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咸味兒嗚嗚地吹,嚴世藩的人馬跟退潮似的溜了個干凈,只剩下被嚇破膽的鳥在林子里亂飛。
剛才還一副要拼命的架勢,轉眼間就只剩下了空曠和死寂。
林寒捏著手里那張皺巴巴的紙條,腦子里嗡嗡作響,全是司徒寶那老叫花子瘋瘋癲癲的笑聲。
這都什么事兒啊?
鑄劍宗師、南海島主、鎮海司千戶……這些只在說書先生嘴里出現的神仙人物,一天之內全冒了出來,把他這點扛包掙飯吃的日子攪得稀巴爛。
林寒低頭,看著紙條上那五個大字:千金笑賭坊。
“先生,我們……真去這地方?”林寒抬起頭,瞅著明鏡先生,心里直打鼓。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種地方不是龍潭就是虎穴。
明鏡先生卻沒理他,伸手拿過那張紙條,手指摩挲著“天王蓋地虎”那句怪話,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不見了,換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個老瘋子……不是在瞎搞。”明鏡先生嘀咕一句,抬頭望向煙波浩渺的東海,眼神深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古井。
“他這是在點我。”
“點你?”林寒更懵了。
明鏡先生懶得解釋,從懷里又摸出那枚翻江令,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并起劍指,在令牌背后的星圖上慢慢劃過。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指尖的移動,那些亂七八糟的星點,好像被什么東西牽引著,居然在林寒眼前勾勒出了一片群島的輪廓。
“這是……”林寒的呼吸都停了。
那星圖變化的,居然是一片群島輿圖!其中一座孤零零的小島,被明鏡先生的指尖點亮,發出微光。
“舟山群島。”明鏡先生的聲音沉了下來,“而這座島,海圖上沒名字,漁民管它叫骷髏嶼,說是舟山外海的鬼門關,礁石林立,暗流洶涌,船靠過去就得碎成渣。”
明鏡先生頓了頓,目光跟探照燈似的盯著林寒:“司徒寶的暗語,‘天王蓋地虎’,下一句是‘寶塔鎮河妖’。‘塔’,是舟山群島里的一座無名燈塔;‘妖’,就是那座骷髏嶼。他不是請我們去賭錢,他是告訴我們,線索,就在那座島上!”
林寒的心臟,猛地一抽。
“碧血營?”
“沒錯。”明鏡先生的眼里閃過一絲悲痛和決絕,“四十年前,碧血營三千水師,就是在那片海域,一夜之間,全軍覆沒。嚴世藩找不到的沉船,解不開的秘密,肯定都在那。那里,是碧血營最后的家,也是他們沉冤昭雪的起點!”
“千金笑賭坊就是個幌子,一個傳遞消息的煙幕彈。老瘋子怕我們一頭扎進去送死,才用這種法子拉我們一把。”
林寒這下全明白了。他一把抓過翻江令,冰涼的令牌燙得他心頭發顫,好像握著四十年前三千忠魂的溫度。
“先生,我們去!”林寒斬釘截鐵。
這一刻,他再也不是那個迷茫的漕幫小子。碧血營的血海深仇,莫問宗師的指點,司徒寶的點撥,像一把把大錘,把他骨子里的血性全砸了出來。
他倒要看看,那埋了三千忠魂的孤島,到底長什么樣!
他更想知道,這天大的冤屈背后,藏著什么狗屁倒灶的真相!
明鏡先生欣慰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種。不過,去骷髏嶼,可比闖鎮海司的大牢難十倍。”
他指了指山下的錢塘江,江面上,鎮海司的巡邏船來來回回,跟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把所有水路都堵死了。
“這怎么出去?”林寒眉頭擰成了疙瘩。
明鏡先生嘴角一勾,露出個神秘的笑:“正常路子肯定不行。不過,嚴世藩以為他封了江面,卻不知道這錢塘江底下,別有洞天。”
明鏡先生拉起林寒,不走大路,一頭鉆進松林深處,七拐八繞,來到一處臨江峭壁下。峭壁底部,有個被藤蔓和亂石蓋住的洞口,黑漆漆的,傳來嘩嘩的水聲。
“這是……”
“當年莫問那老怪為了方便下江淬劍,挖的密道,直通江底。走,讓嚴大人慢慢在江面上撈魚吧。”
兩人鉆進密道,沿著濕滑的石階往下,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猛地開闊,居然已經到了江底的一個巨大溶洞里。一條湍急的地下暗河,正從溶洞中穿過,流向東海。
溶洞的簡易碼頭上,還真停著一艘造型奇特的烏篷小船。船身狹長,通體漆黑,像一條潛伏在黑暗里的大魚。
“莫大家這準備……還真是周到。”林寒看得眼都直了。
“他那人,看著傲,心里門兒清。走吧,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明鏡先生難得開了句玩笑,縱身一躍,跳上了小船。
烏篷船像一道黑色閃電,悄無聲息地滑入暗河,順著水流,沖向無盡的黑暗。
三日后,東海。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那艘不起眼的烏篷小船,像片孤零零的葉子,隨波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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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盤腿坐在船頭,閉著眼,臉被海風吹成了古銅色,沒了之前的蒼白,多了幾分堅毅。
他沒練功,也沒想招式,就那么靜靜坐著,用心去聽,去感受。
莫問宗師那句“觀潮,聽濤,踏浪”,天天在他腦子里轉悠。
起初他覺得這純屬扯淡,玄乎得很。可在這海上漂了三天,天天聽著浪響,他還真摸到了一點門道。
海浪的聲音,就沒重樣過。
風小的時候,像情人在耳邊嘀咕;太陽大的時候,懶洋洋的,像老頭打呼嚕;風暴要來的時候,那聲音跟天要塌了似的,能把人魂都吼出來。
他試著把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往那潮聲的節奏上靠。慢慢的,他發現體內的那點內力,居然也跟著潮水起落,自己個兒流動起來,雖然還是弱得可憐,卻有種停不下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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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明鏡先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這么快就悟到‘以天地為師’的門檻,莫問那老怪沒看錯人。練武這玩意兒,一看根骨二看悟性。你小子根骨爛得一塌糊涂,悟性倒是一流。”
林寒睜開眼,眼中閃過一道亮光。
“先生,還有多久到?”
明鏡先生抬頭看了看天,又掏出翻江令,對著天上的星星比劃了一下,沉聲道:“快了。過了前面那片‘鬼見愁’的霧,就能看見骷髏嶼的影子了。”
話音剛落,前方晴朗的海面,平地升起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那霧氣灰白翻涌,像一堵墻,把前路堵得死死的。
烏篷船一頭扎進霧里,周圍瞬間啥也看不見了,三尺外就是一片混沌,連海浪聲都變得怪里怪氣的,忽遠忽近,好像四面八方都有鬼在說話。
林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往上躥。
“慌什么。”明鏡先生的聲音穩如老狗,“海上常見的平流霧,就是這地方磁場亂,容易讓人找不著北。”
他走到船頭,高高舉起翻江令。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那枚青銅令牌一碰到霧氣,居然發出了淡淡的銀光。令牌背后的星圖好像活了,幾顆星點和天上被遮住的星宿產生了共鳴,在令牌上投射出一條清晰的銀色光路,筆直指向濃霧深處。
“掌好舵,跟著光走。”
林寒精神一振,趕緊按著指示,小心翼翼地開船,順著那條銀色光路,在濃霧里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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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走了半個時辰,前面的霧氣漸漸薄了。
一座巨大又猙獰的黑色島嶼,像一頭趴窩的遠古巨獸,毫無征兆地杵在了他們眼前。
整座島都是黑色的火山巖,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無數礁石跟刀子似的從海里刺出來,在島周圍搞出一片死亡陷阱。海浪砸在礁石上,炸起漫天白沫,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就是骷髏嶼。
光是看一眼,就讓人心里發毛,感覺喘不過氣。
兩人找了個避風的港灣停船,棄船登島。
腳下的黑石頭又濕又滑,空氣里一股子硫磺和鐵銹味,熏得人想吐。整座島死一樣寂靜,除了浪響,連個鳥叫都聽不見,簡直就是個被遺棄的死亡之地。
“先生,往哪兒走?”林寒握緊了腰間的匕首,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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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鏡先生沒說話,蹲下身子,捻了點黑沙土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跟我來。”
他領著林寒,避開鋒利的巖石,朝島的內側走去。
翻過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讓林寒瞬間瞪大了眼,連呼吸都忘了。
山脊下面,是一片巨大的環形港灣。
港灣里,密密麻麻,全是傾覆沉沒的巨大戰船!
那些戰船樣式古樸,船身巨大,就算沉了四十年,還能看出當年的威風。無數斷掉的桅桿像死亡森林一樣刺出水面,破碎的船體堆在岸邊,被海浪一遍遍地沖刷。
在一些沒爛完的船身上,還能看見一個用朱砂寫的、刺眼的大徽記——碧血!
碧血營!
這就是那支傳說中一夜消失的無敵水師,最后的墳場!
林寒呆呆地看著這片“船舶墳場”,一股說不出的悲壯和蒼涼,狠狠揪住了他的心臟。
他仿佛看見了四十年前那個血色的夜晚。
沖天的火光,震天的喊殺,無數將士在這片孤島上,和看不見的敵人血戰到最后,最后跟著他們的船一起沉進冰冷的海底,連同他們的忠誠和榮耀,被忘得一干二凈,甚至還背上了叛國的黑鍋。
一股滾燙的怒火,從林寒胸膛里燒了起來。
“走,下去看看。”明鏡先生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的臉色同樣無比凝重。
兩人順著山壁,小心翼翼地下到港灣邊。
空氣里的血腥味和鐵銹味更濃了,幾乎要變成實體。岸邊的淺水區,到處是銹爛的兵器和泡得發白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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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定波’號!”明鏡先生的目光,鎖定了港灣中央那艘最大、也最完整的旗艦。船身雖然斷成了兩截,但那高高揚起的船頭,依舊像一頭不屈的怒龍,死死瞪著天空。
兩人施展輕功,踩著水面上的殘骸,幾個起落,就登上了“定波”號的甲板。
甲板上全是刀砍斧劈的痕跡,到處是干涸發黑的血。一具具穿著破爛盔甲的骸骨,還保持著死前戰斗的姿勢,有的握著斷刀,有的掐著敵人的喉嚨,好像他們的魂,還守著這艘船。
林寒的心在發顫。
這些冰冷的骨頭,曾是一個個大活人,是大奉最能打的兵。他們不是叛徒,他們是英雄!
明鏡先生的眼眶紅了,走到一具靠在主桅桿上、身形最高的骸骨前,緩緩跪了下去,聲音嘶啞。
“元帥,屬下……來遲了。”
這具骸骨,想必就是當年碧血營的大元帥。
林寒看著這一幕,胸口的氣血一陣翻涌,也跟著單膝跪下,對著那具骸骨,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就在這時,林寒的眼角余光,掃到了主桅桿的底座。
那地方,好像刻著什么。
他湊過去,扒拉開上面的青苔和泥土,發現那竟是一行用刀子刻出來的箭頭,指向島嶼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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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看!”
明鏡先生站起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
“看來,當年還有人活了下來,在島上留了線索。”
兩人不再耽擱,立刻順著箭頭的指引,往島嶼深處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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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們發現了更多的骸骨和打斗痕跡,顯然,一場慘烈的追殺曾在島上發生。碧血營的幸存者,和敵人展開了最后的死戰。
最終,所有的痕跡,都指向了島嶼中央一座巨大火山的山口。
那山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像怪獸張開的大嘴,不時有帶硫磺味的熱氣往外冒。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順著一條前人鑿出的小路,走進了火山口。
里面并不熱,而是一條彎彎曲曲往下的熔巖通道。走了大概百丈,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底洞窟。
洞窟正中央,立著一塊十多丈高、光滑如鏡的黑色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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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上,赫然用鮮血寫著四個巨大扭曲的篆字:
碧!血!丹!心!
那血字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卻仿佛還帶著無盡的怨氣和不甘,一股慘烈的殺氣撲面而來,壓得林寒幾乎喘不過氣。
在四個大字下面,則是一排排密密麻麻、字跡更小的血書。
明鏡先生幾步沖到石碑前,從第一個字開始,一字一句地輕聲讀了出來。g'
那是一首絕筆詩。
“傾舟怒海孤魂泣,血染玄黃恨未平。扶桑鬼,西域僧,內外勾結禍朝綱。”
“金甌缺,鎮海傾,狼心狗肺嚴氏賊。最可恨,最可嘆,謹防御座側,佞臣笑東瀛!”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詩句清清楚楚地指出了當年的敵人——扶桑的忍者,西域的番僧,還有……內部的叛徒!
鎮海司!嚴氏!
林寒的拳頭,瞬間捏得嘎嘣作響。嚴世藩那張笑面虎的臉,浮現在他眼前。搞了半天,這孫子不光是貪,更是勾結外敵、賣國求榮的千古罪人!
而最后那句“謹防御座側,佞臣笑東瀛”,更是把矛頭直接捅向了朝堂之上,捅向了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力核心!
“元帥……這是元帥的筆跡……”明鏡先生的聲音在抖,他伸出手,想去摸那些血字,又不敢,生怕驚擾了沉睡四十年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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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最后一口氣,把真相刻在這,就是為了等一個能給他們翻案的后人……”
林寒看著明鏡先生悲痛欲絕的樣子,再看著這滿墻的血淚控訴,心里的那股火終于燒到了頂點。
“先生放心!”他一字一句,咬得死死的,“碧血營的冤,我林寒,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給他們洗干凈!”
“好!好!好!”明鏡先生連說三聲好,眼中淚光閃爍。
就在他準備細看詩句下面那些更小的、像是叛徒名單的血字時,一聲尖銳的呼哨,猛地從洞外傳來,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好!有埋伏!”明鏡先生臉色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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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洞口火光大亮,上百個穿著飛魚服、拿著勁弩長刀的鎮海司緹騎,跟潮水似的涌了進來,瞬間把唯一的出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領頭一人,又干又瘦,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正是那天在聽潮亭,一劍殺了柳生宗次郎的那個老仆!
老仆看著石壁上的血字,又看看明鏡先生和林寒,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明鏡先生,腳程夠快的啊。不過,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來得再快,也是條死路。”
老仆一揮手,冷冷地下令:“放箭!”
“嗖嗖嗖嗖!”
上百支閃著藍光的毒箭,跟蝗蟲過境似的,鋪天蓋地朝著兩人射來!
“小心!”
明鏡先生大袖一甩,一股柔勁卷出,把林寒猛地推到一根石柱后面,自己則身形一晃,手中破折扇“唰”地展開,化作一道白影,迎向那漫天箭雨。
“叮叮當當!”
一陣密集的脆響,明鏡先生的身法快得像鬼,手里的扇子舞成一團光輪,居然把上百支毒箭,全給磕飛了!
可對方人多,箭雨一波接一波,根本沒個完。
“走!”明鏡先生趁著箭雨的空隙,一把拉住林寒,朝洞窟深處退去。
“想走?晚了!”那干瘦老者冷笑一聲,身形一閃,居然穿過箭雨,手中軟劍劃出一道刁鉆的弧線,直刺明鏡先生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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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劍,又快又毒,還沒聲音。
明鏡先生剛要回身格擋,旁邊又有兩個鎮海司高手撲上來,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看明鏡先生就要被一劍穿心!
“先生小心!”
林寒雙眼通紅,也顧不上多想,腦子里瞬間閃過莫問宗師那句“江海便是最強的招式”。
他沒去硬拼,而是猛地一轉身,卯足了全身的力氣,狠狠一腳踹在旁邊一塊一人多高的巨大鐘乳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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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鐘乳石早就被濕氣腐蝕得松動,被他這灌注了全身力氣的一腳踹中,“咔嚓”一聲,居然應聲而斷,帶著千鈞之勢,朝著那干瘦老者當頭砸了下去!
這一招,亂七八糟,純粹是碼頭工人打架的蠻力,卻是林寒在生死關頭,對“借勢”二字最原始的理解!
那干瘦老者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明鏡先生,哪想到旁邊這個不起眼的臭小子會來這么一手,臉色大變,不得不放棄刺殺,身形暴退,險之又險地躲開了巨石。
“轟隆!”
巨石砸在地上,整個洞窟都跟著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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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鏡先生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折扇翻飛,點在左右兩個高手的腕脈上。兩人慘叫一聲,長刀脫手,踉蹌后退。
“找死!”干瘦老者被一個無名小子破了殺招,惱羞成怒,軟劍一抖,化作漫天劍影,像毒蛇出洞,再次把兩人籠罩。
“跟緊我!”明鏡先生拉著林寒,在劍影里左躲右閃,險象環生。
林寒的武功在這些高手面前跟三歲小孩沒區別,但他那股子在生死間磨出來的機靈和狠勁,此刻卻發揮到了極致。
他不再想著怎么出招,而是把全部精神都用來觀察。觀察敵人的隊形,觀察洞窟的地形,觀察每一塊能利用的石頭,甚至頭頂滴下來的水珠。
他就好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狼崽子,用最原始的本能,尋找那一點點活命的機會。
鎮海司的緹騎步步緊逼,把兩人死死壓向洞窟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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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一堵冰冷絕望的石壁。
沒路了!
“看來,你們是自己選好了埋骨之地。”干瘦老者一步步走近,臉上的笑越來越猙獰,“送他們上路!”
幾十個緹騎齊聲大吼,高舉長刀,就要沖上來把兩人剁成肉醬。
林寒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感受著身后的絕望,眼里卻沒有半點放棄,反而燒起了熊熊的戰意。
他死死握著匕首,準備做最后的掙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明鏡先生忽然笑了。
“誰說這里是絕路?”
他猛地把手里的翻江令,按在了身后石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凹陷里。那凹陷的形狀,居然跟翻江令嚴絲合縫!
“咔嚓……轟隆隆……”
一陣讓人牙酸的機括聲響起,兩人身后的整面石壁,居然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一條漆黑幽深的通道,一股冰冷刺骨的海風,從里面猛地灌了進來!
“走!”
明鏡先生一把將林寒推進通道,自己反手一揮,扇子里飛出幾枚黑色的鐵蒺藜,打向追得最近的幾個緹騎,阻了一阻,隨即也閃身進了通道。
石門,在鎮海司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緩緩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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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絕不能讓他們跑了!”干瘦老者發出氣急敗壞的怒吼,一劍劈在石門上,只砍出一串火星。
通道之內,林寒跟著明鏡先生亡命飛奔。
通道的盡頭,是一處天然的懸崖。
懸崖之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以及狂暴無比、卷起無數巨大旋渦的怒海!
而他們唯一的生路,是懸崖峭壁上,一條不知是天然還是人工開鑿的、只容一個人通過的狹窄棧道。
兩人剛踏上棧道,身后就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轟!”
那扇厚重的石門,居然被鎮海司用火藥給炸開了!
“他們在那里!別讓他們跑了!”
無數鎮海司緹騎像螞蝗一樣涌出,沿著狹窄的棧道,瘋狂追來。
腳下是咆哮的怒海,身后是如狼似虎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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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粉身碎骨;進一步,刀山火海。
林寒看著前方在風中搖搖晃晃的棧道,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張張猙獰的臉,深吸一口氣,眼里那股不服輸的火苗,燒得更旺了。
他的人生,好像從卷進這趟渾水開始,就注定要在這樣一次次的絕境里,殺出一條血路!