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趣的觀點,許先生。我會將你的異議提交審核?!彼擅畹乇荛_了正面交鋒,話鋒一轉,“那么,談談你帶回來的‘東西’。”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許硯的相機包,“那枚燒毀的觀測器,是中心財產。”
來了!真正的圖窮匕見!
許硯面色不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所有遺物,均已按規定交割。”他矢口否認。
“是嗎?”林主管的手指在電子記事本上一點,觀察室的大屏幕突然亮起,播放了一段經過處理的監控畫面。
正是許硯在老人房間床頭柜拿起U盤的模糊影像!“‘異常物品接觸并未上報’,這同樣違反了協議。”
林嵐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電子記事本的邊角,像一只隨時可能彈出的彈簧,“許先生,你覺得,中心允許……偶然嗎?”
氣氛瞬間緊繃。
陳知微的手心沁出冷汗。
林嵐的目光如針鋒,緊緊盯著他:“那臺觀測器,為什么會被燒毀?”
許硯沉默了一瞬,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一頁泛黃的紙片在腦海浮現,那是師父筆記的一角,潦草字跡旁畫著一道圈:
“中心標準觀測器并非中立裝置。某些型號在極限負荷下,會觸發‘主動干預協議’,誘導被觀測對象產生自毀傾向?!?/p>
師父當年為何反復叮囑這條?
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他抬眼,望向林嵐,眼底一瞬間冷如刀鋒:“原來中心的觀測器,不僅觀測鬼,還實時觀測‘承包商’?這份監控,是否也記錄下了它如何誘導我念出名字觸發攻擊?記錄下了它內部預設的、針對信息攜帶者的‘最終協議’?林主管,我倒很想把這段完整錄像,提交給‘審核部門’看看?!?/p>
他反將一軍!
點出中心在委托中設下陷阱、甚至殺人滅口的嫌疑!
林主管的眼神終于出現了一絲波動,雖然瞬間恢復,但那份絕對的冰冷掌控感被打破了。
她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角色,他手里同樣握著牌。
她輕輕向后靠向椅背,這是一個微妙的姿態轉變,從進攻轉為了一種更審慎的談判。
“看來,我們之間存在一些……信息誤差。”她選擇了妥協的措辭,“觀測器的自毀協議,是針對極端情況的安保措施。對于合作者,中心一向慷慨。”
她操作了一下記事本。
“尾款會全額支付。那枚損壞的觀測器……既然已經無法修復,就由你自行處理吧。畢竟,它也記錄下了你高效處理E-07的完整數據,這很有研究價值?!彼p描淡寫地將“追究”變成了“贈與”,仿佛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
她暗示中心獲得了許硯能力的數據,并默許了他保留殘骸,仿佛這是一種恩賜和交易的開始。
不等許硯回應,她立刻點開了一份新的委托。
“你的能力很特殊,許先生?!饣辍恰屔ⅰ?,這為我們保留了珍貴的研究樣本。中心欣賞高效的合作者?!?/p>
屏幕上顯示出一張新的訂單,附著一張詭異的截圖,地鐵廣告牌上模特流淚的黑色液體。
“新委托。地鐵7號線,‘悲傷之眼’事件,初步判定為E 級‘信息類’鬼怪。報酬是之前的三倍。”
許硯沒有看屏幕,而是看著林主管:“為什么是我?”
林主管的目光第一次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她的話像一把精心打磨的鑰匙,試圖撬開許硯的防備:
“因為效率。而且……”她頓了頓,“據記錄,你師父生前曾多次調查7號線的異常能量點,尤其是‘蓮花路站’附近,但他似乎始終未能找到核心源頭。或許,他的徒弟,能擁有不同的……視角?!?/p>
她精準地拋出了師父的線索!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也明確告訴許硯:中心對你了如指掌。
許硯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這是一個陽謀,但他必須咬鉤。
“好。我接。”
“明智?!绷种鞴苁掌鹩浭卤?,“裝備需求和地點詳情會發送到你的終端?,F在,你們可以離開了?!?/p>
她下達了逐客令。
兩人走出觀察室,在一名工作人員的示意下,從另一條通道離開。
通道兩側是一個個緊閉的實驗室門,隱約能聽到里面傳來奇怪的聲響和能量波動。
就在經過一扇氣密門時,門突然打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神色疲憊的研究員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上面放著幾個貼著“E-15”、“E-09”標簽的密封試管,試管內是微弱閃爍的、不同顏色的霧氣狀物質。
“它們在這里,比在外面安全……對大家來說。”研究員看到外人,愣了一下,立刻側身擋住托盤,快步離開。
許硯和陳知微都清楚地看到了那些標簽。
E序列……它們不是被“清理”了,而是被“收容”在這里!
“如果它們不是被消滅,而是被圈養呢?”一股冷意順著陳知微的脊椎爬到后頸。
兩人一言不發,跟著工作人員走進返回地面的電梯。
直到走出那棟灰色大樓,重新呼吸到室外并不新鮮的空氣,才感覺那無形的壓力稍稍減輕。
“她認識爺爺,絕對認識。”陳知微肯定地說,臉色發白,“她看我的眼神……還有,她提到師父時的語氣…”
許硯拿出加密終端,新訂單的詳細資料已經傳來。
他快速瀏覽,目光最終定格在附注信息欄的一行小字上:
“歷史關聯記錄:該站點異常能量波動,與編號E-03事件存在37.8%的頻譜相似性。請注意:‘回聲’可能不止一種頻率。”
E-03!正是之前在照相館暴動、播放死亡回響的那個鬼魂!
林主管給的,不僅僅是一個關于師父的誘餌。
她幾乎是在明示:地鐵站的事件,與中心的核心實驗直接相關!
這不是一個新任務。
這是一個答案的入口,一個陷阱的坐標,也是一份戰書。
許硯收起終端,看向遠處地鐵站的方向,眼神冰冷而銳利。
“七號線……原來師父最后的目光,也停在這里。若這是陷阱,那我會讓埋它的人,陪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