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夜一時語塞。
走后門走得這么理直氣壯,她還是頭一回見。
看來這扈州城斬魔司就是個草臺班子,比她預想的還要不堪。
難怪前些日子會被大妖趁虛而入。
她壓下心頭那絲不耐,冷聲道:
“把你們第八堂的所有在冊人員立刻召集起來,我有任務需要你們配合。”
巡使的修為一般都在七境以上,實力基本相當于掌司。
他們不喜歡當官,就喜歡到處斬妖除魔。
偶爾會協助抓捕從城里跑出的妖魔。
如果他們在處理妖物時遇到了麻煩,有權調配當地的斬魔司給予配合。
但最后的功勞,要給調配的斬魔司分一部分。
“那個……”
姜暮眨了眨眼,“大人,您眼前看到的就是第八堂的全班人馬。”
凌夜身形一僵:“三個人?”
“對呀。”
“……”
女人只覺得胸口一陣氣悶,胸前衣襟顫動劇烈,
“堂堂一個分堂,就你們三個?簡直是胡鬧!這扈州斬魔司到底是在斬妖,還是在過家家?!”
“簡直浪費時間。”
女人扭頭就走,勁裝包裹的秾麗細腰在轉身時劃出一道誘美弧線。
三人面面相覷。
然而,僅僅走出了十幾步。
那道惹火又冰冷的黑色身影忽然一頓,接著硬生生折返了回來。
她沖張大魈問道:
“這附近還有沒有其他堂口了?最近的是哪一個?”
張大魈連忙躬身道:
“回巡使大人,最近的是第三堂,就在東市那邊的長樂街,離這兒約莫三里地。”
凌夜從腰間摘下令牌,隨手拋給姜暮:
“你去第三堂,讓他們即刻全員出動,前往十里外的黑土村匯合。”
她指了指張大魈和張小魁,指尖瑩白:“至于你們兩個,跟我走。”
姜暮剛接過令牌,一旁的張小魁便搶了過去。
“大人,這種跑腿的活還是卑職去吧。”
說完,他也不等凌夜答應,抓著令牌一溜煙跑沒了影。
凌夜抿了一下紅唇:
“行吧,那就你們兩個跟我走。”
姜暮拎著刀跟上,隨口問道:“大人,到底是什么任務?”
凌夜腳步未停,只側過半邊臉,黑紗上那雙清冷的眸子掃了他一眼:
“到了便知。”
“放心,傷不著你這憑本事進來的大少爺。”
……
黑土村。
天空灰蒙蒙的,飄著紙灰。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似焦土的味道。
村道兩旁雜草叢生。
大部分屋舍都已坍塌破敗,只有零星幾間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炊煙。
村里很少看到村民活動的身影。
偶爾能見到一些皮包骨頭,衣衫襤褸的村民蹲在屋檐下或倚在墻根。
這些人大多面目畸形,皮膚呈現出一種怪異的青灰色,甚至有些人的肚子鼓脹如懷胎十月,看起來很是詭異。
看到姜暮這三個衣著得體的外來人員,那些村民也不說話,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
目光陰沉麻木。
透著一股死氣和敵意。
有幾個眼睛通紅,如同荒野里盯上獵物的餓狼,如果不是姜暮三人都持著刀,氣勢不凡,恐怕早就撲了上來。
張大魈壓低聲音,對姜暮提醒道:
“大人,小心些。這些人……怕是都吃了‘閻王糧’,莫要輕易招惹。”
“閻王糧?”
姜暮一怔,“那是什么?”
張大魈低聲解釋道:
“這世道艱難,有些地方餓殍遍野。民間便流傳出一種土法子,說是吃一種特殊的‘閻王糧’能抵餓。”
“鄉野間有首童謠是這么唱的:‘白石面,黑心腸,吃了閻王糧,爹娘哭斷腸。身如枯木心似鐵,妖魔見了也嫌臟。’”
“這東西吃下去,確實能飽腹,讓人感覺不到疼痛和饑餓。但時間久了,人會變得精神失常,暴戾嗜血,身子也會慢慢畸形。
因為血肉里全是那種土氣,連妖魔都嫌棄口感差,懶得下嘴,所以才叫‘閻王糧’。”
姜暮聽得心頭微寒。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屋檐下。
一個披頭散發,形銷骨立的婦人正盤腿坐著,懷里抱著個嬰兒。
她手里抓著一塊黑乎乎的土塊,正往嘴里塞。
然后又摳了一點,塞進懷里孩子的嘴里。
姜暮收回視線,心頭沉重。
莫名的,他又想起之前去下鄉收稅的場景,那股煩躁感又襲上心頭。
凌夜帶著二人來到村內一口老井旁。
井口石欄斑駁,井水發黑,散發出陣陣腐臭,也不曉得下面是什么。
她素手一揮。
從井里打上來一桶渾濁發臭的水。
又從懷里掏出一包淡黃色的粉末,全部倒了進去。
隨后又找來兩只空木桶,將混合了粉末的井水分別倒入。
“嘶嘶——”
水桶里冒起白煙,渾水開始沸騰,緊接著迅速凝固又膨脹。
最后變成了滿滿兩大桶白色的顆粒狀晶體。
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硫磺粉?”
張大魈嗅了嗅,似乎明白了什么。
凌夜將兩只桶分別推到姜暮和張大魈面前,聲音冷淡沒有起伏:
“拎著去村子外圍,繞著這村子撒一圈。記住,要撒得嚴嚴實實,不許有一絲斷絕,要把這村子給圈死。”
姜暮和張大魈對視一眼,各拎起一桶分頭行動。
……
半個時辰后。
兩人剛撒完粉末回到井邊,就見張小魁也帶著第三堂的人馬趕到。
約莫十余人。
修為多在二、三境。
為首的是個四境修為的中年男子,名叫王二尚。
卻不見堂主文鶴的身影。
凌夜目光落在王二尚身上,美眸漸沉,周身寒意似乎更重了幾分:
“你是第三堂堂主?”
這扈州城當真沒人了?難不成都是走后門進來的?
王二尚連忙躬身回話:
“回大人,堂主有要緊公務不在衙內,我等雖修為不濟,但定全力配合大人行事。”
凌夜豐腴的前襟起伏了兩下,似是在壓制火氣,最終無奈擺擺手:
“罷了,總比這第八堂強那么一些。”
姜暮:“……”
張小魁欲要開口,被哥哥拉了一下手臂,只好悶著臉不吭聲。
第三堂那些人忍著笑意,看向三人面帶諷意。
女人帶他們來到附近的另一口無水的枯井,指向井內,衣袖微微滑起,露出一截瑩白手腕,聲音一貫清冷:
“這井下藏著一條修行數百年的妖蛇,我追蹤多日才確認蹤跡。”
“今日,便斬了這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