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石盾怒吼著沖來,他渾身血跡,雙拳裹著土力,一拳將僵直的百靈狠狠砸中,幻象與身體同時破碎。
【淘汰:百靈】
空氣沉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石盾扭頭,眼神死死盯著許硯。
他全身的能量像燃燒一樣,幾乎要把自己拖入透支。
“……小子,就剩你我了。”
那語氣里沒有半分戲謔,只有撕咬到最后一口血的狠烈。
許硯手指僵硬地撫過相機,他能感到肩胛骨空蕩的痛在發(fā)作。
但他的目光冷靜,甚至有一絲悲涼。
鬼魂可以依靠規(guī)則鎮(zhèn)壓。
可人……人心的狡詐與狠烈,比任何惡靈都更危險。
“正好。”他低聲回了一句。
最后一瞬,兩人同時出手。
石盾如山崩般轟來,拳風(fēng)撕裂空氣;許硯舉機的手臂因強行凝聚所剩無幾的精神力而劇烈顫抖。
“咔嚓!”
光束閃爍的代價,是許硯鼻腔一熱,一縷鮮血淌下,大腦瞬間空白,仿佛連“思考”這個行為本身都被快門聲抽走。
石盾的身影在半空凝固,被系統(tǒng)收走。
許硯再支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地,只能用額頭抵住冰冷的相機機身,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劇烈喘息。
【淘汰:石盾】
走廊陷入死寂。
許硯手臂微顫,幾乎踉蹌。
但他看到觀測通道里的陳知微,她的手緊緊捂在唇邊,眼睛泛紅,像是在強忍不去拍打屏幕的沖動。
那一刻,他的胸腔里涌上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勝利。
——這也是她與他并肩的答案。
【唯一存活者:許硯】
傳送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許硯一個踉蹌,從那個充斥著破碎鏡面與血腥殺意的虛幻世界,重新踏入了應(yīng)急反應(yīng)中心冰冷、堅硬的合金地面。
強烈的錯位感讓他一陣眩暈。
前一秒,他還在與百靈的幻影生死相搏;下一秒,周遭是死寂的大廳,以及無數(shù)道投射而來的、混雜著震驚、忌憚與算計的目光。
系統(tǒng)提示音逐漸消散。大廳沒有喝彩,沒有掌聲,唯有冷冽的注視。
這里,勝者并非英雄,而只是——活下來的人。
右肩胛骨的舊傷和臉頰上鏡鬼留下的灼痕同時傳來刺痛,提醒著他剛剛經(jīng)歷的一切并非幻覺。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封魂相機,這是他與現(xiàn)實唯一的錨點。
就在這壓抑冷硬的氣息里,一個身影猛然撞破空氣,沖到他面前。
“硯!”
陳知微臉上早已沒了平日里的鎮(zhèn)定,只剩下全然的擔(dān)憂與后怕。
她什么都沒說,雙手卻死死抓住了他緊握相機的手臂,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通過這真實的觸感來確認他的存在。
她仰頭看著他,目光像最精密的掃描儀,將他臉上的灼痕、他因精神力枯竭而收縮的瞳孔、他下意識保護右肩的細微姿態(tài),都一一刻進心里。
所有話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顫音的:“……結(jié)束了。”
許硯看著她,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他極其緩慢地點頭,將身體重量依托在她手上。
陳知微立刻察覺到他重心偏移時那一絲不自然的僵硬——那是地縛鬼精神侵蝕留下的后遺癥,她在爺爺之前留下的訓(xùn)練筆記里讀到過描述。
她沒有說破,只是扶著他的手,更穩(wěn)、更堅定了幾分。
就在這時,旁邊恢復(fù)艙的艙蓋“嗤”的一聲滑開。
如同鐵塔般的石盾從中坐起,他厚重的胸甲上,一道清晰的匕首劃痕赫然在目。
他晃了晃碩大的頭顱,目光穿過人群,精準(zhǔn)地鎖定在許硯身上。
他抬起手,比了一個粗暴的抹脖子手勢,但隨即,那粗糲的臉上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表情,他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對著許硯的方向,點了點頭。
那意思很清楚:小子,我記下這筆賬了,但這一次,你夠格。
另一邊,百靈則像是從水墨中重新渲染而出,身影由虛轉(zhuǎn)實。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巧笑嫣然的表情,仿佛鏡屋中的生死相搏只是一場無關(guān)緊要的游戲。她步履輕盈地走近,指尖夾著一張材質(zhì)特殊的黑色信息卡。
“精彩的‘?dāng)z影’技術(shù),許先生。”她的聲音柔美,卻像毒蛇吐信,“你的‘作品’,很有收藏價值。”
她將信息卡遞到許硯面前,在交接的瞬間,她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腕,一股極其微弱、試圖探知他能量波動的外來精神力如針般刺入,卻被許硯體內(nèi)自行運轉(zhuǎn)的“淵”的寒意瞬間驅(qū)散。
百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容更深:“或許之后,我們可以交流一下更‘寫實’的題材?”
她的語氣帶著暗示,顯然,這臺相機的特殊,并未完全逃過她的信息網(wǎng)絡(luò)。
而在大廳最邊緣的陰影里,那個代號“幽影”的鐵面女,身形緩緩凝聚。
她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在身影即將徹底融入黑暗前,微微側(cè)頭,回望了許硯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看獵物時的純粹冰冷,而是一種看向同類,或是評估一個值得全力應(yīng)對之對手的……極致冷靜的審視。
隨即,她便如一滴墨水落入黑夜,消失無蹤。
敗者的反應(yīng)各異,卻共同勾勒出這個世界的殘酷規(guī)則——在這里,實力是唯一的通行證。
“許硯。”
一個冰冷無波的聲音打破了現(xiàn)場的暗流。
主考核官“冷光”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深灰色的制服筆挺如刀。
她手中拿著一個平板,屏幕上亮起的,正是那份標(biāo)記著紅色“Δ”符號的評估報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恭喜晉級。”她的聲音沒有任何祝賀之意,只是陳述事實,“你的‘方法論’……很獨特。”
她刻意在“獨特”二字上做了微不可查的停頓,讓這個詞充滿了沉重的分量。
“第二階段考核,將在四十八小時后舉行。”她抬起眼,冰封般的目光掃過許硯臉頰的傷痕和他依舊有些不受控制微微顫抖的手指,“好好利用這段時間……恢復(fù)。”
她將“恢復(fù)”這個詞,咬得格外清晰。
這既是對他糟糕狀態(tài)的警告,暗示他底牌盡出已被看穿;或許,也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提醒。
與此同時,那間始終昏暗的監(jiān)控室內(nèi)。
判官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屏幕上許硯與陳知微相互扶持的畫面,嗓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難掩的興奮:
“數(shù)據(jù)不會騙人。在壓力下,他的活性值……甚至超過了當(dāng)年的許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