你放大假,還傳話出去說你很快會被踢出警隊,連便衣都沒的做!”
“切,這顏爺的心眼也太小,我只不過為民除害斃了他侄子,犯得著如此對我?”莊定賢掏出香煙點燃一支,朝著遠處黃包車招招手:“放心,我又不是泥人,不會隨便被人拿捏!回家先!”
大頭文沒想到莊定賢竟這么看得開,把這么大的事情說的輕輕松松,顏雄是誰?四大探長!有名的睚眥必報,說要弄死誰,就一定辦到。
再回想起莊定賢之前一系列的出格舉動,一槍爆頭顏九,一拳打倒大口九,兩個九全栽在他手上……
“阿賢,不如你借點錢去求求顏爺,他喜歡錢,說不定會放你一馬!”大頭文嘴角都有些顫抖,說這句話時甚至連雙手都不自覺地抖起來。
他太清楚顏雄為人,既然給莊定賢放大假,就說明要開始弄他。
沒了便衣這身虎皮,沒了配槍,莊定賢就什么都不是!
“錢不是這樣花的!再說,那顏雄估計也看不上我這點小錢。”莊定賢夾著香煙的手拍拍大頭文肩膀,毫不在意道。
一輛黃包車飛快地來到兩人面前,大頭文還想勸莊定賢去求求顏雄,莊定賢卻不再給他開口機會,上了車道:“去石峽尾。”
黃包車兩個車輪靈活地在原地轉個圈,輪圈輻條轉動發出一陣陣輕響,載著莊定賢朝著石峽尾方向出發。
尖沙咀警署距離石峽尾大約十五分鐘路程,乘坐黃包車需要花費五角錢,而這五角錢在這個年代卻可以吃一碗豬血粥,搭配兩根粗油條。
錢!
在這個年代真的很重要!
也許他借來十萬,十幾萬,真可以求顏雄放過。
不過對于莊定賢來說,沒那個必要!
屈指彈飛抽完的煙蒂。
莊定賢取下碎了鏡片的眼鏡,掏出軟布習慣地擦拭起來。
真有十萬,他莊定賢早就一飛沖天,還犯得著看他顏雄臉色?!
不過顏雄這招借刀殺人倒也蠻犀利的,搞不好那些放高利貸的早在家里等著!
莊定賢再次把眼鏡戴好,右手食指按住鏡框中央朝上輕輕推了推----
那就看看,邊個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