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在一扇沒有任何把手的銀色金屬門前停下,轉身面向二人,她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如同手術刀般精準。
“考核即將開始。”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帶著回音,“正如我上次告知的,快速評估通道,本質是極限壓力測試。我們不會模擬那些你們在現實中可能應付得來的普通異常。”
她刻意停頓,讓接下來的話更具分量。
“你們將面對的是一個被精確重構的、達到 E 級臨界的‘異常實體投影’。它的力量、它的規則,都遠超你們目前的等級。記住,核心不是要求你們‘擊敗’它——那對現在的你們而言幾乎是不可能的。”
她的視線重點落在許硯身上。
“核心在于,在遠超自身能力的絕境中,你們會如何選擇?是崩潰放棄,是毫無意義的徒勞抵抗,還是……”她的語氣在這里加重,帶著一種引導性的壓迫,“能夠展現出超越當前等級的‘潛力’——去理解它運行的邏輯,去尋找它規則中的破綻,甚至嘗試去影響它的存在形態。這才是我們評估的關鍵。”
陳知微的呼吸微微一緊,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要直面E 級臨界的存在,還是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至于‘記憶回廊’,”林嵐似乎看穿了她的緊張,補充解釋道,“這是構建并維持這個高威脅投影環境的技術基礎。你們可以將其理解為一個極度逼真的虛擬戰場,由過往真實的異常事件數據支撐。在里面,一切感官反饋都是真實的,包括痛楚與……死亡。唯一的仁慈是,在這里‘死亡’不會導致腦死亡,但意識受損的風險,真實存在。”
她最后看了一眼兩人:“現在,還有最后退出的機會。”
許硯的神情自始至終都沒有變化,他只是平靜地反問:“如果只是為了告知風險,那么門不必打開。”
林嵐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是贊許,又似是別的什么。
她不再多言,那扇銀色金屬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后面一片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的黑暗。
許硯與陳知微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彼此眼中都是不容動搖的決意。
兩人毫不猶豫,并肩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考核開始:記憶回廊·場景載入…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昏暗、潮濕的地下通道。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味、消毒水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福爾馬林浸泡物的甜膩**氣息。
墻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滿了不明的污漬和抓痕,頭頂的老舊燈管忽明忽滅,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這里…好像是某個廢棄醫院的地下管網,或者…實驗室?”陳知微壓低聲音,手中緊握著鎮魂鈴,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她能感覺到,一種混亂、悲傷且充滿怨念的靈能彌漫在空氣中,濃度遠超之前的“孤樓鬼”。
許硯沒有說話,他第一時間感受了一下懷中的玉蟬。
玉蟬傳來一陣穩定的冰涼。
他環顧四周,拿起相機微微調整焦距,相機取景框悄然開啟。
在他的取景框視野中,通道的墻壁上開始浮現出淡灰色的、不斷流動的“信息殘渣”,那是曾經在此地發生過的強烈情緒和事件的烙印。
恐懼、絕望、痛苦的嘶吼…無數雜亂的片段如同壞掉的錄像帶般閃爍。
“不止一種‘異常’,”許硯低聲道,“這里是一個混合型的‘異常溫床’。核心異常…可能隱藏得很深。”
兩人小心翼翼地沿著通道前進。
沒走多遠,前方傳來了細微的、仿佛很多人在同時低語的聲音,聽不清具體內容,卻讓人心煩意亂。
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陳知微的呼吸瞬間停滯。
通道在這里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地下空間。
與其說是大廳,不如說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靈體巢穴。
目之所及,從布滿污穢的地面到高聳的穹頂,密密麻麻地擠滿了灰白色、半透明的人形影子。
它們沒有五官,身體邊緣不斷逸散著重影,如同信號極度不良的全息投影,又像是無數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標本,被某種力量強行喚醒。
這些“徘徊靈”并非靜止,而是在永無止境地重復著生前的最后一個動作,構成一幅無聲的地獄繪卷:
靠近墻壁的,正用虛無的手掌一遍遍拍打著水泥,發出沉悶的“噗噗”聲,盡管墻壁紋絲不動。
蜷縮在角落的,雙臂死死抱住自己,身體劇烈地顫抖,仿佛正承受著極致的寒冷或恐懼。
更多的則在空曠處漫無目的地游蕩,身影相互穿透、重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千萬人同時低語的精神噪音,直接灌入腦海。
“是‘徘徊靈’,”許硯的聲音依舊冷靜,但眼神無比凝重,“海量低階信息體的聚合,是強烈集體痛苦的回響。它們單體的威脅很小,但如此規模……會像沼澤一樣,慢慢吞噬掉闖入者的理智和精神力。”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就在兩人出現的瞬間,整個巢穴內數以千計的徘徊靈,動作齊齊一頓。
所有模糊的“面孔”,在同一刻轉向入口方向。
嗡!
一股無形卻磅礴如海嘯的精神壓力轟然壓來。
空氣中仿佛充滿了粘稠的惡意,陳知微甚至產生了窒息般的錯覺,耳邊瞬間被無數絕望的囈語填滿。
她毫不猶豫,猛地搖動手中的鎮魂鈴!
“叮鈴——!”
清脆的鈴音如同在渾濁的泥潭中投入一顆凈水石,蕩開一圈柔和的、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波紋,勉強在兩人周圍撐開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安全區域,將可怕的精神低語隔絕在外。
然而,徘徊靈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淡金色的光圈邊緣不斷被灰色的靈體浪潮沖擊、壓縮,發出滋滋的哀鳴,范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陳知微的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這個結界對她而言消耗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