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建議直接帶你妹妹去隨軍。”
楚鈺想帶妹妹去隨軍,他有把握說服部隊,但蘇市這邊的手續(xù)仍有不確定。
所以,當香雪問出擔憂時,他只說天亮了找專業(yè)人士問問。
卻不想,才與轉(zhuǎn)業(yè)到派出所做戶籍警的戰(zhàn)友說明情況,就得到了對方的反對意見。
楚鈺皺眉:“手續(xù)很難辦?”
唐兵無語:“少裝傻,你能不知道妹妹屬于旁系血親?令妹又早成年了,根本不在隨軍條件里。”
“這個沒事,我會跟領(lǐng)導溝通,只要不用組織補貼糧油,基本能通融。”
“那就別提什么隨軍,直接開具探親證明,不過...”唐兵抽了一口煙,躊躇了幾秒,才壓低聲音繼續(xù):“探親證明也得走幾道手續(xù),我們這里只是其中一關(guān),最主要還是街道革委會那邊,你家這情況...肯定還有人盯著,怕是沒那么容易放人。”
楚鈺當然知道這里的難處,但他有他的門路,倒不覺得怎么為難:“我還是想開隨軍證明,探親證不好長久。”
唐兵忙擺手,霎時煙灰飛揚。
楚鈺動作迅速往后退了退,并一臉嫌棄:“老唐,嫂子怎么受得了你?”
“你嫂子心疼我還來不及。”唐兵一張國字臉上滿是得意,離開軍營雖然有遺憾,但退伍后能天天陪著妻子也挺好!
思及此,他邊用手揮開煙灰,邊嘲笑:“算了,跟你一光棍說不明白。”
誰光棍?他楚鈺現(xiàn)在也是有對象的人好嗎?
“喲,瞧你那不服氣的嘴臉,這是有情況了?”唐兵從前做過偵察兵,后來傷重退伍,身體承受不住一線的工作,只好轉(zhuǎn)到文職,但該有的眼力見還是不缺的,哪里沒瞧出戰(zhàn)友眼底的嘚瑟。
楚鈺只是笑笑,繼續(xù)之前的話題:“我還是想開隨軍證明,你跟我說說,找誰能有用?”
看樣子真有弟妹了,瞧著還挺寶貝,唐兵知道戰(zhàn)友的情況,見他不愿多說,便也不多問,但心里很為對方高興:“想在蘇市開隨軍證明難,就算辦下來,也容易在最后出岔子,老哥給你出個主意?”
楚鈺:“你說。”
自家兄弟,唐兵也不賣關(guān)子:“讓咱妹子申請做知青吧,兩包香煙就能去你們想去的地方,到那時候,天高皇帝遠的,再把人弄去部隊,方便又安全。”
做知青嗎?許是舍不得妹妹吃苦,楚鈺下意識不愿往這個方向動念頭...
“別舍不得,現(xiàn)在走,最多下地一兩個月,你就能把人接走,怎么都比待在蘇市,天天提心吊膽的好。”話音落下,想到什么,唐兵又提醒了句:“你不會以為天天找咱妹子麻煩的人里頭,全是背景干凈的吧?”
楚鈺當然不會這么天真,他甚至敢肯定,鄰居中就有拿了好處的,至于這背后是誰,也能猜到大概。
正因為猜到了大概,清楚香雪的處境不容樂觀,他才會著急!
先去做知青,雖然人受些苦,卻更穩(wěn)妥...
見兄弟愁眉不展,唐兵將煙盒丟過去:“來一根?”
“不了。”楚鈺幾乎不怎么抽煙,但還是將煙盒順手收進口袋里:“沒收,你那破身體,少抽幾根吧,我走了。”
“你小子,管的也太寬了,我在你嫂子眼皮底下藏包煙容易嗎?”知道兄弟忙,唐兵也不多留,罵罵咧咧目送人離開。
為了不被人注意,兩人約在偏僻巷子里碰頭,這會兒自然不好一起離開。
所以,直到將手上的香煙抽完,唐兵才慢悠悠回去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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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巷子,楚鈺沒有急著回家。
他又一一拜訪了之前喝酒的兄弟。
從他們口中得到了不少想要的消息。
一圈轉(zhuǎn)下來,等回到家里,時間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
不意外地,不管大門還是圍墻,都是干干凈凈。
當然,自從香雪那邊有了新的解決方案,楚鈺已經(jīng)不怎么在意鄰里們的小動作了。
這會兒,他更在意的是明天晚上的人生大事。
頭一次去老丈人家里拜訪,得好好準備...
“這些都要提去芳白家里?這么多怎么提呀?”晚上六點多,楚香雪剛進家門,就被滿桌的禮品驚住了。
楚鈺細細打量妹妹的臉色,確定她應該沒有偷偷哭,才指了指一旁的條凳:“明天拎那些過去,其他的后面慢慢送。”
楚香雪看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條凳上另有一小堆,且煙酒點心齊全,算得上體面,于是她又操心起別的:“你明天穿什么衣服去?我聽天氣預報了,明天晴天。”
楚鈺:“昨天顧同志提醒過了,讓我別穿軍裝。”
既然是芳白的要求,楚香雪自然不會再多嘴,她將口袋里的鑰匙等物掏出來放進抽屜:“哥,你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等你一起吃。”
“那我現(xiàn)在去做。”
“我做好了,溫在鍋里,端出來就行。”說話間,楚鈺已經(jīng)快速收拾起桌上的禮物,得將八仙桌騰出來。
大哥當兵后十項全能這事,楚香雪早就習慣了,她手腳利索的將飯菜端了過來。
兄妹倆坐下吃飯后,楚鈺說了想讓妹妹去做兩個月知青這事。
楚香雪不怕吃苦,她只在意家人:“能去爸媽下放的大隊當知青嗎?”
“能,我會安排好,到了那邊也不用怕,最多兩個月就接你去部隊常住。”
那還等什么啊?楚香雪激動壞了:“我去!明天就去報名嗎?”
因為失戀,其實已經(jīng)抑郁一天,但努力忍著沒哭的姑娘,這會兒哪里還記得包藏禍心的小白臉,滿腦子全是在未知角落吃苦的爸媽。
楚鈺安撫:“我找人打聽過了,最快去紅河大隊的知青小隊在一個星期后,我們最后一天報名。”
“紅河大隊嗎?”分別一年多,總算有了爸媽的消息,楚香雪到底沒忍住,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我...嗚嗚...哥,我想爸媽了...嗚嗚...哥,他們肯定吃了很多很多苦,我明天...嗚嗚...我明天就想去報名...”
楚鈺腦瓜子被妹妹嚎的嗡嗡作響,卻還是耐心解釋:“應該有人盯著我們,最后一天報名更安全。”
楚香雪立馬反應過來,抬起紅腫的眼,連連應聲:“對對對,不能冒險。”
見妹妹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瞧著可憐兮兮,楚鈺嘆口氣,淘洗了條毛巾遞過去:“擦擦...報名知青這事不許跟任何人說知道嗎?”
楚香雪用毛巾捂了捂眼睛:“嫂子也不能說嗎?”
“...”沉默幾息,楚鈺憋出句:“顧同志那邊我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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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下午五點。
顧芳白再次準點下班。
雖然她已經(jīng)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但連續(xù)好幾天,不是準點下班,就是中途請假,多少還是挑戰(zhàn)了主編的脾氣。
但顧芳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頂著同事看勇士的眼神遁走。
下樓時,她沒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明明沒有早退,心虛個什么?
楚鈺4點半就到了。
不過他沒去樓上找人,一直安靜站在大門口。
這會兒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回頭,入目就是大片粉色。
再定睛細瞧,原來是著一身粉色碎花連衣裙的姑娘,正從樓上翩躚而來。
如畫美人,視覺沖擊下,楚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長腿更是不受控制的迎了上去。
只是待看清楚對方的神情時,忙擔心問:“出了什么事?”
“沒什么,最近一直準點下班,主編甩臉子了。”顧芳白三兩步來到楚大哥跟前站定,不甚在意的解釋完后,上下打量對方的穿著。
依舊是白襯衫,只是換了條藏青色的褲子。
衣服很是挺括有型,明顯被仔細熨燙過。
顧芳白不吝贊美:“你穿這樣挺好的。”配上只比板寸長一點點的短發(fā),顯得人特別干凈,帥氣。
楚鈺下意識回夸:“這身裙子也很襯你,很漂亮。”
是真的漂亮,雪膚紅唇,配一雙標準的丹鳳眼和烏黑濃密的秀發(fā),再加上難得的亮色長裙,好看到扎眼的程度。
好聽話人人愛聽,顧芳白也不例外,不過周圍還有不少好奇張望的同事,她便提議:“邊走邊聊?”
楚鈺伸手接過對象手上的皮包:“需要我上去跟你們編輯解釋一下嗎?”
顧芳白:“不用,主編就那個性子,刀子嘴豆腐心,氣一會兒他自己就不氣了,咱們坐公交車回家屬院嗎?”
“我騎自行車了,車就在門口。”說話間,兩人已經(jīng)來到了自行車旁。
二八大扛上橫綁了一個超大號布袋子,迎上對象好奇的視線,楚鈺解釋:“給你家人帶了點禮物。”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人已經(jīng)跨上自行車,然后長腿撐地,示意對象坐到身后。
車后座提前綁了厚厚棉墊子,顧芳白順了下裙擺,穩(wěn)穩(wěn)坐上去。
今天的天氣預報依舊不準。
說好的晴天,但三四點時,還是落了場小雨。
哪怕這會兒已經(jīng)停歇,晚風拂過時,道路兩旁的樹杈上,依舊偶有凝結(jié)的水珠滴落,再在青石板上敲出空靈的回響。
包裹其中的,還有年輕男女時不時飄出的低聲交談:
“跟你說件事。”
“什么?”
“關(guān)于香雪的...所以,我想先送她去做兩個月知青。”
“這個辦法確實穩(wěn)妥,但知青很辛苦啊...”
“別擔心,我會拜托戰(zhàn)友經(jīng)常過去瞧瞧。”
戰(zhàn)友?紅河大隊的北方戰(zhàn)友?會不會就是奶奶曾遺憾的真命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