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好香啊。”
這突兀的聲音,如驚雷般在耳畔炸響。
姜暮頭皮發麻,腦中嗡鳴。
一股透骨的寒意自腳底竄起,沿著脊椎狂飆而上,幾乎凍結了他全身的血脈與神經。
誰!?
誰在柜子里?
為什么之前沒有感知到柜子里還有別人?
難道是鬼?
姜暮僵立著身子,不敢有一絲妄動,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隨后,一陣刺涼的寒氣悄然貼上了他裸露的后頸。
是一只手。
仿佛不帶一絲活人的溫度。
“兄弟,能不能往邊上挪挪?”
身后的男人輕笑道。
“啊?哦。”
姜暮嚇了一跳,本能往旁邊一縮。
結果“咚”地一聲,肩膀不慎碰在柜壁上,發出了一道悶響。
“吼——!!”
屋內游蕩的屠夫張逵子聽到聲音,猛地一個轉身,朝著衣柜撲來!
被斑駁血跡涂抹的面龐顯得猙獰可怖。
砰!
柜門破開。
屠夫倒飛出去,重重跌落在床上。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閃現掠出,壓在屠夫的身上。
是一個全身赤條條的男人。
“鎮煞!”
但見男子兩指一抖,不知從何處拈出一張黃符,按在張逵子眉心。
剎那間,金光爆閃!
嗤——
青煙伴著焦臭躥起。
張逵子嘶聲慘嚎,劇烈掙扎,額頭被灼出一道赤紅符印。
隨后,男子又翻腕亮出一把匕首,刺進了張逵子的腦門。
噗嗤。
刀鋒入骨。
張逵子身子抽搐了兩下,沒了動靜。
“腦袋還挺硬。”
男人拔出尖刀,扯過旁邊女人身上的衣衫擦了擦血跡,扭頭對嚇呆了姜暮咧嘴笑道,
“小子,不過是一個普通魔人而已,至于嚇成這德行嗎?”
男人有著一張瘦削而狹長的面孔,約莫三十歲左右,臉上留著濃密的髭須。
魔人?
姜暮回過神來,“魔人是什么?”
男人面色古怪起來,一雙銳眼陰沉沉的盯著他,起身忽地逼近。
姜暮下意識后退。
卻被對方一把按住肩膀,無法動彈。
男人一手摁在他的眉心處,隨即恍然道:“原來是中了霧毒,難怪……。”
他拿出一張符箓,貼在姜暮后頸處,笑道:
“你應該是失憶了。”
“失憶?”
姜暮注意到,對方是從手上戒指里拿出的符箓,想來是一件儲物戒。
男人淡淡道:
“很正常,中了霧毒便是如此,嚴重者甚至會斃命。不過你運氣好,活了下來,最多也就失憶。
不過別害怕,過些天就恢復正常了。我師姐第一次執行任務時,也失憶過,當時還把我,咳咳……先離開這里再說。”
他從柜子里隨意找了件張屠夫的衣服,穿了起來。
姜暮腦子飛轉。
原身應該是中了霧毒掛了,自己才穿過來的。
只是……
姜暮目光看向旁邊銅鏡。
身材,長相,膚色,掛件,乃至手臂上的胎記位置都一模一樣。
不過他是右手臂上有胎記,而這具身子是兩只手臂都有。
平行世界的自己?
姜暮扭頭看向正在穿衣服的男人,好奇問道:“你怎么光著身子躲在衣柜里?”
男人歪著腦袋想了想,一臉認真的回答:
“我不小心掉進了河里,就把衣服脫下來放在樹枝上晾,結果一陣風把我的衣服吹走了,我一路追來,就追到了這個衣柜里……你信嗎?”
姜暮用力點頭:“我信,因為我也是這樣。”
兩人相視嘿嘿一笑。
男人打量著姜暮,頓了頓,嘖嘖稱奇:“兄弟天賦異稟啊,是不是外號叫驢哥?”
姜暮低頭看了眼,訕訕穿起了衣服。
此時的他倒是冷靜了許多。
想到兩個大男人躲在衣柜里,感覺空氣也莫名的焦灼起來。
穿戴整齊后,姜暮走向床榻。
屠夫張逵子額頭凹陷一大片血肉,臉色泛青,從腦門蜿蜒流淌出來的,竟是黑色濃稠的血液。
旁邊婦人仰面躺著,雙目圓睜。
脖頸處的傷口猙獰可怖,皮肉幾近剝離殆盡,暴露出森然白骨。
“是不是在想,我為何不早點出手救下她?”
男人來到姜暮身側,笑著問道。
姜暮沒有吭聲。
奇怪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慘狀尸體的他,并未有任何反胃或不適。
甚至……有一絲莫名的愉悅感。
“走了。”
男人也沒解釋,拍了下姜暮肩膀走出屋子。
姜暮看了眼尸體,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張屠夫的尸體忽然冒出一縷黑氣,如游蛇般鉆入他手臂上的胎記。
轟——!
姜暮大腦劇震。
下一刻,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魔”字凹槽。
那縷被吸入的黑氣正注入槽中,化作暗紅血水,沿著筆畫緩緩流淌。只是魔氣太少,僅僅淹沒了凹槽底部淺痕,便停滯不動。
“這是甚么?”
姜暮大駭。
他似有所感,猛地轉過身去。
便看到張屠夫竟然直挺挺站在他的身后,雙目泛著紅光!
渾身黑氣繚繞。
草!
姜暮嚇得連退數步,后背撞在墻壁上。
“走啊,傻愣著做什么?”
門口傳來男人的催促。
姜暮再次回神。
一眨眼,眼前的“魔”字消失了,站立的張屠夫也不見了。
一切恢復如常。
再低頭去看。
張屠夫的尸體依舊保持著原樣,躺在床榻上,但那雙血眸卻直勾勾盯著他。
姜暮脊背一寒,連忙跟上男人。
……
從閣樓小屋出來,一股略顯刺鼻的腥味撲面而至。
姜暮環顧四周,被眼前一幕所震撼。
只見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紅霧,街道兩側的屋宇輪廓在朦朧中若隱若現。
乍一看恍若海市蜃樓,虛實難辨。
整個世界似乎都被一層暗紅的紗幔輕輕覆蓋,無比詭譎。
男人皺眉喃喃道:
“這只霧妖竟然還沒被上官將軍除去?看來道行不淺啊。”
他心頭不由蒙上一層陰翳。
自從陛下為平天下之怨,在鹿臺焚殺那位禍國殃民的皇后以來,世間妖魔之勢似乎并沒有減少多少。
也不知那句“禍星隕,則群魔潰。妖后焚,則百祟清。”的讖言,究竟從何而起。
男人暗自搖頭,不再深想。
“不過眼下霧毒已經稀散了不少,想來這只大妖也撐不了多久。”
他拿出一只巴掌大的羅盤看了看,扭頭對姜暮說道:“姜大少爺,你先回家去……哦對了,差點忘了你失憶了,這倒是麻煩。”
“等等,你認識我?”
聽到對方直呼他“姜大少爺”,姜暮愣住。
男人將一塊玉佩丟給他:
“剛才從你衣服里順走的,上面有“姜”字,這扈州城里,大戶姜家就一個。姜家有個叫‘姜晨’的浪蕩公子哥,用屁股想都是你。”
“而且前不久還聽說,你爹花了大價錢和人脈,想將你安排進斬魔司……呵呵。”
男人眼里浮現出一抹鄙夷。
就這種貨色能入我斬魔司?進了我倒立吃糞!
“姜晨?”
姜暮低頭看去,玉佩上果然有個“姜”字。
這名字倒是和我顛倒了。
“對了,我叫許縛,是斬魔司的人。”
許縛打斷他的思緒,“眼下這些說不明白,等你記憶恢復自然就懂了。”
姜暮湊上前問道:
“許哥,既然你對姜家了解,我在家里的地位還行吧,有沒有什么未婚妻要退婚的,有沒有族人瞧不起我的,有沒有……”
“什么亂七八糟的。”
許縛皺了皺眉,沒好氣道,
“就你這紈绔名聲,誰家肯跟你結親?不過聽說你爹娘都挺疼你,算是姜家的寶貝疙瘩。”
“呼,那就好。”
姜暮松了口氣,露出了笑容。
總算不是孤兒開局,沒有退婚流劇情,也沒有族人冷眼……
天胡開局,爽!
就在這時,四周血色霧氣漸漸稀薄,而后消失不見。
“霧妖應該被斬殺了。”
許縛心中一喜。
看來自己不用跑去幫忙了。
畢竟每次動用“瞬移”,衣服都跟不過去,只能裸奔打架也是難繃。
轟隆!
天空陡然一暗。
在姜暮震撼的目光中,一道巍峨巨大的身影撕裂云層,自天外壓來。
是一尊如山岳般的半身法相。
法相遮天蔽日,周圍白芒環繞,看不清是男是女,隱約似乎披著金甲。
但見祂低頭俯視著大地,巨瞳炯炯如日月。
“別怕。”
許縛看了眼臉色蒼白的姜暮,笑道,
“這是上官將軍,是我們扈州城的鎮守使,隸屬斬魔司。此刻顯化法相,是在巡查城內是否有殘存的霧妖余孽。”
姜暮目瞪口呆。
上官將軍,好大啊。
剎那間,姜暮有了一種如見神明的壓迫感。
“許大人!”
遠處一道人影疾奔而來。
是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
看到姜暮時,他腳步一頓,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怎么樣,那邊處理的如何了?”
許縛問道。
“被魔氣侵染的魔人都已清理干凈,只是……”
男子踮腳湊到許縛耳邊低語了幾句。
許縛眉頭漸漸緊蹙。
他沉默了一會兒,走到姜暮面前說道:“有兩個壞消息和兩個好消息,你想聽哪個?”
“呃……”
“算了,先說壞的。”
許縛直視著他,面露同情,“你家中遭妖魔襲擊,你父母與府內所有仆人……無一幸免,全部遇難。”
姜暮目瞪口呆。
“那……那好消息呢?”
“你妹妹還活著。”
“……”
姜暮嘴角抽搐。
真典。
緊接著,許縛又說出了另一個壞消息:
“殺你父母的就是你妹妹,她異化成了妖魔,逃出了城外,現在我們斬魔司正在全力通緝。”
姜暮深呼吸了一口氣,有些麻木了。
這特么是什么劇本?
“此外還有一個好消息。”
“之前你爹運作,想將你送入斬魔司,上面已經同意了。”
許縛咳嗽了一聲,拍著姜暮肩膀,“所以你有機會,親手殺了你妹妹給你爹娘報仇……呃,這算是好消息不?”
姜暮抬頭望著賊老天。
緩緩豎起中指,忍不住口吐芬芳。
“你個畜生!”
恰好,上官將軍目光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