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帶來的善意和那捆灰瓦,像是一陣及時雨,短暫地緩解了李牧塵的燃眉之急。
趙鐵柱粗糙但實用的修補,讓主殿那幾個最大的漏洞暫時被堵上,至少不用擔心夜里突然下雨淋濕他的“床鋪”和剛剛清理干凈的地方。
但李牧塵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靈井水被傳揚出去,如同在平靜的潭水里投下石子,漣漪只會越擴越遠。他必須盡快提升自己,讓這道觀,讓自己,擁有應對變數的底氣。
而新簽到的【初級聚靈陣陣圖(殘)】,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陣圖以某種類似精神烙印的方式直接傳入他的腦海,并非紙張或實體。信息有些殘缺,許多精微處模糊不清,但核心的原理、基礎的陣紋結構和布置方法尚算完整。
此陣名為“小周天聚靈陣”,核心是利用特定的陣紋溝通地脈或吸引空中游離靈氣,將其匯聚于陣眼所在的小范圍區域,并加以初步純化,使之更易于吸納。布置需要三樣東西:陣基、陣眼之物、以及布陣者的靈力引導。
陣基最好使用蘊含靈氣的玉石、靈木,或者至少是純凈無雜質的石材、木料。陣眼之物要求更高,最好是靈石、靈泉眼、或某些天然蘊含靈氣的奇物。
李牧塵手中正好有三塊下品靈石,一塊可用作陣眼,另外兩塊……他看了看,大小和蘊含的靈氣,勉強可以作為輔助陣基的一部分。但遠遠不夠。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口靈井。井中有靈泉之眼,是天然的靈氣節點,而且靈氣溫和持續,比靈石更適合作為長期陣眼。但靈井位于院中,位置相對固定,若以此布陣,聚靈范圍便受限于此。
“或許……可以將陣眼設在井中,而將聚靈的核心區域,放在我日常修煉的主殿之內?”李牧塵沉吟。陣圖殘缺,沒有明確說明陣眼與聚靈區域的最大距離和方位限制,需要嘗試。
陣基材料是大問題。道觀內外,除了那幾塊殘破的青石板和朽木,似乎別無他物。但當他凝神感應,將微弱的真氣散布出去,仔細探查周圍時,卻發現了一些不同。
在主殿神像底座后方,墻角一塊半埋于塵土中的青石磚,以及偏殿廢墟里幾根尚未完全腐朽的梁木上,他感應到了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與周圍環境略有差異的“氣息”。
那并非靈氣,更像是一種歷經歲月、承受過香火熏陶后殘留的極淡“意蘊”,或者說,是極微弱的地氣沉淀。
“或許……可以一用?”李牧塵不確定。陣圖要求材料“純凈”,這些舊物顯然不純凈,但這點微弱的“意蘊”,在靈氣枯竭的當下,說不定反而能與道觀本身的氣場產生共鳴?
他沒有更好的選擇,決定冒險一試。
接下來的兩天,李牧塵暫時停止了大規模的清理工作,將所有精力投入到鉆研陣圖和準備材料上。
他首先用那把多功能軍刀,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神像后的青石磚挖出。石磚約一尺見方,表面粗糙,布滿裂紋和污漬。他用水清洗,用真氣細致地驅除附著其上的頑固污垢和雜質。
這個過程極為耗神,需要將真氣化作極細的絲線,深入石磚細微的孔縫,一點點將積年的塵垢“剔”出來。足足花了大半天時間,才讓這塊石磚顯露出原本的青灰色,雖然依舊布滿歲月痕跡,但至少干凈了,而且那股微弱的“意蘊”似乎清晰了一絲。
接著是那幾根梁木。挑選出三根相對完整、木質尚未完全酥朽的,同樣進行清洗和真氣“凈化”。木頭比石頭更難處理,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傷其結構。
等三根木料處理完畢,李牧塵累得近乎虛脫,體內真氣十去七八,不得不握著最后一塊下品靈石打坐恢復。
休息一晚,第二天清晨,他開始嘗試刻畫陣紋。
按照陣圖所示,小周天聚靈陣的核心陣紋共三十六道,需以靈力為“筆”,在陣基材料上銘刻。靈力必須均勻、連貫,且蘊含布陣者的特定意念。任何一道紋路出錯或靈力不繼,都會導致陣法失效甚至反噬。
李牧塵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在處理好的青石磚前。他將那枚準備用作陣眼的靈石放在石磚中心預留的凹槽位置,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絲精純的真氣。
真氣離體,化作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微光,落在堅硬的青石表面。
“嗤——”
細微的聲響,石粉微揚。真氣刻痕艱難地留下,深度不足半毫米,且邊緣粗糙。
李牧塵額頭立刻見汗。這比他想象中更難!真氣既要維持輸出穩定,又要控制其“鋒銳”程度以便刻痕,還要時刻保持“聚靈”的意念注入其中。
僅僅是刻下第一道陣紋的起手三寸,就讓他感覺心神消耗巨大,真氣也飛快流逝。
他不得不停下,調息恢復,仔細回味剛才的感覺。
失敗,調整,再嘗試。
整整一個上午,他都在與這第一道陣紋較勁。當夕陽西斜,他終于勉強將第一道完整的、歪歪扭扭的陣紋刻在了青石磚上。紋路深淺不一,靈力注入也時強時弱,能否生效,他毫無把握。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第二天,他繼續。有了第一道的經驗,第二道稍快了些,但也花了半天。第三天,第四天……刻畫陣紋成了他每日必修的功課。真氣耗盡了就握著靈石恢復,心神疲憊了就靜坐調息,觀想陣圖。
在這個過程中,他對真氣的操控以驚人的速度精細起來。從最初只能粗放地卷起灰塵,到如今能讓真氣化作發絲般細微的刻刀,這種進步是實打實的。他的心神也因為持續高強度的專注而得到錘煉,變得更加凝練。
第七天,當最后一道陣紋在第三根木料上落下末端,李牧塵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倒。連續七天的嘔心瀝血,不僅僅是真氣和心神的消耗,更是一種意志的煎熬。
但他堅持下來了。
三塊陣基:青石磚位于主殿中央,兩塊木料分別置于主殿東西兩側墻角,第三塊木料則被他安放在了靈井的井臺內側。
每一塊陣基上都刻滿了繁復而古樸的紋路,雖然刻工拙劣,紋路光芒黯淡,但總算是完成了。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連接陣基,激活陣法。
他需要以自身靈力為引,按照特定順序,同時“點亮”四處陣基上的核心陣紋,并建立它們之間的聯系,最終將靈井中的靈泉之眼設為陣眼,驅動整個小周天循環。
這要求對靈力更精細的操控和更強大的瞬間輸出。
李牧塵調息了整整一天一夜,將狀態調整到最佳。體內真氣充盈鼓蕩,比刻畫陣紋前又渾厚凝實了不少,這連續的高強度運用本身就是最好的修煉。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月華如水。
李牧塵盤膝坐在主殿中央的青石陣基前,另外三處陣基所在的位置了然于胸。他雙手結出一個簡單的引氣印訣,雙目微闔,靈臺空明。
意念沉入丹田,氣海之中,真氣旋渦緩緩加速。
“起!”
心中低喝,雙手印訣一變。
剎那間,四道比之前刻畫時精純、凝練得多的真氣絲線,自他體內電射而出,精準地命中青石磚和另外三處木料陣基上的核心啟動陣紋!
“嗡——!”
四處陣基同時發出極其微弱的顫鳴。刻畫的陣紋次第亮起,散發出淡青色的、螢火般微弱的光芒。光芒閃爍不定,似乎隨時可能熄滅。
李牧塵不敢松懈,全力維持著真氣的輸出和意念的牽引。他感覺到四處陣基之間,開始產生一絲極其微弱的吸力,試圖建立連接,但阻力巨大,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屏障。
是陣基材料太差?還是陣紋刻畫有瑕疵?或是自己靈力不足?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后背。開弓沒有回頭箭,若是此時失敗,不僅前功盡棄,陣基可能損毀,他自己也可能受到反噬。
他咬牙,將丹田內所有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心神更是高度集中,腦海中反復觀想陣圖最終成陣時那“周天循環,靈氣自來”的景象。
就在他感覺真氣即將枯竭、心神快要渙散的剎那——
“啵!”
一聲輕微的、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夜空中清晰可聞。
四處陣基上原本閃爍不定、各自為政的淡青色光芒,猛然穩定下來,并且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驟然連接在了一起!
一道極其淡薄、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青色光流,以青石陣基為中樞,迅速流經兩塊墻角木料陣基,最后延伸向院中的靈井,沒入井口!
井中,靈泉之眼似乎受到了激發,微微一亮,一股比平時清晰不少的清涼靈氣被牽引而出,順著那道無形的青色光流倒卷而回,注入整個陣法循環之中。
“嗡——”
更清晰、更穩定的顫鳴響起。以主殿青石陣基為中心,方圓約三丈的范圍內,空氣似乎輕輕蕩漾了一下。
緊接著,李牧塵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環境中那些稀薄到極致的天地靈氣,仿佛受到了無形的吸引,開始緩慢地、但確實無疑地,朝著主殿中央,朝著他所在的青石陣基位置,匯聚而來!
雖然匯聚的速度慢得像蝸牛,靈氣濃度也只比陣法外提高了微不足道的一絲絲,若非他此刻靈覺高度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但,陣法成了!
小周天聚靈陣,在這荒山破觀之中,在這材料粗劣、手法生澀的條件下,被他硬生生地布置了出來!
李牧塵長舒一口氣,整個人近乎虛脫地癱軟下來,后背完全被冷汗濕透,丹田空空如也,頭痛欲裂。但他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疲憊卻充滿成就感的笑容。
成功了!
他掙扎著盤膝坐好,甚至來不及去握靈石,就憑借陣法剛剛匯聚而來的、那微薄卻實實在在濃郁了一絲的靈氣,開始運轉《基礎導引術》。
靈氣入體,雖然量少,卻格外順暢溫和,迅速滋養著他干涸的經脈和氣海。
片刻之后,他睜開眼,感受著體內重新滋生、且似乎比之前更加活潑精純了一絲的真氣,再感受著身周那持續存在的、微弱卻穩定的靈氣匯聚感。
從今往后,在這主殿之內,他的修煉速度,將提升一線。
這一線,在靈氣枯竭的當下,便是天壤之別。
他望向殿外,月光下的靈井靜謐無聲。井臺邊那塊木料陣基上的紋路,閃爍著微不可察的淡青光芒。
聚靈已成,道基初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