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玄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王掌柜,在下素來不沾酒水,恐怕要辜負您的美意了。”
王掌柜捋了捋花白胡須,抬手在酒壇泥封上重重拍了兩下,發出“嘭嘭”的悶響,震得壇中液體微微晃動。
“小仙師上次便說過,我怎會不知。此乃使用百余種鮮花鮮果調制而成的‘百花果露’,別看用酒壇裝著,里面半點酒性都沒有的。”
呂玄推辭不過,只得接過酒壇。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揭開泥封時,非但沒有預料中的發酵氣息,反倒飄出一縷沁人心脾的清香。
呂玄變戲法似的憑空拿出三個茶碗,動作行云流水,將琥珀色的液體緩緩注入碗中。
淺嘗一口,頓覺唇齒生香。
呂玄更是感應到,一道精純的木屬性靈氣順著喉間滑入丹田,令周身毛孔都為之一暢。
“好一個百花果露!”
聽到呂玄的贊嘆,王掌柜臉上顯出得色。
呂玄默默將靈氣煉化,若有所思地問道:“掌柜的,這飲品中莫非摻入了什么靈果?”
“小仙師好眼力!這靈果還是我家犬子帶回來的。”王掌柜頗有些自豪地揚起頭來,轉身將躲在身后的男童拉到跟前。
那孩童約莫七八歲年紀,生得虎頭虎腦,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透著好奇。
男童雖穿著粗布衣裳,但腰間卻系著一條繡有青色小劍紋樣的腰帶,正是青山宗門弟子的標志。
“這是犬子,乳名喚作小虎。”王掌柜輕撫孩童發頂,眼中滿是慈愛,“前幾日青山宗開山收徒,小虎被測出靈根。如今入了外門,我尋思著得起個大名,但一直沒想好,今日正想請小仙師幫忙出出主意。”
呂玄神識靈敏,只是看了一眼,便察覺小虎體內丹田氣海已然疏通,隨時都可以修煉靈根對應的功法,成為煉氣期的修士。
而且小虎既然能僅憑本能,就從山中識別出來一些蘊含靈氣的野果,想必也是身懷木靈根。
草木之道,生生不息。
修士之心,唯愿長生。
“就叫王長生吧。”
王掌柜聞言一怔,隨即面露喜色,口中喃喃重復著:“長生……王長生……好名字啊!”
看著身邊已和自己肩頭齊高的王小虎,王掌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恭聲道:“謝小仙師賜名!”
說著就要跪下磕頭。
呂玄袖袍輕拂,一股柔和的靈力將王掌柜托住:“在下這里不講凡俗之禮,王掌柜無需如此。”
他又轉頭對王長生道:“既已踏入道途,按照宗門規矩稱呼師兄便是了。”
王長生舉起小手,學著修士的模樣鄭重其事地作了個揖:“見過呂師兄。”
呂玄還了一禮,右手在腰間儲物袋上輕輕一拍。
青光閃過,一個通體碧綠的玉瓶便出現在他掌心。瓶身晶瑩剔透,隱約可見其中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
“此乃回春丹,可治愈外傷,就當是見面禮了。”
王長生眼睛亮了起來,急忙用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多謝師兄,多謝師兄!”
呂玄微微頷首,說起王長生拜入青山宗的過程,王掌柜喜形于色。
“多虧小仙師賜下對聯,我家沾了仙氣,那日青山宗的仙師上門接走長生,竟一下就測出四屬缺土的靈根來。”
話音未落,王長生原本興奮的小臉瞬間黯淡下來。
“四靈根雖非上佳資質,但只要勤修不輟,修煉到煉氣后期并非難事。”
呂玄語氣平和,卻想起了當年師父收留自己的場景,轉而問道:“門中沒有資深弟子愿意收你為徒嗎?”
王長生垂著頭低聲道:“剛開始,就有一個金屬性單靈根的,被一位騎著金色大鳥的前輩當場帶走了。后來雙靈根的也陸續被人接走,我們留在最后,是跟著外門的執事師兄回來的。”
呂玄聽了并不意外,靈根資質向來是決定修士成就高低的關鍵。
天靈根修士除非中途隕落,修煉至結丹后期幾乎是水到渠成之事,往往被各大宗門視若珍寶,傾力培養。
雙屬性的真靈根修士,筑基也非難事,在中小門派中已算得上是中堅力量。
至于像自己這樣三屬性的真靈根,修煉到煉氣后期倒是簡單,想要沖擊筑基就需要幾分機緣了。
青山宗乃是道門大宗,看重能夠結丹的天靈根與真靈根弟子,倒也在情理之中。
結丹期修士壽元可達五六百年,坐鎮于明面上執掌宗門事務,堪稱中流砥柱。
“資質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勤勉修煉。”
呂玄見王掌柜父子情緒有些低落,出言勸慰兩句,隨即說了一個師父曾和自己講過的故事。
據說青山宗現任某位長老,當年不過是個煉氣期的四屬性偽靈根修士,卻意外被一位結丹真人看中收為記名弟子。
更令人稱奇的是,這位弟子竟在不到百年間就成功結丹,一時在修仙界傳為美談。
正因有此先例,后來青山宗的結丹真人們收徒時,也不再拘泥于靈根資質。
如此一來,即便是靈根不佳,只要能展現出過人之處,同樣有機會拜入真人座下。
呂玄因為即將進入內門,心情舒暢,便與王掌柜多寒暄了幾句。
在王掌柜再三懇求下,他略一沉吟,破例應允讓王長生暫時跟在身邊一天,視其表現指點些修煉上的問題。
不過王長生方才開啟氣海穴,尚未修煉功法,呂玄便讓他先做些煉藥的活計。
王長生不算天資聰穎,光是記誦藥材特性就要花費不少時間,但或許因家中經營酒莊,從小耳濡目染處理原料之故,呂玄意外發現他在煉藥一道上頗有天賦。
即便沒有靈力在身,竟也能幫著做些簡單的藥材分揀、研磨,手法比一般初學修士還要嫻熟幾分。
望著眼前這個滿頭大汗的小童,正吃力地抱著藥罐,卻仍一絲不茍地研習著藥材特性,呂玄心頭突然泛起一絲異樣的觸動。
他自己何嘗不是資質平平。
若無意外,此生也就止步于青葉館,如師父那般郁郁而終。
運氣好些的話,或許能僥幸筑基,但多半也就停留在筑基初期,難有寸進。
“多虧了羽化飛升卷,我才有與天靈根爭鋒的希望。”
這些日子潛心參悟下來,他發現十二冊玉簡竟隱隱分為兩大部分。
一邊的六冊,只有一卷記載丹道的玉簡凝成實質。
另一邊六冊,則是一卷闡述書道的玉簡朦朧發光。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微震,無端多了許多猜想。
當世流傳有“修仙六藝”與“六大道途”之說。
六藝即是丹、符、器、陣、御、植。
六道則為道、魔、佛、妖、書、劍。
二者相加,恰好也是十二之數,與「羽化飛升卷」兩相呼應。
若真如此,想要完全解封這部仙卷,恐怕就不能只專注于丹、書兩道,必須涉獵更廣泛才行。
呂玄雙目微瞇,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心中已然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