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了水六胡同外。
王鵬華喝了不少酒,周臨淵將他留在了車上,帶著彭志超來到12號門外。
這種職工家屬院屬于平房區,每家都有院子,有的職工們根據個人實力改建成兩層的小樓房。
周臨淵敲了敲鐵門,過了幾秒鐘,門縫后出現了一個身影。
“誰?”門后傳來一個男人充滿戒備的聲音。
周臨淵隱約意識到了什么,低聲說:“怡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隊長周臨淵,我想,你一直在等我們。”
對方沉默了片刻,最終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門后站著一個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的男人,他皮膚黝黑,寸頭,一只手背在身后。
男人目光中也帶著提防,“來干什么?”
“李運洲是吧?”周臨淵試著踮腳看向男人的身后。
李運洲后退半步,點了點頭。
周臨淵亮出證件,指了指李運洲的手臂,露出輕松的笑容,“你身后該不會藏著一把菜刀吧?”
李運洲板著臉露出了背后的那只手,果然拿著一把鋒利的菜刀。
“呼——”周臨淵長出一口氣,以此來壓制心中升起的怒火。
僅憑李運洲一系列的表現就能看出他這些天過得有多么艱難。
“我們是來幫你的,前提是你選擇相信我們。”周臨淵忽然有些擔心。
這些日子的遭遇可能已經讓李運洲對公檢法失去了信心,再加上周臨淵只是孫飛的下級,未必能獲取李運洲的信任。
李運洲目不轉睛地盯著周臨淵,周臨淵只能用眼神去回應他。
過了好一會兒,李運洲的菜刀垂向地面,“進來說吧!”
說罷,李運洲轉身向院內走去,一瘸一拐地走去。
周臨淵剛邁出的腳停頓了一下,隨后加快兩步追上李運洲。
“你的腿是舊傷還是?”周臨淵問。
“他娘的。”李運洲罵了一句,隔著長褲摸了摸胯部,“他們人多,打不過他們,我也被打斷了一條腿。”
周臨淵沒再說話,無聲地跟著李運洲穿過小院走進屋子。
客廳內空無一人,每一間臥室的門都緊閉著。
李運洲來到破舊的沙發上坐下,拿起一支煙塞進嘴里,大聲喊:“不是他們。”
一間臥室的門開了,一個女人走了出來,她目光渙散,周臨淵從她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對生活的希望。
女人站在門口,用問詢的眼神看向李運洲。
李運洲沒有理會女人,又拿起一支煙遞向周臨淵的方向。
周臨淵來到沙發前,接過香煙坐下,自顧自點上,彭志超也接煙坐下。
“她是我愛人,劉蕾。”李運洲簡單介紹了一句。
劉蕾這才確定周臨淵兩人并無惡意,于是去柜臺上拿了兩個茶杯準備倒水。
周臨淵能看出來李運洲是那種做事果斷的人,于是開門見山,“我想辦孫飛,你還敢告梁澤嗎?”
這句話帶了一些語言的藝術,包含了激將法。
李運洲看向被他放在地上的菜刀,叼著煙搖搖頭,“他是副局長,你是副隊長。”
“我師父是正局長韓振。”周臨淵回應道。
“他背后有市委副書記。”李運洲仍舊看著他的菜刀。
“我師父背后有市長溫達強,還有正義。”周臨淵說。
終于,李運洲的目光從菜刀上挪開,落在了周臨淵臉上。
“你······”
“老李!”李運洲剛一開口就被劉蕾打斷,她將茶杯放在周臨淵的面前,不停地朝李運洲使眼色。
顯然劉蕾不相信周臨淵,或者已經被打怕了。
“我有百分百的把握辦他。”周臨淵知道李運洲想問什么,“但我必須聲明,機會只有這一周,你如果等到下周再找我,我就不敢保證了。”
李運洲猛抽了一口煙,吐出一片濃濃的白霧。
“老李?”劉蕾又喊了一聲,她和李運洲生活那么多年,已經知道李運洲做出了決定。
“你懂個屁!”李運洲瞪了劉蕾一眼,“兒子都廢了,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為什么要怕?”
這是在訓斥劉蕾,也是在向周臨淵表態。
周臨淵這才放松下來,他靠在沙發上,一只手托著下巴。
“既然決定了就請你相信我。”周臨淵說,“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怎么知道孫飛的身后站著副書記。”
按理說,以李運洲的身份地位,不可能知道孫飛和羅戰庭的關系。
“梁澤那狗東西說的。”李運洲拍了拍自己受傷的腿,“那天晚上他帶人沖進我家里,打斷了我的腿,指著我叫囂,說孫飛是他親爹,羅戰庭是他干爹。”
一直拿筆記本記錄的彭志超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了眼周臨淵。
剛才王鵬華提起的時候大家只是猜想,畢竟沒有真憑實據,此刻變成了梁澤親口說的,彭志超可不相信這是在吹牛胡扯。
周臨淵也沒想到梁澤會這么囂張,隨隨便便在外人面前說他是孫飛的兒子。
李運洲發現了彭志超的愣神,他冷笑一聲,“怕了?”
“不是怕了。”周臨淵笑了笑,“是沒想到孫飛生了一個那么孝順的兒子,這么簡單就給了我們機會。”
親爹是真,干爹應該是假的。
以周臨淵對羅戰庭的了解,這位副書記做事還是很謹慎的,肯定不會認一條瘋狗當干兒子。
做了一番詢問后,周臨淵讓李運洲一家人簽字。
“超哥,你留在這里保護他們,除非接到我的電話,否則不要讓任何人帶走他們。”臨走前,周臨淵叮囑道。
這句話讓李運洲始終嚴肅的表情有了一絲放松。
周臨淵又對李運洲說:“我需要等一個契機,今天不一定將筆錄交上去,不過我向你保證,最遲也是在一周之內。并且我的同事會一直保護你們,直到我們拔掉孫飛這個毒瘤!”
早上決定對付孫飛的時候周臨淵就想好了對策,這個對策最關鍵的一環在羅戰庭那里。
周臨淵計劃拉著韓振去找羅戰庭匯報孫飛的事情,但溫達強必須在場,只有這樣才能讓羅戰庭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