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盡鬼哭林污穢,了結麻三姑因果,李牧塵在湘西又停留了一日,于深山中尋了處清凈洞穴,打坐調息,將施展“紫府歸元斬”的消耗盡數恢復。金丹緩緩旋轉,吞吐天地靈氣,效率遠超筑基期,不過一日夜,便已重回巔峰,甚至感覺丹元更加凝練了一分。
他沒有立刻返回晉省,而是先折返毒龍澗。倒不是對那剩余的兩枚朱果有所企圖,而是想看看悟空的情況,順便了結另一樁小事。
毒龍澗依舊霧氣彌漫,死寂之氣卻因“尸王”被鎮、尸老九伏誅而淡去了許多。悟空感應到李牧塵的氣息,從深處奔出,縮小后的金毛身軀在霧氣中劃出一道金線,眼中充滿欣喜。
見它氣息穩固,兇戾之氣幾乎消散殆盡,眼中靈光更盛,顯然這些時日并未懈怠,李牧塵微微頷首,略作指點,囑咐它繼續好生修行,莫要荒廢,便再次離開。
臨行前,他在那早已空蕩蕩的“養尸洞”深處,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個用油布包裹、散發著淡淡佛力與怨念的物件——正是釋空那已然面目全非、被煉制得如同干癟黑棗般的頭顱。麻三姑顯然還沒來得及將其徹底“用掉”,或許是留作他用,或許是作為一種“戰利品”或“警示”。
李牧塵面無表情地將其收起。此物,或許還有用。
歸程比來時更快。金丹修士雖不能長途御劍飛行,但短距離的提縱滑翔、踏枝借力,配合對天地靈氣更敏銳的感知,速度遠超從前。不過兩日,他便已跨越千山萬水,回到了云臺山地界。
遠遠望見清風觀那熟悉的輪廓,以及觀中安然無恙、隱隱流轉的守護靈光,李牧塵心中一定。悟空正蹲在古柏枝頭警戒,見他歸來,發出歡快的低鳴,一躍而下,跟在他身后。
趙德勝等人見他平安歸來,皆是歡喜。李牧塵也未多言,只道湘西之事已了,眾人更覺觀主神通廣大,深不可測。
在觀中休整半日,處理了一些積壓的瑣事,李牧塵便再次動身。
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蓮花寺。
數月前那場“佛道交流研討會”,蓮花寺暗中推動輿論、勾結邪術、乃至后來釋空叛逃與湘西妖人勾結欲置他于死地……這一連串的因果,雖主惡已除,但蓮花寺管教不嚴、縱容門徒、甚至可能默許乃至推動初期針對清風觀的行為,這筆賬,也該算一算了。
上次他前往蓮花寺,是以筑基巔峰修為,雖不懼,卻也需顧忌對方可能存在的底蘊、官方態度以及潛在的、隱藏在世俗下的超凡力量,故而以辯經論道為主,言語交鋒,點到即止。
但如今,他已成就金丹,手握青霄仙劍,身負功德金光,更歷經雷劫洗禮,斬尸王、誅妖婆,一身修為與戰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點因實力不足而不得不考慮的“妥協”與“平衡”,隨著力量的增長而煙消云散。修行界,終究是實力為尊。他有足夠的底氣,去劃定自己的“規矩”,了結這段因果。
無需再虛與委蛇,無需再顧忌重重。
這一次,他要以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為清風觀,也為這段佛道之爭,畫上一個句號。
蓮花寺,青蓮峰。
千年古剎,依舊寶相莊嚴,香火繚繞。經歷了釋空叛逃、勾結邪道的丑聞打擊后,蓮花寺近來低調了許多,慧明法師更是深居簡出,寺務也多交由其他長老處理,頗有些風雨飄搖后的沉寂。
這日清晨,山門初開,香客漸至。
忽有眼尖的知客僧發現,自山下石階,緩步走上一人。
青衫布履,身姿挺拔,面容年輕卻氣質沉凝,背負一長條布囊,腰間懸著一枚古樸符牌。正是清風觀李牧塵!
他步伐看似不快,卻幾步之間,便已越過長長的山道,來到山門之前。身后并未跟隨他人,只有山風拂動他的衣角。
守門的僧人認得他,想起上次辯經之事,又聞近來種種關于此人的恐怖傳聞,心中不由一緊,連忙上前合十:“阿彌陀佛,李觀主駕臨,不知有何貴干?容小僧通稟……”
“不必。”李牧塵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守門僧人耳中,“我今日來,非為訪友,亦非論道。請通報慧明法師及寺中諸位長老,李牧塵前來,了結因果。”
他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氣,讓那知客僧不敢多言,連忙轉身飛奔入內通報。
很快,蓮花寺鐘樓響起三聲低沉悠長的鐘鳴,那是召集寺中高層議事的信號。香客們被客氣地請至偏殿或勸離,山門附近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片刻后,以慧明法師為首,數位白眉老僧以及幾位執事僧,魚貫而出,來到山門前寬闊的廣場上。
慧明法師看起來比上次蒼老了許多,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沉痛,他看向李牧塵,雙手合十,深深一躬:“阿彌陀佛。李觀主親臨,老衲有失遠迎。逆徒釋空之事,老衲管教無方,致使釀成大禍,污了佛門清譽,更險些害了觀主性命。老衲……愧對觀主,愧對佛法。”
他語氣誠懇,帶著深深的愧疚與自責。顯然,釋空之事對他打擊極大。
李牧塵看著這位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顯遲暮的老僧,心中并無多少波瀾。個人或許有悔意,但寺廟整體的態度與作為,仍需有個交代。
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抬手,將那個油布包裹拋出,落在慧明法師面前的地上,包裹散開,露出里面釋空那干癟猙獰的頭顱。
“釋空勾結湘西煉尸人尸老九、養蠱人麻三姑,欲置我于死地,已被我誅于湘西。此為其頭顱,今日歸還貴寺,全其最后一點佛門身份。”李牧塵聲音清晰,在山門前回蕩,“然,釋空之惡行,非一日之寒。若非貴寺門戶不嚴,縱容驕橫,乃至暗中推波助瀾,詆毀我觀,爭奪香火,恐亦不至有此惡果。”
此言一出,慧明身后幾位老僧面色微變,有人欲開口辯駁,卻被慧明抬手制止。
慧明看著地上那顆熟悉的、卻已面目全非的頭顱,老眼含淚,長嘆一聲:“觀主所言……老衲……無顏辯駁。寺中積弊,老衲難辭其咎。今日觀主親至,想必……不止為了送還這孽徒遺骸?”
“自然。”李牧塵目光掃過眾僧,最后定格在慧明臉上,“昔日佛道之爭,起于香火,衍于門戶,終于陰謀殺劫。此等紛爭,擾人清修,亂世人心,實無必要。”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與整片天地隱隱相連的威嚴氣勢,自他身上升騰而起!并非刻意壓迫,卻讓在場所有僧人,包括慧明在內,都感到心頭一沉,呼吸微滯,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巍峨不可撼動的山岳!
金丹威壓,初顯鋒芒!
“今日我來,便是要為此事,做個了斷。”
李牧塵緩緩抽出背后布囊中的青霄劍。劍未完全出鞘,只露出三寸青碧劍身,但那清冷孤高、滌蕩一切的鋒銳劍意,已然彌漫開來,將山門前繚繞的檀香都仿佛切割、凈化。
他持劍,遙指西方,那是蓮花寺及周邊地域的方向,聲音如同金鐵交鳴,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心頭:
“自今日起,云臺山方圓百里,凡我道家法脈所及,清風觀所在之地,當以道為尊,清靜為本。”
“蓮花寺及其佛門信眾,可于此范圍內自由往來,敬香禮佛,但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干涉、詆毀、爭奪我觀香火信眾,不得再起門戶之爭,更不得行陰謀暗算之舉。”
“以此為界,各行其道,互不干涉。若再有越界之舉……”
他手腕微轉,青霄劍驟然完全出鞘!一道驚艷絕倫的青碧色劍光沖天而起,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達數十丈、凝練無比、久久不散的筆直劍痕!劍痕橫亙天際,將青蓮峰與云臺山方向隱隱分隔開來!
“……便如此痕,劍下無赦!”
劍光斂去,青霄歸鞘。
但天空中那道清晰的青碧劍痕,卻如同天道刻印,久久停留在眾人視線與感知之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與決絕!
全場死寂!
所有僧人,包括慧明,都目瞪口呆地望著空中那道劍痕,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遠超他們理解范疇的恐怖力量與意志!那不是凡俗武功能做到的,那是真正的……神通!是仙家手段!
他們終于明白,眼前這位年輕的觀主,早已不是當初辯經時那個還需引經據典、以理服人的道士。他擁有了足以掀翻棋盤、制定規則的力量!
聯想到湘西傳來的、關于尸老九、麻三姑等邪道巨擘相繼隕落的模糊傳聞,再感受到此刻這實實在在、沛然莫御的威壓與劍意,所有僧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形式比人強!
更何況,釋空之事,蓮花寺本就理虧在先,失德失察,甚至可以說間接釀成了后續的禍端。如今苦主攜雷霆之威上門劃界,他們拿什么去對抗?拿千年古剎的底蘊?或許有,但在對方這分明已達“非人”之境的力量面前,又有幾分把握?
慧明法師臉色變幻,最終化作一片灰敗的頹然。他深深吸了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躬身,合十道:
“阿彌陀佛……觀主……神威如獄,老衲……嘆服。”
“蓮花寺……從今日起,謹遵觀主所劃之界。云臺山百里之內,絕不再起爭端,絕不干涉貴觀事務。過往種種,皆是我寺之過,老衲……代全寺僧眾,向觀主……賠罪了。”
說著,這位一寺住持、省佛協副會長,竟向著李牧塵,深深拜了下去。身后眾僧,無論心中如何想,此刻也只能隨之躬身,無人敢有異議。
李牧塵坦然受了一禮,微微頷首。
“望貴寺,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緩步下山。
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山道盡頭。
山門前,只留下蓮花寺眾僧,望著空中那道漸漸淡去、卻仿佛已刻入此方天地的青碧劍痕,久久無言。
天空中,云卷云舒。
一道無形的界限,已然劃下。
持續數月、暗流涌動的佛道之爭,隨著這一劍,徹底落下了帷幕。
從此,云臺山方圓百里,道尊佛輔,各行其道。
而這一切的基石,便是那枚新生的金丹,與那柄名為“青霄”的仙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