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微仍處在震驚中,唇上還殘留著那個吻的溫度,心里卻像打翻了蜜罐,酸甜交織。
許硯凝視著她,心中一片清明。
重來一次,帶著所有的記憶,他再也不愿重復以前那些曖昧不明的試探與遺憾。
這一次,他要明目張膽地偏愛,要毫不猶豫地守護,要把所有未曾說出口的心意,都化作實實在在的行動。
他知道前路兇險,知道黃金級的道路上布滿荊棘。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要緊緊抓住眼前這份溫暖。
有些話,現在不說,或許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有些人,現在不牢牢握在手中,或許就會永遠失去。
“你......”陳知微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不知該說什么。
她想生氣,想質問,可心底涌上的甜蜜卻誠實得讓她無法否認。
許硯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心口。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許硯的話語在寂靜的空氣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陳知微望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認真,忽然覺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這句霸道的宣言,仿佛已經在她夢中出現過千百回。
一陣微妙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唯有彼此交纏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陳知微的臉頰緋紅,心跳如擂鼓,方才那個吻的觸感還清晰地留在唇上。
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唇,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泄露了她內心的悸動與無措。
許硯看著她這副罕見的羞赧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他沒有再逼近,只是抬手,用指背極其輕柔地蹭了蹭她依然發燙的臉頰。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撫和確認,比方才的宣言更多了幾分珍視。
陳知微因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觸碰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閃。
她抬起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除了方才的霸道,此刻更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取代了部分的羞澀。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過快的心跳,視線有些慌亂地移開,落在了旁邊那個依舊敞開的樟木箱上。
“看……看看爺爺還留了什么吧。”她輕聲說道,聲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啞,試圖將注意力引回正事上,也借此掩飾自己依舊紛亂的心緒。
許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他沒有戳穿她這小小的轉移話題,從善如流地應道:“好。”
他的目光掠過那枚暗金鏡頭,最終停留在它旁邊,一枚深紫色的薄片靜靜躺在絲絨襯墊上。
它質地溫潤,似玉非玉,表面刻著細密的云紋,中心有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孔,大小恰好與相機頂部的輔助卡槽吻合。
他下意識地拾起它。
指尖觸碰的剎那,沒有預想中的信息洪流,也沒有任何幻象侵襲。
一股清泉般的涼意順著指尖緩緩流淌而上,輕柔地撫過他因承載過多記憶而刺痛的太陽穴。
這感覺極其微妙,卻讓他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松弛下來。
“定神片……”他低聲自語,指腹摩挲著那片溫涼的紫玉。
這枚薄片,曾無數次在他過度使用相機后炸裂成齏粉,散作掌心的一捧殘渣。
那時的他,只當它是消耗品,從未真正明白它的意義。
陳知微察覺到他的專注,輕聲解釋:“爺爺說過,這片子和相機本是一體。只是具體該怎么用……”
許硯沒有回應,他已經拿起那本《幽明影鑒》。
這一次,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只關注封印術法和戰斗技巧,而是仔細翻閱著那些曾經被他忽略的附錄篇章。
在《輔器養護篇》的夾頁中,他果然找到了關于定神片的記載。
泛黃的紙頁上,工筆繪制著與手中薄片一般無二的圖樣,旁邊還有幾行細密的小字:
“定神片,非耗材,乃活器。以心神溫養,可漸次復蘇其性。若得‘清心露’淬煉,能增其韌;若以‘月華’浸潤,可養其靈……”
許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來這定神片并非一次性的緩沖墊,而是需要精心養護的活物。
以前的他竟如此暴殄天物,難怪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功虧一簣。
他輕輕推開相機頂部的保護蓋,露出那個隱秘的卡槽。
在陳知微驚訝的目光中,他將定神片精準地嵌入其中。
“咔嗒。”
一聲輕響,嚴絲合縫。
相機機身微不可察地一震,取景器邊緣流淌過一抹淡紫色的光暈,轉瞬即逝。
許硯感到手中相機的重量似乎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成了與他血脈相連的活物。
他抬頭看向陳知微,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我好像……一直都用錯了方式。”
窗外,陽光正好。
許硯指間撫過相機冰冷的機身,感受著定神片傳來持續不斷的寧神波動。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這片紫玉輕易碎裂。
《幽明影鑒》在他掌中無聲地攤開,那些曾被忽略的文字,此刻正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午后的光影緩緩偏移,許硯揉了揉眉心,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開口:“昨晚忙了一整夜,今早回來連口熱飯都沒吃上。”他望向正在整理柜臺的陳知微,“你這是要餓死我啊?”
陳知微這才恍然回神,臉上掠過一絲歉疚:“都這個時候了……要不我們去常去的那家餐館吃魚?”
“不想出去。”許硯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我想吃你做的。”
“我做的?”陳知微詫異地睜大眼睛,“你以前不是總說……”
“那是以前。”許硯輕聲打斷,語氣里帶著歷經滄桑后的坦然,“不懂事。”
陳知微怔怔地望著他,總覺得今天的許硯格外不同。
她猶豫地走向廚房:“可是……家里什么菜都沒有了。可能還剩兩個雞蛋,一點掛面。”
“正好。”許硯的眉眼舒展開來,連聲應道,“雞蛋面就很好。”
他坐在餐桌旁,看著陳知微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顯然并不熟練,打蛋時蛋殼掉進碗里,手忙腳亂地挑揀;下面時水花濺到圍裙上,留下深深淺淺的水漬。
但許硯看得很專注,目光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流轉。
這一刻的煙火氣,是他曾在無數個輪回的盡頭,最懷念卻再也觸碰不到的溫暖。
失去過,才懂得擁有的珍貴。
即便是這樣笨拙的廚藝,在他眼中也成了世間最動人的風景。
面端上桌時,賣相實在算不上。
面條有些煮過了,荷包蛋邊緣帶著焦痕,湯底也略顯寡淡。
但許硯吃得很香,每一口都細細品味,仿佛在享用什么珍饈美饌。
“怎么樣?”陳知微忐忑地問。
“很好。”許硯抬眼對她微笑,“以后經常做給我吃,好不好?”
陳知微的臉又紅了,低頭小口吃著面,嘴角卻悄悄揚起。
飯后,許硯看了眼墻上的老掛鐘,指針即將指向下午兩點。他起身,神色漸漸凝重:“知微,我們該出發了。”
“遺物交割的時間快到了。”許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