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漸散,場中一片慘烈景象。
數人合抱的古木連根拔起,方圓十丈內一片焦土。
原本對峙的十三名修士,此刻僅剩三人活著,余者都在天雷子之威下化為齏粉。
楚雄面色蒼白,頭頂懸著金色符箓,一座五丈高的金色巨鐘將他護在其中。
他雖然沒有受傷,卻也被震得氣血翻涌,身子搖晃了幾下摔倒在地。
法力不支之下,符箓飄落,金鐘也隨之消散。
不出意外,另外活著的兩人果然是韓小魚與孫蕓。
她們修為低微,卻仍敢在外行走,說話做事也不像尋常小修那般謹小慎微,透出一絲反常的氣息。
只見二女委頓在地,面前漂浮著一張五色符箓,四只玉臂正勉力撐起一道五色煙霞。
“符寶,太乙五煙羅!你們是葉家的人!”楚雄大聲喝道。
呂玄眉頭一皺,自己無意間似乎卷入了一道無形漩渦中。
此時行蹤已然暴露,趁著還未顯露真容,抽身事外還來得及。
“這位道友。”
楚雄高聲呼喊道:“觀戰多時,你見識到葉家人的心狠手辣了吧?若是道友助我擒下她們,在下必有厚報!”
另一邊韓小魚急聲道:“前輩,我與師姐一介弱質女流,還請前輩行俠義之舉,仗力相助!”
“道友莫要猶豫了!”楚雄大笑起來,“我觀道友神識之強,在煉氣弟子中首屈一指,幾近筑基。在下楚雄,愿意送上兩枚筑基丹請道友出手!”
“筑基丹?”
呂玄心頭微動,袖中滑出幾張寫滿字跡的宣紙,隨后刻意壓低喉嚨,偽裝成老者嗓音:
“此話當真?可不要欺騙老夫。”
聽聞是個蒼老聲音,楚雄笑容更盛:“當真。道友年歲已高,若在瓶頸停滯多年,應該知道筑基丹的珍貴,這等機緣切勿錯過。”
呂玄腳步緩緩移動,故作躊躇語氣:“筑基丹雖好,但摻和世家子弟的恩怨,老夫擔心……”
此言一出,韓小魚與孫蕓頓時花容失色。
眼下場中唯有呂玄尚有余力,他倒向任何一方,另一方就會陷入險境。
韓小魚咬著嘴唇,楚楚可憐地央求道:“前輩,你怎忍心見我與師姐兩個弱女子受辱?”
“你們兩個女娃,還有什么寶貝孝敬,不妨拿出來,讓老夫掂量掂量到底要幫誰。”呂玄故意揚聲道。
楚雄聞言,臉上閃過一抹殺機,被暗處的呂玄盡收眼底。
見韓小魚搖了搖頭,呂玄不再多言,甩出數張宣紙,手中陣盤輕轉,身形當即遁入陰影。
片刻時間,二女身后的密林中,忽然鉆出三頭吊睛白額猛虎。
韓小魚本就精神緊繃,虛弱之際見三條陰影撲來,來不及分辨是否是妖獸,下意識地手腕一甩,又是一枚天雷子擲出。
爆炸聲轟然響起,五色煙霞終于告破,兩名少女如遭雷擊,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兔起鶻落,不等她們反應過來,就是兩記掌刀砍中脖頸。
二女受此一擊,當即眼睛翻白昏死過去。
楚雄見此情形渾身一松,暢快大笑:“道友果然明智!還請道友替我護法,等我恢復法力,立即奉上筑基丹。”
“楚小友的意思是……現在還不能給老夫報酬嗎?”
一個飄忽不定的聲音突然在楚雄左側響起,令他面色微變,手指扣在腰間。
“道友莫慌,楚家的承諾,老夫還是信得過的。”
聲音又忽地轉到楚雄右側。
詭異的是,那道黑影明明就站在正前方,面容模糊,緩步走來。
楚雄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那就好,本公子一諾千金,決不食言。”
蒼老聲音再度響起:“不過,老夫怎么覺得你這楚家子弟的身份,有些做不得數,莫非小友不是真的嫡系血脈?”
楚雄渾身一震,眼中殺意暴漲:“胡言亂語,本公子怎么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呂玄在暗處嘿然一笑。
方才韓小魚質疑楚雄身份時,此人就顯得有些反常。
結合之前接觸楚云鶴與黎壽的經歷,呂玄早已知曉楚家這代弟子都是“云”字輩。
眼前這人自稱“楚雄”,如果不是故意隱瞞了姓名,那他的楚家后人身份,就有些值得推敲了。
經過言語稍加試探,楚雄果然中計,一時間亂了分寸。
“等的就是你心神失守的這一刻!”
黑衣身影猛然前撲,楚雄眼中厲色一閃,金鐘符箓再度祭出,將黑影罩個正著。
“入了我這金鐘符寶,等著被煉化吧……”他嘴角剛揚起弧度,背后卻驀地傳來破空之聲。
呂玄如獵豹般閃現,二十余張符箓一把灑出,漫天火彈頃刻降落。
楚雄倉促回身,法力尚未運轉周全,便被熊熊烈焰吞噬。
呂玄卻沒有就此停手,反而合身撲入火海,青山劍直直刺出。
只聽“鐺”的一聲,劍鋒被一面銀盾格擋,二人身形俱震,兩件法器同時脫手。
呂玄運轉煉氣七層的法力,盡數灌入一塊兩寸長的殘刃之中。
擰眉錯步,手臂輕輕一遞。
嗤!
利刃入肉的響動傳來,楚雄難以置信地捂住脖頸,指縫間鮮血噴射而出,身軀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呂玄屈指一彈,殘刃化作一道流光,射入楚雄眉心。
這位楚家子弟瞪大雙眼,帶著不甘之色,凄然倒地。
“金蛇烈陽刃不愧曾經是絕品法器,雖然破碎之后失了靈性,但鋒銳不減。”
呂玄滿意頷首,對面的黑衣身影也隨之消散。
昨日書道晉升之后,他徹夜揮毫,做了許多準備。
「筆下有神」的天賦能將注入法力的文字具現成真,無論是林中猛虎,還是黑衣人,都是墨痕化真的效果。
呂玄揮手收走楚雄的儲物袋,拾起地上法器,隨后一道離火術將尸身焚為灰燼。
“合該你命絕于此。”
若非楚雄以筑基丹相誘,呂玄本欲抽身離去。
但此人屢露殺機,即便真心相助,事后也難逃其毒手。
至于韓小魚與孫蕓,呂玄神識掃過,確認二女仍未蘇醒。
他對韓小魚這等表面楚楚可憐,實則心高氣傲的世家女子沒有半分好感。
但對方并未得見自己真容,殺人滅口倒也不必。
不如取些戰利品,權當解決楚雄的報酬。
呂玄將二女儲物袋中的物件傾倒而出,除去貼身衣物,其余靈石、符箓與幾件法器,在確認無禁制后,悉數收入囊中。
“方才動靜不小,此地不宜久留,還是等到了安全地方再清點收獲。”
冷靜下來,呂玄忽然覺得手腳冰涼,指尖不自覺地顫抖。
初次外出歷練,就親手結束了一條性命,終究還是有些不太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