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怎么可能會消失不見?!”
黃昏時分,當王彬的質問聲出現在熱曲河畔,此刻的他正站在幾名塘兵面前,青筋暴起的質問面前塘兵。
回來稟報消息的塘兵低著頭不敢回答,這讓王彬怒氣更重。
正午他率軍回援后,很快便擊退了那些試圖來劫掠的夾巴,接著便帶著隊伍沿著驛道追出了二十余里。
如今太陽即將落下,而他們卻根本沒有發現任何蹤跡,這讓王彬不由得看向了熱曲河對岸的群山。
毫無疑問,他跟丟了這群亂兵,讓大好功勞從手中溜走,但好在繳獲了三十幾車糧食。
想到這里,王彬有些慶幸不必再與這群亂兵交戰,又有些氣惱自己沒能在開始將其拿下。
相比較王彬的復雜,那些滅火并收撿糧食的幾名總旗官卻根本不以為意,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們仗著自己是指揮使、同知和僉事的家丁,根本不畏懼王彬,王彬也不能拿他們怎么樣。
這時左右兩名百戶見狀走了上來,對王彬作揖安撫道:“大人,他們興許是走野道和小路溜走了,不如請松潘衛和松潘兵備道的大人們出兵搜尋。”
“是極,今日與那亂兵和夾巴交戰,隊中折了十六個弟兄,著實不該再追。”
“何況我等已經斬了二十個賊首和四十二個番首,又繳獲如此多東西,不如以此返回洮州交差?”
二人的話在理,王彬也有些忌憚劉峻等人手中的熾馬丹,擔心繼續深入岷山追擊會遭遇伏兵,因此在左右勸說下,他爽快的點了點頭:“去松潘……”
見他點頭同意,眾人松了口氣,這才開始護著他坐上馬車,接著驅趕馬車向著松潘趕去。
在他們趕赴松潘的同時,距離他們二十余里外的岷山之中,劉峻他們則是渡過了擔驚受怕的一夜。
翌日起床后,眾弟兄都頹喪了許久,也不敢生火造飯,只能抓了把豆子塞入嘴里咀嚼,接著便在楊世珍、段邦平的帶路下,沿著野道走進了岷山內部。
隨著他們走入岷山內部,被當地稱為嘎曲河的河水從他們面前經過。
這條河流由北向南流淌而來,沿途沖積出了大量河谷平原。
河流平日里蒸發的水蒸氣,導致山谷兩側植被還算茂密,沒有了在朵甘時的那種荒蕪感。
“這條河是嘎曲河,沿著它向北走四十里,然后再走一百里山路,翻越幾道埡口就能繼續走河谷進入文縣。”
楊世珍與劉峻說著,同時對劉峻預防提醒道:“不過這是我多年前聽說的山路,能否走這條路,還得去前面的部落問清楚才行。”
“好。”劉峻爽快應下,接著看向穿著藏甲的唐炳忠、高國柱。
“你們跟著楊兄弟去前面的部落問問,若是這道沒問題,我等便沿著它走進文縣。”
“是!”二人點頭應下,接著便將馬背上的物資卸下,騎著馬與楊世珍朝北邊趕去。
劉峻見他們去打探消息,便對身后的眾人吩咐道:“都原地坐著休息吧。”
見他開口,眾人紛紛尋了處干凈的地方坐下,安靜等著楊世珍他們回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隨著北邊漸漸出現馬蹄聲,原地等待的眾人中有不少人都站了起來,伸出頭試圖看到楊世珍他們。
片刻后,楊世珍三人的身影從遠處出現,不過隨著他們漸漸靠近,他們難看的臉色令眾人心中忍不住擔憂起來。
“將軍,北邊那條道走不了了。”
果不其然,當楊世珍凝重著臉色下馬后,他直接推翻了昨日商量的北進路線。
劉峻聽后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發生甚事了?”
“北邊部落的番人所說,有好幾群夾巴在埡口和山谷里劫掠,數量眾多,便是許多小部落都過不去。”
楊世珍如實說出,而劉峻卻看向了湯必成,湯必成心領神會,直接說道:“若是北路走不了,那便只能南下進入松潘,尋野道繞過松潘,才能進入龍安府。”
“這條路上有風洞關、黑松林關和小河守御所,以及黃陽關、葉棠關。”
“我等人數不多,又無車子,想要繞過這些營寨關隘倒是不難,但這些牛恐怕得提早處理。”
湯必成看向了那六十幾頭牛,劉峻聽后不假思索答應下:“把牛賣了,換一批馬,馬的速度比牛要快,也更靈巧。”
“在下便是這意思。”湯必成附和著,劉峻則將目光投向楊世珍:“你等剛去的那個部落,能不能收下這么多牛?”
“能收下!”楊世珍不假思索的回答,接著補充道:“都要換馬嗎?也可以換些黃金。”
劉峻點點頭,但又想到了什么,回答道:“若有乘馬便先換乘馬,這乘馬若是養好了,日后也能作為軍馬差使。”
“若乘馬換得足夠了,再酌情換些黃金與馱鞍,有了馱鞍也方便些。”
吩咐過后,他再度看向湯必成:“讓弟兄們把貨物都卸下來吧。”
“是!”湯必成按照他說的操辦,很快所有牛背上的物資就被卸了下來。
沒有耽擱,劉峻派遣唐炳忠等十五名穿著藏甲的兄弟跟著楊世珍、段邦平驅趕牛群北上。
不過這次他們去的時間有些久,足足一個多時辰后才返回了營地。
密集的馬蹄聲從北邊傳來,劉峻他們看去時,原本的牛群已經變成了數十匹乘馬。
楊世珍他們驅趕著這么多馬匹南下,并在劉峻等人的注視下不斷靠近,直到最后翻身下馬。
在西番,能夠農耕的犏牛和黃牛還是挺稀少的,想要交換并不困難。
“將軍,換了四十六匹乘馬,還有這些東西。”
楊世珍恭敬的將布袋遞給了劉峻,劉峻接過掂了掂量,打開看見了其中的金砂,隨后便收了起來。
“將物資裝上,你繼續帶路南下。”
劉峻對楊世珍吩咐著,楊世珍也沒有反駁,而是點頭應下了。
他與段邦平雖然想回家,但僅憑他們兩個人,還是不敢直接走朵甘回家的。
反正他們會說番話,進入大明境內后,只要偽裝成番部的使者,還是能在大明境內通過賄賂來返回洮州的。
在他們這么想的時候,眾人也齊心合力將物資都固定在了馬背上。
由于楊世珍弄來了不少馱鞍,因此馬匹能馱更重的東西,四十六匹馬的運力,與前面六十幾頭牛背負的重量相差不大。
裝好物資后,劉峻便帶著他們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每個人都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只想盡快找到個能夠棲息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