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憑前輩吩咐。”
火云洞三名弟子倒是識趣,見辛白荊不愿多說,便斷了神識交流,各自在房中打坐修煉。
呂玄心中一嘆,這位劍堂師叔不僅少言寡語,還是個急脾氣,剛到此地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查明真相。
有著先前兩次與天羅國邪僧交手的經驗,呂玄總覺得有些不安。
倒不是他不信任辛白荊的修為,只是臨行前姜長老可沒有提起過,會有其他門派的人介入。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無論如何都要去走一遭。
夜半子時,月黑風高,正是潛入祠堂的好時候。
呂玄隨辛白荊與火云洞三人會合,借著濃重夜色的遮掩,悄無聲息地摸進了葫游村祠堂。
祠堂內蛛網密布,香案傾倒,顯然荒廢已久。
想是自黃皮子仙家遭劫后,此地接連發生詭事,村民便將其視為不祥之地,再不敢踏足半步。
五人分頭查探,不多時便在神龕后方尋得一處暗門,推開后,露出了一條幽深向下的石階。
石階濕滑陰冷,壁上青苔斑駁,滲出冰冷水珠,滴落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眾人心照不宣,各自祭出法器。
呂玄默默走在最后,身側懸著太玄劍。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宜展露太多底牌,就先用宗門所賜上品法器抵擋一二。
暗道深處,陰寒之氣愈發濃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與血腥混雜的異味。
等到行至暗道盡頭,眼前出現一座大廳,四周石壁上布滿了詭異脈絡,粗如兒臂,暗紅發青。
細看之下,這些脈絡竟似血管一般,時而收縮,時而舒張,如同活物般不住地蠕動,里面還有液體汩汩流動。
眾人驚疑不定,火云洞一名女弟子停住腳步,忍不住干嘔一聲。
就在這時,前方陰影中忽然傳來一句佛號,聲音低沉渾厚,帶著幾分悲天憫人之意。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深夜不休息,闖入此地,可是想與老衲參禪論道么?”
隨著木魚輕響,一道枯瘦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此人身披破舊袈裟,面容清癯如古佛,雙目中透著大慈悲之意。
先前遇到的心慧、心素,都是邪氣外露,一看就知道不是正道之人。
面前這位枯槁和尚,任誰見了都要贊一聲得道高僧。
但正因如此,呂玄反而心中警鈴大作,他悄然催動神識探查,竟如泥牛入海,完全看不出老僧的修為深淺。
“筑基中期佛修,小心了!”辛白荊傳音示警道。
“老衲心磐,不知諸位道友從何處仙山而來?”老僧和善笑道,雙手合十,一股筑基期靈壓驟然散開。
三名火云洞弟子反應極快,當即結成一個三角戰陣,掌心赤焰流轉,一道半透明火墻憑空浮現,將襲來的靈壓盡數擋下。
“三才一氣薪火陣,原來是火云洞的高徒。”心磐微微一笑,道了聲“彌陀佛”向前走來。
每踏出一步,墻壁上的脈絡便隨之顫動,仿佛與他同為一體。
“休要裝神弄鬼。”辛白荊冷喝一聲,三尺青鋒錚然出鞘,“你們天羅國的僧人,不遠萬里來到云唐潛伏下來,究竟意欲何為?”
心磐渾不在意,尋了塊干凈石臺盤膝而坐,周身不見半點殺氣:“青山宗道友也來了,倒是與老衲有緣。”
“不過道友說老衲是天羅國的僧人,卻是不對,老衲明明是大梁國‘婆娑凈土宗’的修士。”
“大梁國?”
“婆娑凈土宗?”
辛白荊眉頭微蹙,火云洞三人更是面面相覷,手中法訣都不由松了幾分。
呂玄站在眾人身后,也是微微一愣。
進入內門后,他在藏經堂遍覽風物志,了解到云唐周邊諸國,從未聽說過什么“大梁”,更遑論“婆娑凈土宗”。
云唐的西南方向是元突國,群山連綿,境內修仙門派林立,各派所修道途五花八門,不過與云唐道門五宗的關系還算和睦。
往正北去是玄蒙國。此國地處苦寒之地,終年風雪交加,民風彪悍。當地修士多以煉體為主,肉身強橫,在同階修士中堪稱翹楚。
東北方向的神風國,則是妖魔兩道修士的聚集之地。這些修士行事乖張,與云唐修士素有嫌隙,時常發生摩擦。
而極西之地的天羅國,疆域遼闊,國中大多都是佛門宗派,香火鼎盛。
原本呂玄等人以為,出現在云唐各地的邪僧必是天羅國某個佛門大宗的修士,不料心磐卻矢口否認。
“看來諸位施主對如今天下大勢尚不明了。你們所在的這片大陸,實則不過是一座稍大些的島嶼罷了。”心磐溫和笑道。
“島嶼?”在場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呂玄心頭狂跳,暗叫一聲不妙。這老僧將這些事情和盤托出,分明是存了殺人滅口的心思。
掃視四周,地下洞窟空間狹窄,身法施展不開。那些遍布石壁的血管,明顯都是受到心磐控制的邪物。
就算他們一方人多,動起手來也未必能夠占據上風。
“若能將心磐引出洞窟是最好……”
思及此處,他腳步挪動,不著痕跡地向后撤去。
沒想到,火云洞那名女弟子先他一步,身形暴退,朝來路飛遁而去。
“施主請留步。”心磐抬起一根手指,石壁上一道碗口粗的血肉閃電般彈出,瞬間便將那名女弟子胸口洞穿。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快,在場之人都來不及出手相救。
“師妹!”宣昊目眥欲裂,語氣中又是震驚,又是心痛。三才之位缺了一角,一氣薪火陣登時告破。
辛白荊面色陰沉如水,還未開始動手,己方便已折損一人。
“修行者最忌心浮氣躁,各位施主還是耐心些,先聽老衲把話說完。”
心磐和尚捻著念珠,嘴角扯起笑容:“云唐、元突、神風、玄蒙、天羅五國之中,天羅國已盡歸我婆娑凈土宗掌控。”
“不可能!”辛白荊劍眉倒豎,否認道:“天羅國金剛寺傳承已久,門中還有元嬰老祖坐鎮,怎么可能被爾等占了去?”
老僧搖搖頭:“金剛寺本就是我宗外傳一脈,萬年前奉命來到‘迷離島’傳法,如今功德圓滿返投凈土,只是認祖歸宗罷了。”
“原來五國所在之地,是海外一座島嶼!”呂玄心頭劇震。
他曾在典籍中讀到,云唐等國幅員萬里,即便是金丹真人架起遁光飛行,橫穿一國也要耗時數月到一年時間不等。
如此廣袤之地,竟然只是座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