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谷丹的成功煉制,對李牧塵而言意義非凡。這不僅意味著他多了一種高效的補給品,節省了覓食和烹煮的時間,更代表著他對《基礎煉丹手札》的掌握初步入門,為他探索丹道、煉制更高階丹藥打下了基礎。
他對剩余藥材稍加處理,又成功煉出了第二爐辟谷丹,成色和數量都比第一次略有提升。練手之后,他開始準備煉制更重要的養氣丹。
養氣丹的煉制比辟谷丹復雜得多。藥材種類更多,君臣佐使的配伍更需謹慎,火候轉換也更為繁復,尤其涉及到人參、靈芝等相對貴重的藥材,處理起來也需更加精細。
李牧塵并未急于動手。他將所有藥材重新檢查、處理,反復研讀手札中關于養氣丹煉制的每一個細節,在心中模擬了數遍流程,直到感覺有七八分把握,才在一個月色清朗的夜晚,正式開始煉制。
依舊是那個陶罐丹爐,依舊是炭火。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需要投入更多心神。靈識幾乎全程外放,緊緊鎖定罐內七種藥材在不同溫度下的形態變化、藥性析出、以及彼此間復雜的融合反應。
武火升溫,文火融合,時而還需淬火,以激發某些藥材的特定藥性。
整個過程中,李牧塵精神高度集中,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功德之光帶來的溫潤寧靜感支撐著他,讓他能克服長時間高強度專注帶來的疲憊。
足足耗費了近三個時辰,當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罐內藥氣終于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不同屬性的藥力彼此纏繞、滲透,最終凝聚成一種溫潤、醇和、富含靈機的氣息。
李牧塵手掐收丹訣,真元輕點。
開蓋。
罐底,靜靜躺著九粒龍眼大小、呈淡青色、表面有細微云紋、散發著沁人心脾藥香的丹丸。丹香不如辟谷丹濃烈,卻更顯內斂悠長,聞之令人精神一振,體內真元都似乎活潑了幾分。
養氣丹,成!而且看品相,比辟谷丹好了不止一籌!
李牧塵取出一粒服下。
丹丸入腹,迅速化開。一股遠比辟谷丹精純、溫和卻又沛然的藥力洪流,瞬間涌向四肢百骸,融入經脈,匯入丹田!
丹田內的道基之種仿佛得到了甘霖滋潤,微微震顫,自行加速旋轉,吸納轉化藥力的速度遠超平時修煉!不過片刻功夫,他因煉丹消耗的真元和心神,便恢復了小半,甚至真元的總量都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增長!
“好丹藥!”李牧塵眼中閃過驚喜。這養氣丹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雖然無法和傳說中的靈丹妙藥相比,但對他目前的修為而言,已是絕佳的輔助。一粒丹藥,足以抵得上他數日苦修,且在恢復真元、突破小瓶頸時,也能起到關鍵作用。
成功煉制養氣丹,讓李牧塵的修行資源得到極大補充。他計算了一下,以目前藥材儲備,還能煉制兩爐左右。他決定控制使用頻率,只在修煉遇到瓶頸或需要快速恢復時服用,平時依舊以聚靈陣和靈石為主,以免產生依賴。
日子再次恢復了平靜而充實的節奏。白天打理道觀,照料草木,研究丹方和符箓,夜晚則服用養氣丹,于聚靈陣中潛心修煉《上清紫府歸元真解》,紫府日益穩固,靈識也緩慢增長。
清風觀的“靈驗”名聲,經過最初的口耳相傳和官方考察后,似乎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的階段。
村民取水、供奉香火已成習慣,偶爾有小病小痛也會上山求助,李牧塵或施以推拿,或贈以簡單草藥,效果往往不錯,但都控制在合理范圍內。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清風觀和李牧塵的名字,終究還是傳到了更遠的地方,引起了一些不同的關注。
這天下午,李牧塵正在用靈識“掃描”一株新移栽的何首烏幼苗的生長情況,忽然靈識邊緣微微一動。
有人上山,不止一個。
來人并非村民。腳步聲沉穩而富有節奏,呼吸悠長,顯然體力不錯,且……隱隱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感覺。
更讓李牧塵注意的是,其中一人的氣息,雖然微弱,卻與他之前接觸過的所有人都不同,帶著一種隱約的銳利和躁動,并非邪惡,卻也不太平和。
他心念微動,悄然收束自身氣息,運轉斂息術,整個人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時,靈識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延伸過去。
山道上,正走著三個人。
當先一人,赫然是趙德勝,他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忐忑,邊走邊回頭對后面兩人說著什么。
后面兩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輕,約莫二十五六歲。男的寸頭,身材精悍,穿著黑色運動服,眼神銳利,步履沉穩,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環境,帶著明顯的審視和警惕。女的扎著馬尾,面容清秀,穿著淺灰色戶外裝,背著個專業相機包,神情好奇中帶著幾分探究。
“趙老伯,您放心,我們就是慕名而來,想拜訪一下李觀主,順便拍攝一些古觀風貌,不會打擾太久的。”那女子聲音清脆,語氣客氣。
趙德勝搓著手:“柳記者,韓……韓先生,不是我不帶你們來,實在是觀主喜歡清靜,而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觀主是真有本事的人,不喜張揚。上次鎮上劉干事來,也只是例行公事。你們這……又是記者又是……”
“我們懂規矩。”那被稱為韓先生的寸頭男子開口,聲音低沉有力,“只是好奇。最近關于云臺山清風觀和那位年輕觀主的傳聞不少,我們《華夏地理》雜志社在做一期‘深山古觀’的專題,覺得這里很有故事性,所以才來拜訪。如果觀主不愿意,我們拍幾張外圍照片,了解下歷史就走,絕不強求。”
《華夏地理》雜志?記者?李牧塵心中微動。這本雜志他前世也聽過,是比較權威的科普地理類刊物。如果真是記者采風,倒也正常。但那個姓韓的男子,給他的感覺,不像普通記者或者攝影師。那氣息……
他靈識更細致地掃過那韓姓男子。在其腰間、袖口等不易察覺處,靈識感應到了金屬的冰冷感和某種……微型電子設備的微弱信號波動?雖然很微弱,且被刻意隱藏,但在李牧塵如今敏銳的靈識下,還是露出了些許端倪。
不是普通記者。或者說,不完全是。
李牧塵心中有了幾分猜測,但并不點破。他撤去斂息術,恢復常態,走到主殿門口。
趙德勝三人正好走到山門前。
“觀主!”趙德勝看到李牧塵,連忙快走幾步,臉上帶著歉意,“這兩位是《華夏地理》雜志的記者同志,柳記者,韓攝影師。他們想采訪一下咱們道觀……”
李牧塵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在韓姓男子身上略微停留一瞬,然后看向那位柳記者,執禮:“福生無量天尊。兩位居士遠來辛苦。”
柳記者見到李牧塵,眼中明顯閃過驚艷和好奇。眼前這位年輕觀主,比她想象中還要……特別。容貌清俊尚在其次,關鍵是那種沉靜出塵的氣度,仿佛與這山、這觀、這古樹融為一體,讓人見之忘俗。
“李觀主您好!打擾了!”柳記者連忙回禮,笑容燦爛,“我是《華夏地理》的記者柳清,這位是我的同事韓剛。我們雜志社正在籌備一期關于華夏各地特色古觀建筑的專題,聽聞云臺山清風觀歷史悠久,建筑獨特,更有古樹逢春的奇景,所以特來拜訪,想了解一些歷史,拍些照片,不知道是否方便?”
她的說辭和剛才對趙德勝說的基本一致,態度也誠懇。
李牧塵略一沉吟,道:“觀中簡陋,歷史記載也多散佚,恐讓兩位失望。至于拍照,殿內神像殘破,不宜拍攝。院中古柏和山景,若兩位不嫌,可自便。只是貧道喜靜,不便久陪。”
他的態度很明確:不拒絕采訪,但保持距離,不深談,不配合。
柳記者似乎早有預料,也不強求,笑道:“足夠了!多謝觀主體諒!那我們就在院里看看,拍幾張古柏和建筑外觀可以嗎?”
“請便。”李牧塵側身讓開。
柳記者和韓剛走進院子。柳記者立刻被殿前那棵生機盎然的古柏吸引了,嘖嘖稱奇,拿起相機從不同角度拍攝。韓剛則看似隨意地走動,目光卻銳利地掃過道觀的每一個角落,尤其在靈井、主殿修補處、菜畦中的清心草上停留了較長時間,甚至還用隨身一個小巧的儀器,對著空氣和井水悄悄測了測。
李牧塵視若無睹,只是靜靜站在殿前,目光投向遠山。
趙德勝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看李牧塵,又看看那兩個記者,欲言又止。
柳記者拍完古柏,又詢問了趙德勝一些關于道觀歷史和老觀主的傳聞,趙德勝按照之前對劉干事的說法,謹慎回答。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小時。韓剛幾乎將整個道觀外圍掃描了一遍,目光幾次與李牧塵平靜的目光對上,都迅速移開,眼底深處卻帶著一絲凝重和探究。
最終,柳記者心滿意足地收起了相機,向李牧塵再次道謝:“多謝觀主!這里的古樹和氛圍真的太特別了!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韓剛也微微點頭示意,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李牧塵,轉身離去。
趙德勝連忙跟上去送他們下山。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山道,李牧塵才收回目光。
柳記者或許真是為了雜志專題而來,但那個韓剛,絕對另有目的。他身上的氣息、裝備、以及那種訓練有素的觀察方式,更像……某種特殊部門的人。
官方更深層次的關注,來了。
而且,這次來的,恐怕不只是文化部門那么簡單。
山風拂過,古柏沙沙作響。
李牧塵面色平靜,心中卻明白,從今往后,他需要更加謹慎了。這深山破觀,再也無法完全遮蔽于世俗的目光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