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鐵棺區的物理規則,在這具被占據的肉身意志下,開始變得支離破碎,不可依靠。
“歡迎來到我的領域,江聿。”
淵借助許硯的聲帶發出重疊的詭笑,它只是輕輕抬了抬“許硯”的手指。
下一秒,判官腳下的重力方向驟然翻轉了九十度,變成垂直于墻壁。
若非他周身的雷紋瞬間應激,將他牢牢“釘”在現有的空間坐標上,他已被這股蠻橫的規則之力狠狠拍向側方的合金墻壁。
緊接著,他左側的空氣密度被瞬間抽空,形成絕對的真空,而右側的空氣卻被壓縮成近乎固體的透明屏障,試圖將他擠壓、碾碎。
判官抬頭,金瞳之中熔巖般的怒意與絕對的冷靜交織。
他眼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簡單的雷光,而是無數自我演算、瘋狂增殖的幾何陣列,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刻刀,正在與侵蝕現實的腐化規則進行著肉眼不可見、卻兇險萬分的底層命令覆蓋與爭奪。
“此地,律存!”他低沉宣告,言出法隨。
他腳下的雷紋不再是閃爍,而是如同活過來的金色巖漿,沿著被扭曲的重力線逆向蔓延,強行將垂直的重力場“掰回”原狀。
同時,他左手虛握,那真空區域仿佛被注入某種“存在”的基石,瞬間恢復常態;
右手則如刀鋒般斬落,將那凝固的空氣屏障從中劈開,潰散成無序的氣流。
他每一次眨眼,空氣中就有無數細微的、因規則沖突而產生的空間褶皺被強行撫平;
他每一次呼吸,空間的磁波便以他為核心,如同漣漪般擴散出穩定而有序的“律動”,對抗著淵那充滿惡意的頻率。
黃金級超凡者的“非人律體”正在被全面激發,他正以自身存在為法則錨點,在一片正在崩潰的混沌中,硬生生開辟出一小塊秩序的孤島。
“魂場層級——失衡。”
他低語,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精準的指令,讓整個扭曲、哀嚎的空間為之一滯,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淵那借助許硯肉身顯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屬于“認真”的神色。
它似乎沒料到,眼前這個它口中的“竊賊”,在規則層面的造詣與韌性竟如此之強。
“不錯……這才有點意思。”它的低語帶著貓捉老鼠的戲弄。
判官的規則壓制,僅僅維持了三秒。
三秒后,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沉淀了無數紀元瘋狂與死寂的意志,不再滿足于間接的規則扭曲。
它如同深海巨獸的第二呼吸,不再是彌漫的波動,而是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漆黑閃電,無視了判官布下的層層律令防御,直接轟向他的靈魂核心。
“呃!”
判官身體猛地一震,周身的雷紋發出一陣紊亂的爆鳴,眼中的金色幾何陣列首次出現了短暫的雪花狀噪點。
一股冰冷的、足以凍結思維的虛無感,正沿著他的靈能脈絡逆向侵蝕!
他賴以維持“律體”的根基,竟然在被動搖。
自負如他,此刻心底也終于升起一股許久未曾體驗過的、名為“驚駭”的寒意。
他意識到,眼前的淵,其本質和恢復速度遠超預估。
這已不是他單憑黃金級的力量能夠鎮壓的對手。
繼續纏斗下去,他必將被這無盡的瘋狂與規則污染吞噬、同化。
恥辱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但更強烈的職責與理性壓倒了這份個人情緒。
在周身雷光與那漆黑意志激烈對抗、濺射出的能量亂流遮蔽所有視線的瞬間,判官做出了決斷。
他的左手隱秘地探入制服內襯,指尖靈巧而迅速地在一枚冰冷的、刻滿云紋的青銅符箓上劃過一個復雜的軌跡——那是最高等級的緊急求援信號,直達“白主”!
信息只有簡短的一句靈能編碼:
「鐵棺區失守,淵已突破D級臨界,正在錨定現實。請求……‘凈化’授權。」
發出這條信息,幾乎耗盡了他作為判官的驕傲。
但,別無選擇。
就在那求援信號化作一道無形的波動,穿透領域封鎖射向外界的剎那——
“終于……向你的主人搖尾乞憐了嗎,江聿?”
淵那混合著許硯聲線與無數回音的意念,帶著一絲了然的嘲諷與近乎愉悅的期待,精準地切入判官的意識。
它甚至沒有試圖攔截那道訊息,仿佛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
“讓我猜猜,‘凈化’授權?”淵借助本體的嘴唇,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很好……省去了我不少尋她的功夫。
正好讓她親眼見證,她一手建立的秩序,是如何在她面前……寸寸崩解。”
它非但不懼,反而在期待!
期待“白主”的到來!
這股意念中蘊含的并非狂妄,而是一種沉淀了無數歲月、洞悉了某種真相的從容與算計。
它似乎篤定,白主的出現,非但無法扭轉局面,反而會促成它某個更深層的目的。
空氣,在這求援發出與淵的回應之后,仿佛真正地、徹底地凍結了。
這一次,連思維的運轉,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凝滯與沉重,仿佛墜入一個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許硯在鉆臂的身體里,感受著外界那毀天滅地的靈壓對撞,同時也捕捉到了那令人心悸的、來自淵的期待感。
一股更深的不安攫住了他——這場災難,或許才剛剛開始。
每一次沖擊,都讓這具金屬義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關節處甚至迸射出細微的電火花。
“這次潛入……玩的有點太大了。”
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閃過他的意識,帶著一絲自嘲的冰冷。
他預想過中心的危險,卻沒料到會直接面對“淵”的徹底蘇醒,更沒料到判官會果斷到試圖摧毀他的本體。
但此刻,他更大的恐懼來源于內在。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臺“同生鏡”,與他本體最后的連接紐帶,正在變得稀薄、脆弱。
就像一根被逐漸拉長、即將崩斷的橡皮筋。淵的力量每增強一分,他對本體的感應就模糊一分,那種源于靈魂深處的“歸屬感”正在被強行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